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抬起头,看向众人,微笑道:

“早餐还没吃完呢。”

“粥要凉了。”

“凉了,就不好吃了。”

它说完,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地咀嚼。

吃相比「爸爸」好看太多了。

「妈妈」认真地享用着早餐,仿佛刚才那恐怖而诡异的一幕从未发生。

仿佛这个“家”的早餐时光,依然温馨如常。

只是,餐桌边少了一个人。

多了一片正在消失的、人形的**。

以及一个昏迷不醒的同伴。

应千岁脸色变了变,他朝莫梨挤眉弄眼:

“还得吃?”

莫梨思考片刻,低声道:

“走。”

两个小满对待「妈妈」和「爸爸」的态度,是有所不同的。

这是两个拥有不同触发机制的BOSS。

观溯和应千岁立刻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三人以最快的速度,倒退着离开了餐厅。

「妈妈」的确没有阻拦。

它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只是专心致志地、小口小口地吃着它的早餐。

仿佛那碗尚有余温的白粥和几碟小菜,是世间最值得投入全部注意力的事情。

……

退回主卧室,反手关上门。

虽然知道这扇门对于鬼怪形同虚设,但至少能提供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莫梨将邬泱泱小心地放在**,拉过被子盖好。

少女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可怕,呼吸微弱但均匀。

像是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或者说…某种强制性的休眠,以修复过度透支带来的损伤。

“要唤醒她吗?”观溯见莫梨一直低垂着眼睑,看着邬泱泱。

莫梨拒绝了:

“没有危险的话,让她休息一下吧,”

应千岁抓了抓头发:

“那现在怎么办?那死老…呃,”

他默默换了个说辞,

“「爸爸」算是暂时解决了?可「妈妈」那个样子,我觉得更瘆人了。”

莫梨转身,目光扫过房间,

“时间不多了。”

“快到正午了。”

应千岁也反应过来:“昨天的敲门声…”

说话间,房间内的光线,悄然黯淡了一分。

不知是窗外雨势加大,还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浓度在增加。

“我再检查一下泱泱的情况,确保她安全。”

观溯自觉跟着莫梨换了称呼。

好在现在也没人纠结这个。

他走到床边,再次探了探邬泱泱的额头和脉搏,

“体温还是很低,但脉搏比在餐厅的时候稍微有力了一点。”

莫梨在脑海里思考接下来的行动:“我们需要一个人守着她。”

“我来吧。”

应千岁主动道,

“我在找线索上没什么作用,但这种看守的活儿还行。”

莫梨点点头,没有反对。

应千岁虽然有时看着有点呆,但在关键时刻并不含糊。

更何况,对方的武力值也是一个保障。

“观溯,我们再去检查一下客厅和那张全家福。”

莫梨道,

“我们之前找到的线索,或许会让一些被掩盖的东西浮出水面。”

她顿了顿:“另外,需要为即将到来的敲门声做准备。”

她推进副本的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了。

观溯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再次走出主卧,踏入通道。

餐厅的光依然亮着,在地上投下一片不规则的光斑。

可以看见「妈妈」依旧坐在餐桌旁。

直挺挺的,安静的,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两人屏息,来到客厅。

墙壁上,那张全家福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异样。

莫梨和观溯同时走近。

照片上,「爸爸」「妈妈」和「小满」并排站立,没有发生改变。

鬼父母依然是大家见到的哭丧模样,只有「小满」笑容灿烂。

而三人的影子在身后纠缠,几乎融为一体。

“你看这里。”

观溯指着照片中那对鬼父母的脚下。

照片里,一家三口站在一片浅色的地板上。

但在「爸爸」和「妈妈」的周围,地板颜色的深浅,似乎有极其细微的不均匀。

像是有什么深色的、粉末状的东西,洒落在那里。

这是之前所没有的。

“焚烧后的灰烬?”莫梨推测道。

“很可能。”

观溯眯起眼,

“如果‘小满’才是真正的死者,而‘观阴术’需要焚烧符纸和死者衣物…”

“那么假定施术人是「爸爸」「妈妈」,目的是为了见‘小满’?”

莫梨蓦地想起第一个夜晚。

「小满」把另一个自己做成了父母的晚餐。

“你有没有听说过‘哪吒自杀’的故事?”

她其实想不起来很具体的情节了。

那是温迹很久以前给她讲过的故事。

但她还依稀记得,温迹在讲到这一环时,那种复杂的表情。

“是指他自杀把肉身还给父母吧。”

观溯明白了莫梨的意有所指。

「小满」在第一夜的行为,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偿还呢?

不同的是,它好像在恨着自己。

恨那个一边痛哭一边喊妈妈的自己。

观溯的声音不由自主的低了低:

“观阴术带回来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小满…”

莫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着照片发呆:

“一个被爱禁锢的「小满」。”

“一个在阴间也无法安宁,被阳间的执念强行扭曲、拉回的「小满」。”

观阴术,并不算是正道的法术。

它存在种种可怕的弊端,但莫梨的记忆似乎有所欠缺。

因此也只能先尝试着推测。

“更何况,他们真的施术成功了吗?”

莫梨轻描淡写地吐出这句话,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如果真的成功施展了观阴术,那玩家的出生点,为什么会是“阴间”?

而不是没有成功送走小满的“阳间”?

这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小满」给出的时间期限,又代表着什么?

莫梨忽然问:“你觉得「小满」爱它的父母吗?”

观溯其实有点摸不透。

他从始至终都觉得,爱是一种玄而又玄的东西。

由爱生忧,由爱生恨。

而爱的反面既不是恨,也不是伤害。

而是冷漠与无视。

他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

“我觉得,它是爱的。”

莫梨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

扫过独自静坐的「妈妈」,扫过地面上黑漆漆的「爸爸」。

一时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了许多东西。

副本奇怪的“连坐机制”,「小满」对于时间的激烈反应,观阴术,还有鬼父母对于敲门声的抗拒…

“甚至,她的爸爸妈妈,也是爱她的。”

最后,莫梨的目光落在客厅通往玄关的短廊上。

那扇厚重的、通往外面的大门,此刻紧闭着。

她话锋一转,

“快到时间了。”

观溯也看向那扇门。

窗外细密的雨声仿佛永不停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