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千岁刚走了两步,后脖颈就传来一阵拉力。

莫梨和观溯一人一手,勾住了他的后衣领。

应千岁:“……”

不是,你们长得高很了不起吗?

莫梨的视线快速扫过餐桌。

四副碗筷看起来一模一样,白瓷碗,竹木筷。

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极其细微的差别。

比如「爸爸」左手边的那个碗,碗里的粥盛得最满。

碗沿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被磕碰过的微小豁口。

颜色相对较暗,看起来使用时间颇久。

正对面,即「妈妈」右手边的那个碗。

里面的粥看起来相对较少一丁点。

底下垫着一块折叠起来的、颜色略深的餐垫。

这似乎暗示了座位的身份。

靠近「爸爸」的,可能是“长子”或“长女”的位置。

靠近「妈妈」的,或许是“次女”或“受照顾者”的位置。

莫梨微微蹙眉。

那也还剩下两个看起来无甚差别的碗。

一个在「爸爸」的右手,一个在「妈妈」的左手。

如何对应到他们四个身上?

而且,谁应该坐哪边?

应千岁盯着那两个没有任何标记的空位,又看了看那盘刺眼的红烧肉,不耐地咬了咬牙。

他不太擅长这种精细的推断。

时间在流逝。

「爸爸」那颗扭转过来的头颅依然定定地看着他们。

嘴角下撇的弧度没有丝毫变化,但那种等待带来的压力却在无声攀升。

灯光似乎都暗了一丝。

“先过去,但别直接坐下。”

莫梨用气声道,她慢吞吞地以龟速挪向餐桌。

“观溯可能在「爸爸」的左手。”

“泱泱大概率在正对面的位置。”

不能一直僵在拐角处。

「爸爸」一向不怎么有耐心。

莫梨在距离餐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再次仔细逡巡。

这次,她看清了筷子的摆放。

「爸爸」左手的那个位置,筷子并拢,尖端对齐桌沿,极为严整。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右手的那副筷子。

它搁在碗上,看起来齐整但相对随意。

「妈妈」右手的位置,筷子也是并拢的,但稍稍向内歪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角度。

但它左手的筷子则看不出什么太大的区别。

自己和应千岁……

莫梨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应千岁会更加适合那个筷子随意摆放的位置。

不能再犹豫了。

灯光闪烁了几下。

「爸爸」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声,目光更加阴沉。

“坐。”

莫梨低声道。

自己率先走向「妈妈」左边的那个没什么特色的空位。

同时,她对邬泱泱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妈妈」右手边那个带餐垫的碗的位置。

邬泱泱会意,小心地拉开那把椅子,坐下后双手规矩地放在腿上。

观溯深吸口气,走向「爸爸」左手边那个带豁口碗、筷子严整的位置。

他坐下时,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模仿着一种刻板的端正。

应千岁看了看剩下的唯一空位——

「爸爸」右手边,筷子随意摆放。

他咧了咧嘴,有点认命地走过去,动作幅度比其他人稍大地坐下。

就在最后一个人成功落座的瞬间,「爸爸」那颗扭转的头颅,猛地转了回去。

恢复了面朝前方的正常姿态。

灯光也稳定了下来。

「妈妈」自始至终没有动,只是看着他们落座。

当每个人都坐下后,她的嘴角极其勉强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吃吧。”

「爸爸」拿起筷子,却没有立刻夹菜。

他甚至压根没有看桌上的菜,目光久久在众人的脸上徘徊。

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

像是在期待什么。

「妈妈」适时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难以忽视的强调:

“爸爸一大早就起来忙活…知道你们学习辛苦,正在长身体,特意做的菜。”

“要懂得珍惜,除了爸爸妈妈,还有谁会这么爱你们呢?”

“这可是爸爸生病也要坚持早起准备的早餐呀。”

说着,她的语气又带上悲伤的意味:

“我只要一想到我的宝贝们有可能缺乏营养,我就吃不好也睡不好。”

在众人窒息的视线中,「妈妈」拿起了放在桌边的公筷。

公筷悬在油亮的肉块上方,停住。

“这肉,是爸爸特意起早去买的,最新鲜的。”

「妈妈」的筷子落下,精准夹起一块最方正、酱汁最饱满的肉。

第一块,放进了「爸爸」的碗里。

寂静的餐厅里顿时响起了咀嚼声。

肥厚的肉块在齿间被挤压、碾磨,发出黏腻的声响。

莫梨的眼皮跳了跳。

她看见「爸爸」的眼皮撩起,眼球微微向上翻,露出大片眼白。

腮帮子不断鼓起,带着怪异的满足感。

咕咚。

一声异常清晰的吞咽声。

紧接着,「爸爸」伸出暗红色的舌头,将嘴唇上最后一缕油光卷回口中。

第二块,放进了观溯的碗里。

油腻的酱汁在白粥边缘晕开一小圈暗色。

观溯:“……”

他盯着白粥里浮起的油渍,险些想把整个碗一起丢掉。

接着是莫梨,应千岁。

轮到邬泱泱时,「妈妈」选了一块相对小一些、肥肉少一些的,轻轻放在碗里。

她特意往粥中间拨了拨,柔声说:

“泱泱吃这块,瘦一点,不腻。”

四块肉,沉甸甸地压在各自的粥碗里。

酱色的肉块在白粥的衬托下,刺眼得让人胃部抽搐。

应千岁嘴角疯**搐。

他捏着筷子,戳了戳那肉块。

触感不对。

筷尖传来的不是炖煮透烂的猪肉该有的绵软阻力。

而是某种更加紧致、带着微妙韧劲的回弹。

他稍用力压了压,肉块表面凹陷,松开后缓慢回弹,留下一个短暂的印子,

像按在某种曾经富有弹性,现在却失去生命活力的组织上。

应千岁盯着被戳开的小小凹陷处,里面露出的肉质纤维纹理过于细腻均匀。

颜色是一种熟过头的暗红,不见正常的肌理脂肪分布。

凑得近了,哪怕隔着浓重酱料,也能闻到难以言喻的奇怪腥气。

经常食用同族肉类的朋友都知道。

这是一种异常挑衅DNA的味道。

和认知中任何可食用的动物肉类都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