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
一间专门的监控室里,整一排的监控屏上布满了黑白或彩色的块状画面,所有有价值的监控画面都汇总到了这里,一个年轻人不断地切着屏,像在运算什么数据。
陈钰一手抓着手机,一手夹着烟:“查查查,他奶奶的!专门跑到平城搞这个,这故意挑衅吗不是!”
直到最后,一个画面上出现了一栋红色小楼,陈钰对着手机:“拉一下,再拉一下。”
就看到一个被青藤托着的窗口,画面近一步拉近,立刻就看清了正趴在窗边发呆的年轻女人。
陈助理猛一拍桌子:“就她!谢了啊兄弟!”
之后这画面就被传送到齐书廷的电脑上。
齐书廷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画面里的人,陪她发了半下午的呆。
直到画面在电脑上消失,他身上的定身咒才被解除了一般。
齐书廷起身,遮光的百叶窗缓缓上升,他低头点了一根烟,挪步走到窗边。
太阳开始西沉的时候,齐书廷打开办公桌上一个带指纹锁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他在国外时使用的钱夹。
打开钱夹,里面放着一张做过防护处理的红底一寸照片。
照片上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儿,睁着双大大的眼睛,带着微笑,就好像正努力对着镜头表现最好的状态。
这张照片最早出现在学校图书馆前最大的公告栏里,当时林清是在一个活动中获得了一个专业设计类的奖,和其他为学校赢得荣誉的学生一起被学校公示表扬。
齐书廷在这张照片前停了一下脚,这个大胆说过喜欢他,有些鬼灵精怪的女孩儿,他当然是认得且熟悉的。
目光从照片上扫过,又瞥了一眼作品图,肩膀上突然搭上一条胳膊:“干嘛呢?哟,这不小学妹吗?”
周俊祺:“人天天去你跟前晃你不看,跑这里偷摸看照片?”
齐书廷笑笑,转身离开,似乎连解释的必要都没有。
齐书廷第一次一个人在国外过生日,收到周俊祺寄给他的包裹,包裹中有一个红包,红包正塞着这张红底一寸的照片。
看看背面,还有胶粘过的痕迹。
齐书廷:“我要它做什么?”
他身边并没别的人,那句话也不知道到底是说给谁听。
那年冬天,周俊祺差点离开这个热热闹闹的世界。
他寄给齐书廷一张林清的照片,也一句解释都没有。
齐书廷放下钱夹,接起了周俊祺的电话。
周俊祺:“都查到我了,怎么连个电话都没有?”
————
周俊祺看过林清以后,一出小区的门,就看到齐书廷的车。
他从自己车上下来,直接走去齐书廷的车子,看一下,齐书廷是自己开车来的,就打开副驾的门,坐了上去。
一时间俩人谁都没话说。
周俊祺从兜里掏出烟盒,先递给齐书廷,齐书廷视而不见,拿起自己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低头点燃,并把车窗降下去。
这让周俊祺笑起来:“你丫的有时候还真是幼稚。”
齐书廷:“是,如果不是你身体不好,你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周俊祺点起烟来:“我这不就是吃准了你不会把我怎么样。”
齐书廷咬了下牙根:“工厂也是你炸的。”
他四天就把周俊祺翻了个底掉,炸工厂的事却一直没什么头绪,现在才终于得出一个结论来。
周俊祺明白,没头绪是因为齐书廷不论怎样都没怀疑到他头上。
齐书廷:“还做什么了?”
周俊祺笑笑:“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也不等他问为什么了,周俊祺直接道:“回齐家吧,你去你大号上,我们玩一下。”
齐书廷:“想要什么你尽管拿。女人不行。”
周俊祺:“别丫的整这出。我已经说过了,我这病跟你没关系,它是先天带的,早晚都得发出来。我去那地方就是挨练去了,我特妈那也是自己好胜心强......”
周俊祺的情绪有一些激动,但说到一半又不再继续说了。
说那些没意思。
要说是好胜心强,还不如说是报应。
周家从发迹那一代,就数不出一个完整的好人,到现在里里外外,看着是洗得白白净净,其实也就是表面上看着而已。
他这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要命的病,偏在他最有年轻活力的时候发出来,这些年他们家想尽办法给他续命,就这几年做的善事恐怕比几代人加起来都多。
更是像极了报应。
周俊祺手伸出车窗,把烟灰弹掉:“女人也不是你的,没什么行不行的。”
齐书廷笑了一下。
周俊祺:“早说了让你别欺负人。她不愿意,你非逼她干什么?以前人家围着你转的时候吧,你不是也爱答不理的?非抓在手里有什么意思?”
齐书廷:“我能抓在手里,当然就是我的。”
周俊祺:“现在已经不在你手里了。”
周俊祺叹口气:“差不多得了,人家走投无路跑我这躲你。你这么傲一个人,别搁这儿把骨头折了,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一个女的。”
齐书廷:“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一个女的,非要跟兄弟抢。”
齐书廷抬起手来,揉捏一下额角两侧:“行了,滚吧。”
他本来正处在繁忙的工作中,手头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心心念念的女人就通知他要跑路。
连夜赶回平城,又被多年的兄弟搞了这么一出。
齐书廷一连几天都没有休息好,只觉得已经置身于很深的疲惫中。
林清说不喜欢他。
倒也是个很会演戏的女人。
不止会演戏,还天天戴着他送的戒指。
正如周俊祺所说,当年林清围着他转的时候,他太过迟钝,以至于在异国的那七年,脑中填满那女人爱过他的回忆。
她用三年,填满了他的七年。
在反反复复的回忆和惦记中,后知后觉的爱上一个早就不爱他的人。
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更蠢更可笑的男人。
齐书廷千方百计的讨这个老婆,确实讨得有些姿态狼狈。
周俊祺从他的车上下去,回到自己车上,却没有离开。
仿佛是在提防他再对林清做些什么不讲道理的事儿。
不得不说,不愧是十几岁就与之称兄道弟的人。
但齐书廷已经改了主意,他收拾一下烟灰盒,就直接驱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