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敲门声似乎是想要阻止莫梨的动作。

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猛烈的拍门与撞门声交杂。

哐!哐哐!

力道大得惊人,单薄的门板剧烈震动,连带着门框周围的墙壁都在簌簌落灰。

莫梨刚刚用钥匙道具暂时锁定的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谁在小满的房间里…”

幽幽的声音穿透了门板,飘飘****地萦绕在房间里。

阴冷的气息逐渐扩散。

“出来…出来!”

“小满…呜呜呜…我的小满…我的宝贝…”

前言不搭后语,带着浓烈的哭腔。

是「妈妈」!

紧接着是「爸爸」粗重焦急的咆哮:

“滚出来!”

“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剁碎了喂狗!!”

应千岁嘴巴张大:

“他们不是被牛头马面带走了吗?”

他纳闷:“现在鬼差都只走个过场了?”

“铁链子锁走了还能再回来的?”

他叽里咕噜地丢出了一连串问句来表达自己的震惊。

“不是‘它们’回来了。”

观溯有些无奈,但带着一种紧绷的冷静,

“是残留的执念。”

他看向莫梨手中已经被展开的纸张:

“说明我们接触到了真正的核心。”

观溯隐约猜到了对方用来上锁的是某种加固类的道具。

他松了一口气,没有要打探的意思。

避免了一场难度A+级的恶战,何乐而不为呢?

「大门防御-10」

莫梨没有被门外的躁动吓住,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小满留下的纸上:

“应千岁,会数数吗?”

应千岁踌躇了一下:“大概会吧。”

莫梨道:“从1数到100。观溯你给他掐秒。”

……

“我叫小满,谢谢你,找到了我藏起来的心事。”

“等你见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率已经出事了吧。”

“爸爸妈妈会见到这些字吗?”

“我不知道你是谁,或许是前来调查的叔叔阿姨,也可能是某位好心人。”

“也可能是爸爸妈妈?”

“很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原谅我的懦弱与自私,如果在此刻我能够拥有选择的权利。”

“请不要救治我。”

“希望您赠予我,唯一一次,作出选择而不被责怪的机会。”

“再一次为我的幼稚行为道歉。”

“在此,我需要声明,我的死亡与任何人无关。”

“在短暂的人生里,我见爱意汹涌澎湃。”

“是清晨温暖的粥,是崭新的衣裙。”

“是深夜掖好的被角,是省吃俭用也要供与我的生活费。”

“但,我为我拥有的一切,感到抱歉。”

“我见到妈妈落下的眼泪,见到爸爸弯折的脊背。”

“两鬓斑白,多愁多虑。”

“这是我的存在所带来的。”

“是听见我生病险些晕倒的爸爸。”

“于是我不敢再生病。”

“是发现我悲伤而因此痛苦的妈妈。”

“于是我不会再悲伤。”

“我知道世界缤纷多彩,我站在爸爸妈妈的手心里,见青山如玉,见长河衔天。”

“同时也见长夜不明。”

“妈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变得有些奇怪。”

“我努力克制,依然让您嗅到了悲伤的气息。”

“我的躯壳好像破碎了,它变得不受控制。”

“让你们更加忧心。”

“在一个平常的下午,爸爸痛苦地对我说:‘人生还有几十年,你难道要一直这么混下去吗?离开我们,你该怎么办才好’。”

“我突然愣住了。”

“一股莫大的绝望彻底将我冲垮。”

“这比我见过的任何潮涨潮落都更加惊心动魄。”

“人生,居然还有漫长无比的几十年?”

“如果可以在下一刻死去就好了。”

“可爸爸妈妈又会因此难过。”

“…我还要再熬多久才好呢?”

“看着爸爸妈妈的眼睛,我决定再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哪怕我知道的,我的存在,为你们带来了无尽的苦楚。”

“可,爱是什么,我不太明白了。”

“不要为此难过,也不要因此自责,是我太过脆弱。”

“我总是什么也做不好,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崩溃的情绪。”

“对不起。”

“爸爸妈妈,我是一颗无法长成大树的小草。”

“愿,保重身体,平安喜乐。”

……

在应千岁数到37的时候,砸门声停止了。

静悄悄的一片。

莫梨已经看完了小满留下来的信:“嗯?才数到37?”

观溯满脸麻木:“74了,他只会数到‘37’。”

莫梨:“……”

她尬笑一声,转移了话题:

“这就是‘谜底’了。”

纸张在几人手里轮流看过,最后又回到莫梨手里。

她翻个了面:

“她最恨的,其实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

“而是她自己。”

莫梨看着纸条背面的小字,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因为知道爱存在,所以才最恨自己。”

“你恨他们的禁锢,恨他们奇怪的思想。”

“甚至恨他们的爱。”

“却又爱他们落泪的眼睛,疲惫的身体。”

“于是你最痛恨你自己。”

“恨自己接不住爱,恨自己爱与怨都不够纯粹。”

那几行小字隐藏在背页的角落:

“白色的太阳很美,冻土之下,便是永恒的春天。”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遗书”里的内容。

莫梨试探性地把这封信放入系统背包。

成功了。

这是什么意思?

她眨眨眼。

倒计时还剩下二十分钟。

“走吧,去找「小满」。”莫梨说。

……

主卧的床榻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血迹从手腕处蔓延,染红了被褥。

但见四人进来,「小满」淡定地坐起身。

这只是它“死时”的模样,已经无法再一次对现在的它造成伤害。

受制于规则之力,想要解脱必须由这些“玩家”动手。

「小满」从身下掏出一把菜刀:

“来吧。”

莫梨也很淡定。

一人一鬼,淡定的不像是在进行最终结算,而像是在喝下午茶。

莫梨认出来那把刀就是第一夜的「小满」斩杀另一个自己的刀。

真是奇怪的因果。

她掂了掂刀,没有立刻动手:

“不想投胎了?”

「小满」愣了一下。

它没想到对方竟然看出来了。

“牛头很明显给你选择了。”莫梨好心解释了一句。

她说的是牛头当时那微妙的停顿。

「小满」这时才露出了一点小孩子应有的身体。

它眉眼耷拉着,嘴巴一瘪:

“拜托,这也太累了。”

「小满」一摊手:“人死了就给我好好死掉啊!一定要循环利用吗?”

白光闪过。

「叮咚,当前副本进度已达100%——」

「恭喜玩家达成完美通关!」

「本副本即将永久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