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时间秦姝都没有再想起过孤儿院的事。
其实她在去秦家之前，曾经也被领养过一次。
那对夫妇无法生育，收养了六岁的秦姝，也把她当成亲生女儿对待，男人会抱着她举过头顶，说女儿多好，是他的小棉袄。
女人烧得一手好菜，秦姝很瘦，她会变着法的给她做营养餐，秦姝身体不好无法吸收那些营养，她就每天看着她吃维生素，看着她身上的肉一天天多起来。
她还会给她扎辫子，说：“小姝真可爱，以后嫁了人，妈妈指不定要哭多久呢。”
男人就会在旁边插嘴：“老爸在，哪个黄毛小子敢拐我家姑娘！”
一家三口便齐声大笑。
秦姝管他们叫爸爸妈妈。
后来某一天，她意识到爸爸妈妈情绪不对，他们有时瞒她，说话时会刻意避开她进到卧室。
秦姝不懂，但是小孩子嘛，疑惑只是一瞬间的事，便又开始玩自己的。
直到女人的肚子越老越大，秦姝终于明白。
她开始患得患失，那段日子格外听话，好好吃饭，每天都背一首古诗，还会帮着妈妈洗碗擦桌子。
爸爸安慰她，就算他们有了新的孩子也不会丢下她，小姝永远是我们的女儿。
秦姝似懂非懂点头。
一年后，妈妈生下一个小妹妹。
粉嘟嘟，很漂亮，秦姝最喜欢逗妹妹玩。
她没有看到父母偷偷藏起来抹干的眼泪，以及望着她背影怅惘的眼神。
被再次送到孤儿院是在过完八岁生日后。
她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像个公主，手里拿着爸爸妈妈卖的糖果，院子里，一群小朋友围着她。
拿到糖果，便对她投去羡慕的眼神。
她以为自己得到了幸福。
直到停在院门口的那辆车扬长而去，秦姝扔下满兜的糖果追过去，只剩下漫天灰尘。
院长阿姨将她抱在怀里，哽咽：“小姝不怕，回家了。”
秦姝第一次哭，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呆呆开口：“是不是小姝不乖......”
“不是的。”院长阿姨紧紧抱着她，“是因为妹妹得了心脏病，很严重，爸爸妈妈要给她治病，他们怕忽略小姝，才会把小姝送回来，他们没有不要小姝，小姝是世界上最乖的孩子。”
自那之后，秦姝愈发沉默寡言，她很早熟，心思比别人更多，讨人欢喜，规规矩矩不逾矩，做着恰到好处的乖孩子，一个人默默生长。
几个月后，她遇到秦宴，被秦家领养。
洛明兰和秦知呈知道她原本的遭遇，从不会逼着她叫爸爸妈妈。
那时的秦姝对大人没什么好感，更喜欢黏着秦宴，秦宴宠着她，人前人后都说这是他家大小姐，逢人炫耀。
但她始终坚持着一些自保的小心思，尽量不花秦家的钱，有时间就去兼职，攒钱，她不愿意再成为别人的选项。
半个月后——
“离婚协议！？”
蒋允听见这四个字时大脑宕机了几秒，不可置信地甩甩脑袋，把手机递给小助理看：“你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小助理一脸菜色，看看他又看看手机屏幕，不停洗脑。
这是老板，这是老板......
她笑笑：“离婚协议啊老板，这种案子对你来说轻而易举，不过就是太LOW了，要不我转接给其他人？”
“不。”蒋允陷入沉思。
小助理懒得关注她的精神状态，反正已经到下班时间，她提起包包站起来：“老板，我先走了，你注意休息，别太辛苦。”
蒋允：“不辛苦，命苦。”
“......”
蒋允挥手让助理离开，界面截屏发给周庭晟，思考半天，后面跟了几个字。
【我应该怎么回？】
对面没反应。
他试探性发过去两个字：【秦姝。】
果然才看到。
对面干脆利落甩过来几个字：【你说呢？】
蒋允：【明白。】
这个时候，秦姝刚好打过来电话，他颠着手机慌得在手里炒了一盘菜。
接通：“少夫人。”
“蒋律师最近在忙吗？”那头女人声音温柔，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跟他唠家常。
“挺忙的。”蒋允打哈哈，在当墙头草之间选择了踢皮球，“您不如联系一下其他律师？”
“我挺欣赏你的蒋律师。”秦姝说，“之前你帮我打赢秦叔叔的案子，我一直很感谢你。”
真要感谢就别找我......
蒋允坐不住，捧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某一时刻他背对大门，突然听见背后叮的一声，蒋允缓缓抬起脑袋......
他回头，瞧见周庭晟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撑着太阳穴，眼皮懒懒掀起，看看他又看看面前的沙发，意思很明显。
蒋允拖着发软的腿走过去坐下。
周庭晟抬手，指尖往下一压，冲他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蒋允努力维持声音里的平静，不让秦姝听出异样，“少夫人，不如——”
“蒋律师，我和周庭晟的案子你有几成把握？”
蒋允：“......”
空气凝结成固体，蒋允觉得自己正逐渐被冻在冰块里，胸口以下的神经已经麻痹，只有大脑和嘴巴在苦苦支撑。
他欲哭无泪，在接受到面前阎王的指使后开口：“少夫人，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婚？”
“不合适，及时止损。”秦姝淡淡道。
蒋允劝她：“没有人天生合适，感情总要磨合。两个人遇见问题应该先解决，您不能......直接把对方解决了吧。”
如果真这样，那下一个被解决的人就是他！
“我什么都不要。”秦姝轻声道，“他的东西跟我没有关系，我们之间不存在财产分割的问题，这样是不是可以快一点，我净身出户。”
“......”
蒋允完全不敢看周庭晟的脸色。
什么样的事情，秦姝就算净身出户也要和周庭晟分开？
而且他同样想不通，平常遇见的秦姝虽温柔安静，但他看得出她不是没脑子的人，既然知道他是周庭晟的人，找他帮忙不是自投罗网......
“净身出户的流程也很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