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的暖流像这山谷中的泉水一样,淌遍了奚姬的全身,爱恋陶醉着这位山野女子那颗纯净、天真而又灼热的心。就这样,在这寂静无声的山谷中,嵇康与奚姬在夜的爱抚中,睡着了。
次日一早,奚姬见嵇康尚在熟睡,便独个儿起来,直至洗漱完毕,红日从山那边露出脸来,才将嵇康推醒,笑道:“你也睡得太沉了,若是把你扔到溪里,怕也不知。”
嵇康揉揉眼睛,道:“睡得虽香,可心里却极清楚。”
奚姬一听,腾地红起脸来,道:“如此说来,你昨晚一直醒着。”
嵇康笑道:“有时睡着,有时醒着。”
说毕用眼盯着奚姬,奚姬连忙将头别过,道:“昨晚有只老虎来过此处,你可知道?”
嵇康笑道:“莫非是只雌老虎?”
奚姬听了,心中已是明白,暗道:“看来他什么都已明了,如此说来,我的心思,他已知道。”这么一想,脸又发起烧来,连忙将头别过,以掩饰窘态。
吃过干粮,二人便又上路,这路虽是偏僻,可路上倒也有几个行人。二人依着路人指的方向,足足走了一日,快到日暮途黑之时,方才走出山谷,欲待再往前行,奚姬坐在路旁一土墩上道:“反正今日也走不到了,不如找个去处歇息吧。”嵇康用手搭个凉棚,见夕阳西斜,夜幕初垂,原本他打算今晚到凤鸣山借宿,可看来一时又不能即到,如果再在荒野歇宿,一则怕苦了奚姬,一个女孩家,白日走得也够累了,夜晚又要露宿荒野,心里想想,实在不忍。二来怕万一睡着了,真的遇上强人害虫之类,有个什么差池,回去又如何向叔叔婶婶交代!这么一想,心里竟变得有些焦灼起来,正在踌躇,忽从山上刮来一阵晚风,风过之后,便有一阵叮咚之声传入他的耳朵。
嵇康初始以为是山泉之声,及至屏息一听,不觉大喜,对奚姬道:“有了,有了!”
奚姬被他吓了一跳,道:“什么有了,莫非你又要吓我不成?”
嵇康笑道:“快别说了,跟我走吧!”
说着拉起奚姬之手,循着铃声飘来之处一路寻觅,约略走了二三里路,突见一条大路直通山冈,路旁悉数参天大树。嵇康抬头一看,只见山冈顶上有一座古庙,庙虽不大,却极精致,庙旁有一山洞,时有云雾从洞中飘出;庙的左边,是一绝壁,有飞瀑临空而下,如珠帘高悬,银河倾斜,壁下贮水一池,沉映崖壁,光影上照,绀碧夺目。嵇康正在赞叹,忽目光触到了一岩壁之上,岩壁正中,书有六个大字:“凤鸣山仙人洞。”嵇康一看,不觉叫了一声:“啊呀!远在千里,近在眼前,原来凤鸣山仙人洞就在此地!”当下便急趋上冈,进入庙堂,只见神龛里面,供奉着云霞子魏恪斋伯阳先生的神像,供桌上摆着几碟干果,点着两支小烛,许是有香客刚刚来过。但这庙中似无人居住,嵇康出庙,叫了几声:“可有人么?”无人应答。
这时天已暗了,嵇康见庙旁有一厢房,门虚掩着,遂推门进去,见里面有一张长形案桌,几条竹凳,另无别的家什。但地上倒还干净,便对奚姬道:“今晚可在这里歇宿。”
奚姬松了口气道:“总算可以免却担惊受怕了。”
嵇康打趣道:“老虎毒蛇没有了,说不定鬼又找上门来了。”
奚姬啐了口,道:“哥哥又要嚼舌了。”二人说笑着,取出干粮来,嵇康又到庙外井中打来一罐水,二人将就吃了些,草草洗毕后,便将案桌靠在墙一侧,又把随身包裹做了两个小枕头,好在天还热,夜里不用盖东西。嵇康睡桌东头,奚姬睡桌西头,睡下时,奚姬嘟囔了一句,嵇康没听清,也不知道她说什么话。
睡至半夜,嵇康忽听到有人在轻轻叫唤自己,睁眼一看,并不见人。正在疑惑,忽有一阵异香钻人鼻孔,遂出门一看,只见门外有一白发老者,古貌苍髯,器宇轩昂,在一块岩石上箕踞而坐。
手中拿一石杵,在一小石臼里捣着草药,嵇康正要上前施礼,那老者头也不抬,边捣草药边道:“面前这位,可是谯国嵇叔夜么?”
嵇康作揖道:“在下正是嵇康,不知面前这位公公,如何尊称?”
那老者微微一笑道:“老道云霞子魏伯阳是也。”
嵇康一听,惊得目瞪口呆,道:“啊呀,原来是神仙真人,晚生不知真人在此,失于趋避,不胜有罪!”言讫倒身便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