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风骤起,几片雪花自窗子缝隙吹进屋里,落到一双玉足前……

“想让我救你的夫君,可知要付出什么?”

男人带着戏谑的声音传来,宋词兮身子颤了一颤。

她抬头,泪早已盈满眼眶。

可她还是伸出手,颤巍巍地拉下衣带,褪下衫裙,迎着吹进来的寒风,一步一步走到男人面前。

她羞耻地缩着身子,仿佛正待人折的花枝。

“呵。”

男人嗤笑一声,接着伸出大手揽住她细腰。

“夫人当真不悔?”

宋词兮呼吸一紧,“不,不悔。”

下一刻,宋词兮被男人压到身下,明明是那么好看的一张脸,此刻却犹如艳鬼,要将她生吞活剥……

“啊!”宋词兮尖叫一声,从睡梦中惊醒。

此刻她躺在自己闺房中,外面也是大白日,那一夜也已过去许久。

“夫人,您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凤喜自外屋进来,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宋词兮身子还在颤,仿佛还没从那一夜走出来。

“凤喜……”

“奴婢在。”

“冷。”

凤喜眼睛一红,已然猜到姑娘梦到了什么,忙去拿锦被给自家姑娘盖上。

“您为救侯爷才……才委身那人,实是万不得已。如今侯爷平反,马上要回京了,您的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宋词兮脸色依旧惨白,“只要他能回来,便值得。”

正这时,外面传来呼喊声。

“夫人,夫人,侯爷归京了!”

……

定安侯府门前,宋词兮赶过去的时候,老夫人及其他人已等候在那儿,皆翘首望着门楼的方向。

就在这时候,一辆马车终于从长街拐进了巷子。

“可是我儿?”

侯府老夫人不由往前一冲,宋词兮忙扶住,但其实她心里也急,也想跑过去,哪怕就近一步。

三年前,假币案爆发。

身为定安侯兼大理寺少卿的陆辞安负责查办此案,在他雷霆手段之下,这案子很快告破。

可百姓手里的假币怎么办?

这些假币是他们用多年积攒的真钱兑换来的,是要买米买面养活一家老小的。

现在却不能花了。

朝廷根本不管这些,只让官差挨家挨户搜查假币,若是谁不配合便抓起来,与私造假币的那些人同罪。

一时间哀嚎四起,百姓叫苦连天,更有在官差进家门搜查假币的时候,上吊的,撞墙的,用刀割脖子的……

惨案连连。

陆辞安多次上报,始终换不来朝廷的重视。

于是,他做了个大胆的决定,将私造假币案中的几个主谋的家抄了,然后将抄出来的金银全部兑换给百姓。

百姓用假币换回了真钱,而陆辞安获罪流放。

就在宋词兮恍惚之间,马车已经停到了府门口。

接着门帘打开,一个清瘦的人跳下马车,踉跄跄地跑到老夫人跟前,扑通跪下。

“母亲,不孝子回来了!”

这时候老夫人才敢认,宋词兮也才敢认。

那个挺秀如松,端方清贵的世家公子,竟,竟成了这般。

如玉的面容染着风霜,宽大的袍子贴着补丁,头上也有了白发……

老夫人没忍住,呜咽一声,用力抱住陆辞安。

“我儿受苦了,我儿受苦了。”

宋词兮早已泪流满面,而事实上这三年来她日日都落泪,只要想到他在宁北那种地方过得如何艰难,便止不住。

终于,他回来了。

宋词兮适时安慰道:“侯爷回来了,婆母您该高兴才是。”

“对,该高兴,该高兴。”

老夫人忙扶起儿子,又将宋词兮推到跟前。

“这三年多亏词兮,咱侯府才挺过来了,往后你可要好好待她。”

陆辞安看向她,眸中情绪万千,接着他摆正神色,退后一步,双手拱起,向她行了个大礼。

“辞安没用,让夫人也跟着受累了。”

“夫君,这是做甚!”宋词兮忙扶起他。

陆辞安反握住她的手,微微用力,再说了一次。

“我回来了。”

“嗯。”

宋词兮眼眶早已湿润,她侧头擦了擦,又见陆辞安穿着单薄,不由责备去城门接人的小厮。

“我不是把披风给你了,为何不给大爷披上?”

小厮支支吾吾的,眼神不住往后面马车里瞟。

就在宋词兮不解的时候,里面传来一连串的咳嗽声。这时陆辞安松开她的手,满脸担心地跑回马车前,接着将一身形瘦弱的女子抱了出来。

而那女子身上披着的正是那件披风,她亲手绣制的。宽大的披风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左手,粗糙还有冻伤,一看就经常干粗活。

“锦娘,咱们到家了。”

“到家了,咳咳……”

女子重重咳嗽了好几声,接着晕了过去。

陆辞安慌忙喊道:“快去请大夫!”

宋词兮眼看着陆辞安一脸焦急地抱着那女子进府,经过的时候,还听他唤她:“锦娘,别吓我,快醒醒。”

北风突然急了,像是要把人撕碎,她禁不住往后趔趄了一步。

陆辞安直接将人抱去了西偏院,经过大夫诊治,说是寒邪入体,损其根源,加之长期挨饿造成体虚,确实有些棘手。

已经用过药了,但陆辞安不放心,寸步不肯离。

“这丫头原是外院的粗使,三年前安哥儿要去流放之地,我问过家中婢女,她第一个站出来,我便让她跟随宁哥儿去了。”

说到这儿,老夫人叹了口气。

“想来这三年,她定是尽心尽责照顾,安哥儿念她的好才这般情状。”

老夫人见宋词兮低着头不说话,便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安哥儿总算回来了,你们往后日子还长,不怕心贴不到一块儿。”

宋词兮勉强一笑,“婆母说的是,儿媳也会念锦娘的好。”

“这才是我们陆家的好儿媳,一定要有容人之量。”

入夜,宋词兮心绪难平,刚睡着又醒了。

“姑娘可是又疼了?”

“唔……”

凤喜宿在靠西墙的矮塌上,已披上衣服起身,接着点上烛台,拿到床前,就见宋词兮已疼得面色发青,满头冷汗。

她呀了一声,赶忙挪到床尾,掀开被子查看宋词兮的两条小腿,已经青肿了起来,她伸手去碰,又硬又冷,好似冰柱。

凤喜眼睛一红,忙去拿药膏。

“当年姑爷因假币案惹怒圣上,本是要砍头的,是姑娘跪在万青庵的禅房前,跪了一天一夜,才求得太妃娘娘出面救姑爷。那时也是这样的三九寒天,也下着这样的大雪,姑娘就跪在雪地里,直到冻晕过去。”

凤喜擦了擦眼泪,“自那儿后,您就落下了腿疾,只要到冬天,必定复发。疼如刮骨,彻夜难眠。”

宋词兮疼得打颤,“忍一忍就过了。”

“可姑爷……”凤喜抿了抿嘴,还是气不过,“姑爷头一晚回家,不来您这屋,反倒守着那个锦娘。”

这话音还未落,便听外面守夜的小厮朝里面喊了一句:“夫人,侯爷来了。”

宋词兮心下一喜,忙让凤喜扶着她起身,奈何腿疼得厉害,刚起来又跌了回去。

而就在这时,陆辞安已推门进来。

他依旧穿着那件带补丁的素衣,依旧风尘仆仆,显然是一直守着锦娘,寸步未离。但他到底来了她这屋,宋词兮心下还是欢喜的,见他肩头有雪,忙让凤喜给他扫掉。

“厨房还温着鸡汤……”

“不必麻烦了,我来是有事同你商量。”

见陆辞安眉头紧锁,宋词兮心不由得一提。

“锦娘醒了。”陆辞安道。

宋词兮抿了抿唇,“那就好。”

“只是人仍烧着,让我实在担心。”

“夫君的意思是?”

“西偏院没有地龙,便是烧再多炭火也不及这屋暖和,所以我想着你先把这屋腾出来给锦娘。”

宋词兮一怔,“夫君让我给锦娘腾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