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一滴滴在刀锋滑落,渗入沉淀千年的泥土,幽冷的檀香刺透了浓重的血腥之气朝她侵袭而来。」

落尘心里倏忽一震,看向君飒的眸中晦明不定。镇国大将军的遗腹独女?

君飒心里也是一惊,云天堑居然连这些都知道!

由不得多想,当下也同样低声冷冷回敬:“罂皇泽西帝最宠信的外孙,亲封的少将军,定国公府的世子,云天堑?在本宫看来,对你也深有同感。”

血一滴滴在刀锋滑落,渗入沉淀千年的泥土,幽冷的檀香刺透了浓重的血腥之气。

虽然从未见过他的脸,但这个味道,和那天在选修课的教室里,黑衣少年在她身边疾步而过时留下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是她和云天堑的第一次正式相见。

彼时,一个不满十六,一个不满十八。一个瞧不起,一个看不惯。

云天堑轻蔑一笑,不再理会君飒。

抬脚,他碾弄着旁边一个苟延残喘的黑衣人的脸:“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给你留了一口气。”

地上的杀手粗喘着,笑了。“世子爷何曾见过有怕死的死士?”

“不怕死的人太多了,但恐怕这世上没几个人,会不怕生不如死。”云天堑微笑着,把手中凝血的屠刀缓慢而轻柔地刺进那人正扳着自己靴子的手,然后转动着刀柄,搅动着那人掌心的血肉。

接着,他踩着那只颤抖的手,拔出了尖刀,再次一点一点地刺入小臂,上臂,肚腹,大腿……

阴寒的夜风吹来,那刺鼻的,化不开的血腥之气。

君飒不是同情心泛滥之人,对伤害过自己的人也从不想心慈手软。但看着尖利的屠刀在人的躯体上来回翻转搅动,钻出一个个血肉模糊的窟窿,还是忍不住扭过了头。

素闻云天堑心狠手辣,冷血无情,原来,竟都是真的。

何况那是……云天堑,她多年前就被定下的夫君,被她若有若无地惦念了那么多年的,云天堑。

看着他如死神般的身影,君飒忽然感觉到了一种由心而生的胆寒。

地上的人全身抽搐着,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啧啧,骨头硬是好事,但可惜功夫不够硬,落在了我的手上。你们既敢对我下手,我总要讨回点什么,你说是不是?怎样,自己宝刀的滋味,自己尝起来还不错吧?”

云天堑用刀尖挑起那人的下颚,阴柔一笑。

“啧啧啧,睁开眼,先别着急着死。怎么,是不是以为自己的手下都死了,于心有愧?不,本将马上就让你知道,他们还有好多都没死透呢。”

说罢,云天堑转身,看也不看旁边的君飒和落尘,朝林子中走了两步,在一棵树下蹲了下来。

当他起身时,树下已燃起了一堆篝火。拿出其中的一只,把剩下的用枯枝盖住。接着,浓烈的烟从枝枝棱棱中钻出,向周围弥漫开来。

在听到嗡嗡声传来的那一瞬,落尘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拉着君飒连忙飞身跃起翻上枝头,躲开那些正对着一地残躯狂乱啃咬的野蜂群。

不久,待野蜂散尽,云天堑才轻轻落回地面,苍白而修长的手指正慢慢掂量着那只野蜂窝。

他叹口气,语气无比惋惜:“上好的百花蜜,苏园林一直舍不得据为已有,还禁止师生动用。现在倒好,要便宜一群畜生了。”

君飒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仍旧躲在远处,眼看着云天堑挑开蜂窝,把浓稠的蜜汁一滴滴洒在地上十来个人的身上。

手中的火光照亮了他冷酷的面容和唇角诡异的弧度,君飒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往身边之人那靠了靠。

落尘低头瞟了瞟她攥紧自己衣角的手,难道没有嘲讽两句。

云天堑就扔掉已经空了的蜂窝,把火把扔在几个黑衣人身上。在烈火的炙烤下,早已没有生气的躯体发出恐怖的“兹兹”声。

不一会儿,就散发出阵阵烧焦的气味。

嗅着空气中恶心人的气息,君飒思维多少有些迟滞。蜂蜜不是桐油,就算他想浇蜂蜜来焚烧,也行不通。

“他这是……?”终于,她忍不住问道。

一旁的落尘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你说,烤肉的气味,和蜂蜜的香甜,在这半夜的树林里,会引来什么呢?”

野兽?这是君飒的第一反应。但这不可能,这只是苏杭园里一个不算广阔的树林,据说只放养了一些食草的兔子,哪有什么野兽?

但很快,她就知道是什么了。

夜风呼呼的吹着,树林哗哗作响。

不知是不是云天堑早已对整个林子的情况了如指掌,因为没多久,一团团黑漆漆的东西就如射出的利箭般,飞速而迅猛地冲了过来。

正好是逆风,它们凭着灵敏的嗅觉,准确地找到散发着**香气的残躯,蜂拥着一窜而上。

“吱吱——!”

君飒惶恐地看着这一切,竟然是鼠群!

她眼睁睁地看着一只只肥硕的老鼠张狂地扑上去,啃咬着满地黑衣人血肉模糊的躯体!

香甜的蜂蜜,伴随着新鲜烧烤的血肉,让鼠群发疯一般地撕咬着人体,争先恐后地从破开的肚腹直接钻了进去!

“啊!!——”

原本早已昏死过去的人突然惊恐地瞠开了双目,目光中的惊骇显露无疑,他们挣扎着想甩开满身狂乱的鼠群,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

而刚刚那个被插进半截树桩的黑衣人,却连动都动不了,老鼠的利牙撕扯着他的眼皮……

“救命啊!啊——"惨绝人寰的叫声刚刚想起就戛然而止,因为另一只鼠已经咬开了他的喉咙!

“噗——”

颈动脉被叼开,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苟延残喘的杀手只有拼命扭动着被钉住的身体,却只能被木刺刺穿地更加深入……

凄厉的叫喊,狰狞的面孔,翻滚着的身躯,肆虐的鼠群……

君飒死死咬着唇,颤抖的呼吸还是控制不住地从胸腔中冲撞而出。

不是没见过死人,但的确没亲眼见过这么凄烈的死法。和他相比,苏月林当初对她的折磨,影宫满街的滥杀,那真叫一个温柔!简直太他妈的温柔!

落尘感觉到了树枝的抖动,又低头瞟了一眼。

狼牙弯刀被君飒不知不觉地注入了力量,犀利的刀锋已经在他们停靠的树枝根部切出了一道裂口!

“喂,你——”

还没来得及说完,树枝已脆声断裂,幸而他早有准备,连忙抓住早已抖成一脸惨白的君飒踉跄落在了地上。

落尘不由摇头一笑,到底还是娇贵的公主,受不了完美的现实被生生撕裂在自己的眼前。

“世子爷!少将军!求您……”

终于,杀手的头目含混不清地喊了起来。

几只硕大的老鼠正争抢着撕咬他的沾满蜜汁的头发,鼻子处只徒留一个喷血的残口。满口鲜血,不知是被老鼠咬得,还是自己咬得。

“怎样?”

云天堑的声音阴柔地传来。

他俯身,用刀尖轻轻拨开那只正准备咬断他喉咙的老鼠。如果没办法说话,那他留着他也就没用了。

“想清楚了?”

“世子爷,求你了,杀了我们吧!”那人低哑的声音道。

“怎么,还不肯说吗?”云天堑的脸上,仍带着阴柔的笑,“我看你的脸也多少有点面熟,你说,我们在哪里见过?你一直叫我世子,莫非……”

“世子爷!”那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惊恐,“属下该死!但请世子爷相信……属下……真的不是……想杀您……”

“就凭你,也没那个本事!”云天堑冷冷一哼。“你不说,本将自然还会有其他办法调查此事,但到时候会查成什么结果,触怒了本将,会有什么后果,本将会迁怒什么人……怕是就不得而知了。”

地上的人粗喘了几口气,睁开粘满粘稠血泥的眼睛,似是下了决心般,开口道:“世子……请您相信,这一切……都是为了您!”

云天堑挑眉不语。

“世子……可还记得十几年前的那个……诅咒?”

地上的男子勉力支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地接着说:“只有……七八年而已了,我们……只想……保住您的命——”

“住口!”

话还没说完,云天堑就怒不可遏地低吼一声,他倨傲地站在那里,睨视着地上的人,一字一句说得坚定有力。

“本将从不相信什么诅咒!本将的命是本将自己的,除了我云天堑,没人可以把它拿走!”

诅咒?

君飒心中一跳,脑子中忽然想起了六年前罂皇后临死前的话:为自己留好后路,因为听说定国公的世子,活不过二十五……

她之前从没认真考虑过罂皇后的话,难道,是因为这人说的诅咒么?

可,这和他们袭击云天堑又什么关系?和突袭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正是因为……世子……如此,所以……属下们才……”

“才怎样,才直接要来取本将的命么?”

“不……”地上的人虚弱地吸了几口气,才伸出一只残缺不全的手,朝旁边指来。“属下们……接到的命令,只是……为了试探……他……"一时间,林子中还站着的三个人,都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