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会在这?”

温楠刚睡醒的眸子惺忪,整个人有防备,声线却是软的。

周言垏抻了抻自己的手臂,似乎刚刚那抱臂的姿势,他已维持了许久。

“这该是我问你。”

周言垏从旁边的小凳子起身,挪了位子,落坐到温楠身边。

双人沙发空间不算小,方才温楠屈腿休息时,也觉得刚刚好。

就是周言垏这般落坐下来,温楠便觉得拥挤无比。

哪哪都是他,冷得令人汗毛竖起的气息。

“我找林先生有事。”

温楠拢紧还环在身上的毯子,嘴边话语温吞。

周言垏大开大合坐姿,手臂搁她身后椅背上。

感觉只有这样才能缓解,他直背挺在一旁,整整等了她三个小时的疲惫感。

自看到林轩发来的照片后,周言垏犹豫了十分钟。

七年了。

也跨越了半个地球。

如果真要放弃,他早放弃了。

人就是这样。

一直的不甘心。

总觉得撞了南墙才会死心。

但有些人,即便知道是南墙,也撞了,心就是不会死。

在周言垏最孤独,最黑暗的世界里,温楠就像那一团一直燃烧的火。

他不曾真实触及到,却能令他源源不断地向往。

向往终有一日。

在他对任何人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时,温楠能将他看进眼里,也只看他一个的时候。

周言垏清楚自己的犟。

可他就是不想,在最动心那刻,只能做十七岁温楠世界里的过客。

尽管她不喜欢自己,不看自己。

周言垏还是舍不得,在这个时候做到真正的“松手”。

“找到需要在他科室里睡觉?”

周言垏话里找茬的意味很重。

温楠这会没心思同他拗,“困了,就睡着了。”

“温楠,我说我腻了吗?”

“什么?”

温楠抬眸,同他对视。

周言垏眼里,是灼烫的火焰。

他搁在椅背上的手,下秒,倏地落到她腰身处。

温楠下意识伸手,抵他胸膛时,人已朝周言垏身前扑去。

一掌之隔。

温楠能清晰感受到,周言垏身上的肌肉都在蓄力着收紧。

他俯瞰下来的瞳眸,乌压压的,极其发狠地笼罩着她。

“我说我腻了吗?”

周言垏重复问话。

每个字压下来的腔调,都让温楠不由吞咽了下。

没有。

他没有说过。

这下温楠明白了。

一开始说的那些话,周言垏都在明示着。

他没有开口说腻了。

就算多久没来找她,没见她,她都不能单独与任何一个男人有关联。

而她现在,就明目张胆的睡在林轩科室里。

即使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都踩到了他周言垏的底线。

温楠心口一颤。

发涩,又发苦。

“我找林先生,真的是有事。”

她颤音。

飞扬的睫毛打架。

周言垏的视线,一直很沉重的打量她,“什么事?”

温楠沉默。

心想,按照周言垏这会同她谈话的架势,要是真被他知道,她还是因为另一个男人来找林轩的,岂不是更罪加一等。

可她越避而不答。

周言垏压她腰间的手,就越发力。

温楠身子一往前贴,脑子就成浆糊。

周言垏总是有那本事。

可以不发一声,就能用浑身绷起的气焰,砸得她七零八落。

不行。

不能就这么投降了。

温楠死守阵线,“不想说。”

周言垏蹙眉,“不想说?”

“对。”温楠抠皱他胸前的纯色领带,“就是不想说。”

“温楠。”

他腔调拧紧,温楠呼吸便一断,一续。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说。

温楠提醒自己。

万一真坦白,还没得到肖海的确切情况之前,就会被他给破坏掉。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温楠只能咬紧牙关,在这特殊节骨眼上耍横了,“你回杭城告诉我了吗?”

周言垏表情一愣:“.....”

“虽然我不是你什么人,也没资格知道你行踪,但起码....”温楠憋着一口气,突然就找到了可以释放口,虽然揭开上一个话题很牵强。

她继续埋怨说道,“起码我是你..第一个床伴啊——”

“你这样想出现就出现,不想出现就不想出现,都不给人一个讯号的,那我哪里知道你腻没腻。”

这一连串的话落,温楠像个秋后算账的小女人。

被自己男友无缘无故冷落后,心里难受。

毕竟周言垏回杭城没告诉她的事,确实憋心里挺久的,尤其是在那天高架桥上的“擦身而过”。

至今都是一根倒刺,扎温楠心里。

可这么一说完,温楠又觉得自己离“死”这个字也不远了。

发什么疯。

说什么“第一个床伴”!

她抿唇一蔫,连原本攥在他领带上的力气都掏空了。

周言垏会怎么想她。

这么没身份,还能理直气壮。

伴着话音落下的数十秒内,整个科室里,一片死寂。

唯有温楠的心跳声,乱成一团。

也就在她快要撑不住那张脸面时,周言垏在她腰间的手,忽而缓缓减了力道下来。

温楠察觉,将自己的身体同样微微拉开。

可不到两秒,她捏在周言垏领带处的手,却被一股专属的低温触感,给牢牢包裹了起来。

“我回杭城没告诉你,是因为工作太忙。”

!!

温楠不可思议。

眼睫应激的,煽了多几下。

周言垏在低声,同她解释。

那....北城呢?

他不同她一起回杭城的那几天。

江航说过他行程都结束的。

是真的在陪宋婉凝吗。

温楠不知怎么的,又情绪别扭了起来。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熟悉。

每每在她不清楚周言垏的一切行径时,她总会不经意间地胡思乱想。

她找不到更好应对的话术回答,只好淡淡“嗯”了声。

“我现在告诉你了,换你告诉我了。”

“......”

果然,姜的还是老的辣。

周言垏长她这两岁不是白长的。

真是个妥妥的资本家。

以话,套话。

温楠被狠狠一噎。

周言垏失去耐心,“还是不想说?”

“我不想说。”

温楠不想让步。

“那行。”

周言垏彻底松开她,起身。

“既然你那么想掺和别人的事,随你。”

他语气生硬,像早已知道了什么一样。

温楠视线跟随他从自己身边离开的那几步,“周言垏,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