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有两条大路,一条向东,一条往西。往东可抵谯国老家,往西可达邺城。这邺城原是曹魏第一个都城,其地之险要,据河北之襟喉,为天下之腰膂,历为兵家必争之地。
建安五年,官渡之战,袁绍失利,曹操乘机攻邺,从此立足邺都。
建安十三年,曹操于邺作玄武池以肆舟师。
十五年,作铜台,台成,曹操率诸子登台,使各为赋,一时名誉天下。
魏黄初元年,曹操卒,曹丕代汉,以邺为王兴之基,与许、洛、谯、长安并称五都,并将魏郡、阳平、广平三郡划归京畿。如此要冲之地,嵇康却从未来过,今日既已到了这里,何不趁机去邺城一游。
当下嵇康便拨转马头,鞭子一甩,那马长嘶一声,便朝西路疾驰。行不多时,红日渐沉,问一路人,才知去邺城尚有行程。这时人已有些饥渴,马也跑得乏了,嵇康便于大路边上,找一家客栈住下。
那小二倒是热情,弄些热汤热菜,端了上来,嵇康却道:“可有酒么?”
小二道:“没得。”
嵇康道:“客栈当中,怎可无酒?”
小二压低声音道:“不瞒客官,这酒先前原是有的,只因这广平县中,有一秀才,乃是一个酸腐书生,极是潦倒癫疯,人称"醉虫’。一日在客栈喝得多了,胡乱说了许多混账废话,为那杀了头的何大人、丁大人鸣冤,还骂了当今赫赫有名的司马老大人,不料隔墙有耳,被人告了上去,次日便被砍头。砍头那天,这"醉虫’仍还醉着,刽子手一刀下去,那血喷出,足有丈余,被几只饿狗舔吃,也都醉翻在地。”
嵇康见他说得远了,便道:“那人暂不论他,然他砍头,与这客栈的酒又有何干?”
小二悄声道:“客官不知,这‘醉虫’砍头,那客桃小二也入了死牢,说是有串通之嫌,如今仍在牢里,隔三差五,便要被毒打一顿,已经死了三回了。”
嵇康道:“如此,你这“我等都是小本生意,怎经得里便也不敢卖酒了?”
小二点头道:“起那般折腾,弄得不好还要丢了自家小命。故此,宁可太平一些,也不敢去得罪官府。”
嵇康道:“既如此,今晚只得将就些了。”说毕,便胡乱吃了些小二端来的饭菜,早早上床歇息。不料睡到半夜,竟被门外一阵车马声惊醒,推窗一看,不觉大吃一惊,只见客栈外面,火把耀天,有许多车马,停在路边,约略也有二三十乘,大多为官车,或二驾,或四驾,皆朱班漆轮,富丽堂皇。
不一刻,只见从客栈内走出一千人马,个个气字轩昂,人人官样打扮,为首一人,乃是宫中一个侍官只见他一挥手中的拂尘:道声:“走哇!”这些人便依次上车,在前面一辆追锋车的引导下,朝邺城奔去。
直至黄尘散尽,嵇康才回过神来,刚要上床再歇,忽听背后有“客官可知方才经过的乃是何人?”
嵇康吃了一惊,回头一人道:一看,见是客栈小二,道:“在下不知。”小二道:“我直告诉你吧,你别吓得睡不稳觉。方才那少年英俊之人,乃是魏帝曹丕之孙黄髦是也。只因曹爽事发,司马太傅为防不测,临终有旨,要将诸王公迁出京城,置居邺城,并且使人监守,不得交关。这曹髦便被独置于邺城阳平城内,今天晚上,乃是派人监送而来。”
嵇康道:“这等大事,你却如何知道?”
小二道:“方才他等途经小栈,息了片刻,又弄些水喝,不意有二人在茅房议论此事,被小的听见,内中有一人乃是曹髦,这曹髦说着说着,便哭将起来,真是凄凉。嵇康一听,良久不语,道:“天已快亮,你也累了,还是回去歇息吧。”
邺城奔去。
次日一早,嵇康起来,对小二道:“我本要去邺城一游,然昨听你一说,那邺城也并非曼妙之地,故此有些恍惚,不知小二意下如何?”小
二压低声音道:“吾劝客官还是不去为妙,那邺城已今非昔比,如今遍布杀机,弄得不好,祸及自身,就悔之晚了,还是回去,与自家人团聚去吧。”
嵇康笑道:“你且说得有理,我就听你一回。”说毕,拨转马头,大抽一鞭,那马朝前一蹿,就已出去二三丈远了。一路走走停
且说嵇康一路东行,过汲郡,穿漳水,经白马津,停,停停走走,凡有名山,必下马登临,若遇大川,定要泛舟戏水。这日来到太行山下,正要寻人问路,忽见山下有一座土地小庙,心想,天已将晚,不如将就一宿,明日若遇采药之人,可与他一同上山,采些草药回去。想着,便下马来到庙前,寻一廊柱将马拴好,弄些草料喂它吃了,便去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