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齐家下的聘礼已经很夸张了,周俊祺又偏要高出一截。

而齐家的聘礼,周家也准备为图吉利只留一小部分,剩下的全当作回礼,等林清出嫁的时候,转给林清。

对于突然致富,林清其实并没太有实感。

她抱着一堆东西,有种不知道该往哪藏的感觉。

坐在自己房间的窗边,看着这些东西,听着清脆鸟鸣和枝叶摩挲的沙沙声,心中升起一种莫可名状的惘然。

她真正要嫁给齐书廷了。

很难得接到了陈芸的电话。

陈芸:“听说你认有钱人当妈了?”

陈芸第一句话就让林清后悔接起这个电话。

陈芸:“林暖还怕我知道,一直不敢告诉我。我说他这有什么不敢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家能再给自己找个妈,那是人家有本事。”

林清看着挂断键,却犹豫了一下。

林清:“你说得对,有个有钱的妈真好。”

这句话立刻点燃了陈芸的炸药引信。

陈芸:“林清!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人话吗?我怀胎十个月,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月子里都没人管,还得白天晚上的抱着你,给你喂奶。你现在长大了,妈都不要了!你还是人吗?你还有良心吗?”

陈芸的声音逐渐歇斯底里,像是痛彻心扉。

林清摸摸自己的肚子:“我知道怀孕很辛苦。”

她忍耐一下电话里突然传出的哭声:“以前我姥姥说,要懂得体谅自己的父母,等我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懂了。”

林清释然的笑笑:“我现在也有个孩子,还没出生,我就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它。我既然爱它,就绝不可能成为你这样的妈,我现在是真的懂了,有的人就是不爱自己的孩子。”

可能这话说的不确切。

陈芸只是不爱其中某个。

陈芸:“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谁会不爱自己的孩子?你知道妈妈有多辛苦吗?我拼了命把你生下来,你奶奶知道你是个女孩,拦住你爸,不让你爸去医院。我们娘俩被丢在医院里,都没有人管......”

陈芸已泣不成声。

陈芸以前确实受过很多苦,而那些苦都是林清带给她的。

她生了女孩,被婆家人嫌弃,被丢在医院没人管,想喝口热水都没有,成了病房里的笑话。

后来还是娘家人把她接走照顾。

从那以后,林清就被留在了姥姥家。

而陈芸后来生出林暖,终于觉得扬眉吐气了。

让她翻了身的林暖,怎会不被她视作珍宝一般?

现在陈芸哭成这样,可是林清仔细想想,实在没找出有被这个妈疼爱过的记忆。

但是陈芸喜欢掌控她。

可她偏有自己的主意,是个倔的,便更加让陈芸讨厌。

林清应该感谢陈芸把她生出来,但其实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并不希望自己被生下来。

陈芸还在哭诉自己遭遇过的不公和承受过的委屈辛苦,林清突然间就明白了,她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她因为她这女儿遭受了那么多,可这女儿却背叛了她,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认了别人当妈。

林清这铁石心肠的,却只有心中一片凉,轻皱着眉:“不是我的错。”

她的存在本身不是错。

她不应该因她无法选择的出生,而承担任何人的委屈和偏见。

林清:“你跟我爸说一声,我要结婚了。”

本来她有些犹豫,婚礼的事要不要告诉她亲生父母。

也有想过,如果她亲生父母不在婚礼上出现,恐怕难免会有人说她贪慕虚荣,有了有钱爸妈,亲生父母都不要了。

其实无所谓。

只要她不在乎,流言就只是别人关门放屁,屁都不算。

林清到底算是知会了一声,就把和陈芸的电话挂断了。

西移的金辉铺洒下来,齐书廷在周俊祺郊区的马场里,选中一匹红棕色的马。

这马毛色油光,身形流畅,胸宽股齐,四肢强健有力。

齐书廷骑在马上,缓行慢跑了一圈。

周俊祺坐在场边轮椅上:“别人家是没有马了吗?偏上我这儿来挑。”

齐书廷收束缰绳,马儿就在原地转了两圈。

齐书廷:“我跟你的马熟。”

却看向不远处青葱树木掩映中的院子。

周俊祺:“瞧什么呢?挑中了没?挑中了就赶紧走。”

齐书廷眼上笑意化开,从马背上跃下。

整个人真是透着一种“人逢喜事精神爽”,让人看着都生气。

齐书廷朝周俊祺走过来:“你是不是快到吃药的时间了,我送你回去。”

周俊祺立刻抬手:“哎打住!”

招招手,让姚霜过来。

周俊祺:“别想趁机往我家里跑。”

齐书廷:“误会了。我只是想送一下我大舅哥。”

周俊祺:“用不着!我跟你说,讨好我没用,想娶林清,我这一关不是那么好过的。”

周俊祺同情似的摇摇头。

齐书廷微微挑眉。

周俊祺:“赶紧拉上你的马,该回哪回哪!”

被姚霜推着,得意洋洋的离开。

别的不说,能让齐书廷吃瘪,还是有点爽的。

晨光璀璨,余晖绚烂,转眼又翻去三天,太阳再升起的时候,周俊祺家的院子在淡金色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铺天盖地的喜气。

今天也是婚礼前的最后一天,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得在今天完成了。

但林清并不从这儿出嫁,也不从周爸周妈那里出嫁。

因为要行马和抬轿子,基于各方面的考虑,林清的出嫁路线主要是走胡同巷。

路线都已经安排好了,沿途居民和商家也都打点过,沿途扎红绸挂红灯,搞得喜气洋洋。

正好周家有一栋胡同里的四合院,距离齐家老宅不算远。

从那里去齐家老宅可以不经大马路就进入留雨街。

而进入留雨街后,就不再有任何不方便了。

所以那四合院也已经布置起来,林清吃过午饭以后,就和周俊祺乘车过去,去那边待嫁。

感觉很兴师动众。

这可说是林清长这么大以来,第二次经历与她有关的大场面。

上一次是在晚宴上被宣布成为周家的义女。

看她两只手捏来捏去,眼睛看着窗外。

周俊祺:“紧张?不会想逃婚吧?”

林清:“......”

周俊祺是故意逗她,笑起来:“那我得帮书廷看住了。”

却还是得托付他,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