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髦奋勇前突,挥剑如飞,大呼:“吾讨奸贼,与汝无干,退去者无罪。”

众惧帝威,欲退两侧。

时太子舍人成济赶到,问贾充道:“事急矣,当如何?”

贾充叱道:“司马公畜养汝等,正为今日,今日之事,无所问也。”

成济会意,即奔突上前,抽戈刺帝,只一下,将曹髦刺于车下;又一下,刃出于背,众兵士见状,发一声喊,皆奔逃而去。

再说司马昭在大将军府闻曹髦被杀,心中虽然高兴,可表面上却装得极为惊骇、悲痛。当即召集百官于式乾殿中,口还未开,便伏地大哭,乃至昏厥数次。众臣虽然疑虑重重,可哪个敢问原委?只好闷在肚里。倒是司马昭做贼心虚,为了表明这事与己无涉,便假惺惺地请朝廷重臣尚书左仆射陈泰出面处置,没想陈泰已知此事乃司马昭所为,故避而不至,司马昭便使其舅尚书荀觊反复去请,陈泰无奈,只好前往。

司马昭见到陈泰,便执其手于侧室,哀哭道:“玄伯,此事既出,卿何以处我?”

陈泰亦涕泪俱下,道:“惟有斩贾充,可以谢天下。”

司马昭一听,便止住哭,良久才道:“可有其他办法?”

陈泰道:“惟有于此,无有他法?”司马昭长叹不语。

次日一早,太后临朝,司马昭奏道:“故高贵乡公帅从驾人兵,拔刃鸣鼓向臣所,臣惧兵刃相接,即敕将士不得有所伤害,违令者以军法从事。然骑督成倅弟太子舍人成济妄人阵间,伤公至陨,以致大变。臣哀怛痛恨,五内摧裂,成济干国乱纪,大逆不道,罪不容诛。故恳恩准收成济家属,付廷尉,夷三族。”

太后虽然心知肚明,自己的孙儿分明是你司马昭指使贾充所弑,成济不过是动了动手而已,如今竟要嫁祸于他,还要夷其三族,也太心狠手辣。但心里虽这么想,脸上却不敢表露,心想这司马昭乃何等之人,他既然能弑君悖逆,难道还会把我一个妇道人家放在眼里,当下只好硬着头皮道:“爱卿之奏正合吾意,一切但凭爱卿处置。”于是命官军收成济三百余口于东市口,着即问斩。真个是哭声震天,号声动地,血流成河,人头堆山。

成济既灭,然新君未立,次日早朝,司马昭奏道:“太后陛下,臣闻家不可一日无父,国不可一日无君,陈留王常道乡公奂,仁圣明允,春秋正旺,足以宁济六合。”太后准奏,于是遣使迎曹奂人宫,改元日景元。

且说这个曹奂,说是曹操的嫡亲孙子,他的父亲,燕王曹宇,也是铮铮一条汉子,可从他的身上,却看不出曹家世代英豪的些许气息。自从登基以来,整日里不是醉卧后宫,就是痴迷房术;至于朝政大事,一股脑儿,全凭大将军司马昭处置。这司马昭也不客气,心想既然你无心朝事,就有我来做主,于是,便封了杀曹髦有功的贾充为安阳乡侯、加散骑常侍。封卖主告密有功的王沈、王业为平安侯。其他有功之臣,不论官职大小,或明或暗,各有封赏。至于没跟王沈、王业一起告密的王经,便找个借口将他处死。还有那个叫他杀贾充以谢天下的陈泰,虽然没有怎样为难于他,但在这事不久之后,便在某日的一个午后,突然呕血而死,至于死因,不得其详。

这样闹腾了好几个月,该封的封了,该赏的赏了,该关的关了,该杀的杀了,司马昭想,如今该下一步棋了。

说来也巧,这日正在府中的养心轩闭目养神,想着心事,忽听得门官从外走了进来,道:“大将军,门外有一人求见。”

司马昭心头正烦,便道:“吾今日不想见人。”

门官道:“小的已经回绝过了,可他说非见你不可。”

司马昭一听,觉得此人有些蹊跷,便道:“此人姓甚名谁?”

门官道:“自称山涛。”

司马昭听了,不觉大笑起来,道:“来得正好,来得正好。”即命请进。须臾门官便将山涛引进,司马昭一见,便离坐下榻,迎上前去,执山涛之手大笑道:“巨源还曾认得我不?”山涛遂要行礼,被司马昭接住道:“兄弟之间,怎可行此大礼。”

入座之后,司马昭道:“邺城一别,你我已有多年不见了。”

山涛道:“约略也有三十余年了。”

司马昭叹道:“正是光阴似箭,那时母亲尚在,你我又处玩劣之年,那种快活日子,以后不会再有了。”

山涛回忆道:“那次我与你去祖姑母家玩,不慎落了水,要不是你把我拉上岸来,我早就没命了。”

司马昭笑道:“那次你还喝了不少水,是外婆用锅底把你肚里的水压出来,你还记得不?”

山涛道:“生死大事,岂能忘了?”

司马昭道:“然巨源才博望高,吾早耳有所闻,故屡在圣上面前荐举于你。”

山涛道:“吾山野之人,怎敢劳动大将军费心?”

司马昭笑道:“虽云中野鹤,总有归宿,何况人乎?”

二人正说着话,早有侍从奴婢将酒菜端了上来,刚要开饮,忽有门官来报,说散骑常侍张策在门外求见。司马昭不耐烦道:“你没见我家兄弟来了,今日别说一个散骑常侍,便是圣上来了,我也不见。”门官一听,吓得战战兢兢回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