主动踏入危险,以获取更多信息。

这是无奈之举,也是目前唯一的破局方向。

四人鱼贯而出,走向客厅。

客厅的景象和他们离开时似乎没什么不同。

「爸爸」依旧坐在沙发的老位置,背对着他们,面对着电视。

屏幕上播放着卡通节目,色彩鲜艳跳跃。

「妈妈」则站在厨房门口,侧对着客厅,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干净的灶台。

几人的出现没有掀起一丝一毫的反应。

倒是「莫梨」指了指阳台的方向。

那里,他们还没有探索过。

但要去到阳台就势必会经过「爸爸」的眼前。

说严重些,大概率会“打扰”到「爸爸」看电视。

应千岁顺着莫梨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直接横穿「爸爸」的视线范围?

风险未知。

他无声地看向莫梨,眼神里带着询问。

莫梨微微摇头,示意不是现在硬闯。

她目光在客厅里快速扫视,有什么东西可以顺理成章地转移「爸爸」的注意,又不会激怒易燃易爆的对方呢?

对了。

「小满」在哪里?

……

虽然房门可以直接推开,但莫梨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她记得自己曾经听说过一个说法。

进入某个无人的房间时,一定要先敲门。

告知里面的东西“我要进来了”。

才不容易惊扰到双方。

莫梨不知道「小满」的房间算不算“无人”。

但她选择尊重对方。

希望对方也能尊重她的小命。

莫梨进入「房间」时,「小满」正坐在书桌前。

似乎在写作业。

啊…

都已经不算人类了,居然也要写作业吗。

莫梨在一个安全距离停下:“小满。”

“我可以借一本你的作业吗?”

「小满」握着铅笔的手没有停下。

她只是侧过脸,用那只空茫的眼睛瞥了莫梨一眼。

然后伸出另一只手,递出了一本习题册。

莫梨上前一步,接过习题册。

册子很轻,纸张崭新,透着一股油墨味。

“谢谢。”

莫梨说,将习题册拿在手里,没有立刻离开。

她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小满」摊在桌面上的那本正在写的练习册上。

页面的一角,露出密密麻麻的,工整到有些刻板的数字。

像是数学演算。

莫梨粗略地扫视了一眼。

发现大部分都是错误的……

「小满」并不擅长数学。

但从莫梨进屋到现在,「小满」书写的动作从未有片刻停顿。

就像一个不知疲惫的永动机。

“你…累不累?”

莫梨尝试着进行一点有限的交流,同时观察「小满」的反应。

她无法在这个房间里呆太久。

一旦「小满」出现暴走的迹象,她会立刻夺门而出。

「小满」握着铅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但她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一笔一划地在练习册上书写着。

不像是在解题,更像是在执行一项无法停歇的、必须完成的任务。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单调而持续。

莫梨知道不能再试探下去了。

她拿着那本习题册,慢慢向门口退去。

就在她的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小满」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很轻,很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第99页。”

莫梨动作一顿,回头。

「小满」背对着她,低头写作业,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一样。

……

“爸爸,这道题可以再帮我讲解一下吗?”

观溯的身形是几人里最高大的。

因此由他拿着习题册转移「爸爸」的注意力,为其他三人争取机会。

习题册的第99页上是一道非常复杂的解答题。

果不其然,「爸爸」放下了遥控器。

“这道题?”

「爸爸」语气里充满了不悦,却没有任何发怒的迹象。

“上课的时候没有听懂吗?”

“现在知道问我了,上课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问老师?”

“真不知道心思飘到哪里去了,一点也不让人省心。”

「爸爸」絮絮叨叨地抱怨了两句,目光终于落在那本习题册上。

他伸出手,接过册子,身体转向观溯,同时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坐这儿。我看看。”

机会来了。

莫梨、邬泱泱和应千岁立刻行动起来。

三人飞快地溜进了阳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盆枯死的花。

主人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心情打理它们了。

紧接着是上方晾晒的衣服。

莫梨留了个心眼,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

发现晾晒的衣服几乎都是成年人的尺寸。

作为家里唯一“幸存者”的「小满」,却没有任何衣服晾晒在阳台。

应千岁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什么?”

阳台的角落里放着两个奇怪的金属盆。

之所以说奇怪,是因为它们并不是随意搁置的。

两个盆子一上一下地合在一起。

旁边的地面上规规矩矩地放着一只空碗和一双筷子。

碗口朝上,筷子并拢,横放在碗中间。

像是某种简陋的祭品摆设,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仪式感。

在一些地区,这样的放法也叫做“死人饭”。

莫梨小心翼翼地把上面的盆子取下来——

入目是大半盆灰白色的灰烬。

看上去已经冷却了很久。

然而,更引起他们注意的是,灰烬中隐约露出的几块未曾完全烧尽的残留物。

“看起来像织物。”

邬泱泱蹲下身,仔细观察。

其中一片较大的织物残骸上,粘着一小段半熔化后又凝固的塑料拉链齿。

盆子里是衣物。

被焚烧过的衣物。

“这是…「观阴术」。”莫梨脱口而出。

邬泱泱和应千岁的脸上都写满了茫然。

“先回去。”

莫梨说。

她对自己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观阴术」分明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却又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就好像在她记忆覆盖不到的地方,自己使用过无数次这个一听就邪门的术法。

怎么可能?

莫梨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

三人偷偷摸摸地回到客厅,给观溯打了个手势。

正在接受教育洗礼的观溯生无可恋地吐出一口小幽灵,如释重负:

“谢谢爸爸,我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