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十月半,天凉似水,落叶飞花。
上午十点,在蓉市第一中心医院里,三人见到了躺在病**的伤者,伤者正在熟睡,左手腕上插着输液针头,左脸上包着厚厚的纱布,用医用胶带勒出几个四方小块,像是脸上贴了块豆腐干。但也无法掩盖她的年轻漂亮。
黄一山悄悄捅了捅秦尚,悄声说:“老秦,这姑娘蛮漂亮的嘛,可惜了,这得留疤吧。”
陶露回头狠狠剜了黄一山一眼,黄一山立刻小声嘟囔:“我就是说个实话而已,不过她的姿色可比你差远了,露露。”
此时伤者的主治医生赶到了病房,很客气的问:“你们是警察吧?为了案子你们的人来了好几趟了,真是敬业啊。”
带三人过来的老金忙说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贵姓?”
主治医生指了指自己的胸牌:“我姓王,是邵敏的主治医师。”
“我们想看看伤者的伤口,可能会有助于侦破。”老金提出要求。
“小李去,去找护士换药。”王医生对身旁的一名年轻医生吩咐着,又叹口气说,“邵敏姑娘也够倒霉的,这么年轻漂亮,脸上被人划了三刀,而且……而且伤口总不愈合,用什么药都不管用。”
“伤口缝合了么?”陶露问。
“缝合了。”王医师点点头,皱眉道,“但是不知为什么,就是死活不长好,你们能明白么?”他脸上有些微红,仿佛是为自己的没能治好伤者而抱歉,“就是跟磁铁同性相斥一样,伤口两边的肉就是无法长到一起。”
“伤口什么样子?”秦尚开口问。
“伤口共有三道。”王医生这才恢复了脸上一贯的严肃,“一道在颧骨处,已经划到了颧骨,一道在腮部,腮部已经划穿,还有一道在下颚处,将咀嚼肌割断两厘米,唉,简直太惨了。”
一会功夫护士端着装着药物的不锈钢托盘,进来唤醒了邵敏,然后给她揭开脸上的纱布,众人看到她脸上的伤口的时候,都不禁摇头叹息。
肉翻卷的伤口虽然缝着线,但是药线并没能将她的伤口紧紧缝合在一起,那些暗红色的血水从伤口里不断往外渗出来,要用厚厚的面纱包裹住才能吸收这么多的血水,让人触目惊心。
邵敏的眼泪汩汩的往外流,大眼睛里溢满悲伤和痛苦,护士急忙用棉球蘸干净她眼角流出的泪水,防止流入伤口造成感染。
王医生从小李手里拿过照片给四人看,那些是邵敏被送到医院后拍的伤口照片。陶露盯着照片,不禁皱起了眉头,邵敏脸上的三道伤口像两侧翻着,血糊糊的,隐约能看见腮部的那个洞,鲜血从脸上流到脖颈里,将她雪白的衬衣染得鲜红,仿佛在胸口开了一朵鲜艳的血色牡丹。
秦尚皱眉说:“肯定是妖精干的!”
他说的话有些大声,引得王医生疑问:“你刚才说是谁干的?妖精?”
秦尚没回答王医生的问题,一挥手说:“我们走。”
说着他带头走出了病房,老金忙跟医生表示感谢,匆匆离开。
四人匆匆下楼,老金嘴里嘟囔着:“小秦啊,说话可要注意啊,可不能提妖啊鬼的。”
秦尚哼了声说:“这年头还不让说实话了?”
老金无可奈何的说:“不能直接说,这年头不比过去,过去你要说自己是除妖捉鬼的,十个有九个远接高迎,现在可不一样,现在你要敢说是妖怪干的,挨骂都是轻的,被打都有可能。”
黄一山不以为然道:“什么乱七八糟,那是妖,真妖,不是人妖!”
“如果我说你鬼上身你乐意么?”老金掏出烟一边点一边说,“那多不吉利啊。”
“世上没有鬼,只有妖。”陶露语气里充满了强调,“我们是猎妖人,不是装神弄鬼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妖跟鬼一样,已经没几个人相信了。”
老金开车出了医院,在一家牛肉面馆前停了下来,黄一山不满道:“老金叔,你不会就请我们吃这个吧?牛肉面?”
老金鼻子里哼出一丝不屑:“这可是蓉市最好的牛肉面,你以为很便宜么?不,一点也不便宜。”
面馆里坐满了人,好不容易挤进一个位于角落的窄窄的四人座。老金点了七碗牛肉面,他知道猎妖师的饭量是普通人的两倍,又点了四大盘凉菜,最后狠狠心给每人多加了一大叠酱牛肉。黄一山吃了一口牛肉赞不绝口,但是嘴里嘟囔着还是不如自己吃过的妖肉好吃。
陶露不满的说:“又来了,不吹牛你会死么?”
黄一山嘴里都是牛肉,说话含混不清:“谁吹牛了?我说的是真的。”
“猎妖师是不会吃妖肉的。”陶露义正言辞的瞪了他一眼,“妖肉会让人迷失心智。”
“那是传说而已,没有那么大力量,而且煮熟了吃没问题。”黄一山不以为然的说,“狗身上有狂犬病毒,不照样有那么多人吃狗肉么?”
“你真吃过妖肉?”老金把一片牛肉放到嘴里嚼着,不信任的瞥了黄一山一眼:“你这年纪恐怕都没见过妖吧?”
“我是没见过妖,但是我爸妈见过啊,他们杀了妖割了肉煮给我吃的。”黄一山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老金嘿嘿笑了:“你爸妈心可真大,给你吃妖肉?不可信不可信。”
黄一山急了:“我小时候体寒体虚,我爷爷说吃妖肉能补元气,我爸才给我吃的。”
“那你吃的是什么妖?”老金追问。
“是蛇妖,住在我们镇深山里的一只蛇妖,我爸说蛇妖已经修成人形了,但是除了头部,身上都是蛇鳞,特坚硬,根本砍不动,杀它废了老大劲了。”
老金仔细盯着黄一山看了几秒,心里还是不太相信,一直没说话的秦尚此时已经狼吞虎咽的吃掉了一碗面,又把另一碗挪到自己身前,抹抹嘴吧说:“行了,别听他吹牛了,我们商量下一会去哪里吧。”
黄一山撇嘴道:“你们干嘛说我吹牛?说真话都不行么?你们这是嫉妒,**裸的嫉妒。”
陶璐耸耸肩,脸上都是无所谓的表情:“反正也没人看见,随你怎么说。”
黄一山气呼呼的,满脸的不服,老金嘿嘿笑着:“小黄啊,以后别动不动就吹牛,对身体不好,容易气虚,你不是说你小时候就气虚么?”
黄一山加气块牛肉使劲吹了两口:“我就喜欢吹牛,你们拿我怎么样?”
秦尚问道:“通知我们的警察为什么不带我们去?还得编瞎话。”
“人家怕影响不好。”老金话里充满了体谅。
“什么影响?”黄一山不满的说,顿时内部矛盾转为一致对外,“他们觉得跟我们认识影响不好?那我们成什么了?骗钱的还是装神弄鬼的?”
“别那么说嘛,大家都不容易,我们毕竟不能暴露身份嘛。”
“你是因为有金牙才叫老金,还是因为你姓金?”黄一山望着老金粘着香菜叶还明晃晃的金牙说道。
老金嘿嘿笑道:“都有,我也姓金的,金牙也是我后来镶的。”
“您才四十出头牙就掉了?是被打的么?”黄一山嘻嘻调侃着。
“臭小子没大没小的。”他把烟点上抽了口,“不过确实是被打下来的,不过不是人,是妖精。”
“呦,被妖精打的?”黄一山来了兴致,“那一定很精彩,赶紧给我们讲讲?”
老金瞪了他一眼,缓缓说道:“那是一只狼妖,冬天刚下完雪,它躲在山里没东西吃冒险出来到村里找吃的,叼走了一个上茅房的妇女,当时我们正在附近村子蹲点儿呢,循着血迹和脚印才找到它的老窝,那女的已经被吃掉了大半个。”
三人都听得很仔细,这种妖怪吃人的场面,他们迄今为止还没有见过。
老金抽了口烟,小眼睛里仍流露着一丝恐惧,“狼妖可不是好拿下的,你们应该知道狼妖,动作太快,快得都看不清它的影子。四名猎妖师根本近不得它身,还差点把其中一人的胳膊咬断,我的这颗牙……”老金说着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金牙,上面的香菜叶像是黄金上镶着的翡翠。
“我这颗门牙就是被那条狼妖的尾巴给抽下来的,当时我的嘴巴整个都肿了,就跟被钢鞭砸中了一样,疼得我差点晕过去。后来我硬生生把这颗牙给扯了下来,镶了颗金牙。那金子是从狼妖的洞里发现的,满满一袋子金子啊,狼妖最贪婪,到处搜刮金子,抢了钱也都会换成黄金。虽然有规定,但我坚决抢了一块出来,起码要补偿补偿我对不对?”
黄一山听得楞了,舔舔嘴唇说:“那只狼妖是怎么被你们收了的?”
“老姜用打妖鞭缠住了狼妖的腿,才给它拽倒,另外三人立刻扑上去压住它,哪知道它突然就从人形变成一只巨狼,到我胸口那么高,浑身白色。一下子将两人给掀翻,张口咬住老刘的胳膊,疼得老刘惨叫啊,幸亏李姑娘用亮银手刀扎进了狼妖的脖子,狼妖才撒开嘴,带着匕首冲出山洞。我当时就站在几人后面啊,我不能让它跑了呀,我就站在那儿想把它拦住,刚扑过去,就被他一尾巴抽在我嘴上,给我抽翻在地,差点晕过去。”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您被抽得满地找牙么?”黄一山嘻嘻笑着。
“我的牙当时还在嘴里耷拉着呢,是我自己扯下来的。”老金又将左手举起来显摆着他中指上的大号黄金戒指,得意的说,“这也是那次的胜利果实。”
“靠,您到底抢了多少金子啊?”黄一山瞪着那个硕大的黄金戒指,那上面还镶着块碧绿的翡翠,像极了老金镶着香菜叶的大金牙。
“哎呀,那次是特殊情况嘛。”老金嘿嘿笑着,“那是我的酬劳啊,带着你们猎妖师东奔西跑,还冒着生命危险。”
陶露笑了笑,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黄一山一直认为在猎妖学院里,陶露笑起来最迷人。
“金师傅,我感觉那是您应得的,人一共才几颗牙啊。”陶露说道。
“就是的,一尾巴给我抽掉一颗,一块金子能值我牙钱么?”老金后悔当初没多抢几块金子。
“您就知足吧,我们出来还没钱拿呢,捉妖补贴还不够我们喝顿酒的呢。”黄一山撇撇嘴,“这是雇佣童工吧。”
“你都十九岁了,成人了好不?”陶露不屑的看着黄一山,“你眼角的皱纹比金师傅还多。”
一向沉默寡言的秦尚也禁不住笑了笑,黄一山喉咙里咕囔着:“我那是爱笑,笑得多皱纹就出来了,说明我开朗。”
老金笑着笑着叹口气:“现在不行了,现在猎妖界规定严格得很,从妖怪那里得到的东西一概要上缴猎妖部。”
“那是因为有猎妖师拿了妖怪的东西,最后把自己给害死了。”陶露强调着,“这个您肯定知道吧?”
“那个我当然知道啦。”老金摆出一副老江湖的样子,“你们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么?”
就连秦尚都摇了摇头,显然这个事件少有人知且很受关注。老金见三人满脸渴望,立刻摆起了姿态,神秘兮兮的说:“那次猎妖师们捉的是一只紫鳞蜥蜴,还没修炼成人形。在它洞里发现了一袋子宝石,有十几颗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四名猎妖师每人拿走了一颗,结果其中一个拿走的一个椭圆的宝石是蜥蜴蛋。晶莹剔透的蜥蜴蛋,你们谁见过?他们把宝石带回去到处找买家,那颗紫鳞蜥蜴蛋半夜孵化了,爬到猎妖师**,从他嘴里钻进去把他喉咙给穿了个大窟窿。”
三人惊愕异常,黄一山摸着自己的脖子不可思议的问,“刚孵出来就这么厉害了?不是要修炼么?”
“那枚蛋天生就带着妖种呢,妖的力量可是无法想象的。”老金说道。
“似乎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啊。”秦尚疑问着。
“被紫鳞蜥蜴喉咙的是当时巨妖科的一位副科长的侄子,这事传出去影响不好,就被压下来了,只有少数人知道。”老金撇嘴表示不屑,“官场那套东西我最看不上了,要不然,老金我现在也是个科长了。”
“金师傅啊,您不是猎妖师,哪能当猎妖师的头头嘛。”黄一山笑着说。
“我虽然不是猎妖师,但我爸妈是啊,我也是为猎妖部工作的啊,我的功劳一点也不小,没有我消息这么灵通,那么多妖不能及时得以铲除,那得损失多少条人命啊,我挽回了多少人命和财富呀。”老金语气里充满傲娇,“我跟你们说,我们猎妖向导的功劳一点也不比你们猎妖师小。”
“是是是,您的功劳确实大,这次的事件也是您帮我们学生挑选的,没有您我们三个的实战课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老金一副受人重视后的得意表情:“那是啊,对你们的实习课来说,厉害的妖是不合适的,就像我刚提到的白狼妖,你们肯定对付不了的。现在这只妖并不厉害,袭击人只把人脸给抓伤,并没伤人性命,至少说明它不是特别凶残,适合你们实习用。”
“我倒希望它厉害一点。”秦尚嘀咕了一声。
“那这个到底是什么妖啊?”黄一山问,“我感觉像猴妖呢,因为猴子爱挠人。”
“应该不是猴妖,猴妖要是袭击人肯定就不止脸被抓伤了。”陶露分析道,“而且城市里哪有猴子啊。”
“不一定非要有什么动物才有什么妖怪吧?”黄一山反驳着,“外来的妖精才好作怪呢。”
“也不一定非是动物类的妖怪。”秦尚严肃的说,“被害人没看见对方施展什么妖法,所以对方也不一定是妖。
“难道你说的是野人?或者……半兽人?”
“城市里更不可能有野人和半兽人!”陶露气急,“你们在学校都不听课的么?”
“我又没说是野人半兽人。”秦尚耸耸肩,“我是说可能是半妖人。”
“半妖人?”黄一山和陶露都不禁惊呼起来,惹得旁边吃面的人纷纷侧目。
“小秦啊,可不能瞎说啊。”老金忙摆手,“半妖人可不是一般的妖,极难抓到,心狠手辣,狡猾多端,碰见他们就是碰见了恶魔,而且半妖人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但是半妖人一般都是出现在城市里不是么?”秦尚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仿佛他很渴望见识一下半妖人,“而且那东西从来就存在的,而且基本都生活在城市里?”
“但这次的绝对不是半妖人干的。”陶露吐了口气,“我在学校图书馆查过资料,半妖人很少留活口。”
“那就好了嘛,那这次袭击人的就不是半妖人。”黄一山脸上的紧张终于一扫而空,高兴的说,“老金叔怎么可能给我们找么个大活儿呢?”
老金呲牙一乐,金牙闪闪,“放心吧,我还从来没看走眼过呐,我估计最有可能是狐妖或者是黄妖。”
“狗妖也有可能啊。”黄一山说,“狗爪子也能抓人。”
“狗一般都是家养的,不会有妖种。”老金很是肯定,“即使是妖种,整天接触人,被人气所化,也不好成妖的。”
“那能是什么呢?”陶露皱紧了漂亮的眉头。
秦尚说道:“一切皆有可能,妖不分国界,更不分什么城镇和野外。”
说着他站起身来,拎起大背包:“走吧,面都吃完了,给别人腾地方吧。”
“我们不着急。”老金说着不着急还是站起身来,装起香烟,又抽了跟牙签塞到嘴里,“那只妖肯定晚上出来的,被害人都是晚上被袭击的。”
“我们最好再找其他受害人了解下情况。”秦尚说,“那样我们可以更进一步判断到底是什么妖,也好做相应准备。”
“情况我不都跟你们说了么?你们不相信我啊?”老金不乐意的说。
“不是我们不信任你,金师傅。”陶露忙解释,“我们是来实习的,总要把各个方面都体验一下是不是?再说了,上午在医院里也没来得及问细节。”
老金歪歪头表示无奈,“随便你们,既然你们不嫌麻烦,我带你们去。”
老金走到停在路边的汽车旁,站在那里愣愣的看着挡风玻璃上的一张罚单,嘴里咒骂着:“为人民服务还得被罚款,你说这是多憋屈?”
他坐进车里打着火,气呼呼的说:“小秦啊,回去跟你们辅导员牛老师说,这罚款的钱得给我报了。”
四人以警察的身份来到另一名受害者家里。那同样是位漂亮的女孩,大眼睛长睫毛,睫毛上还沾着泪花,同样是左脸包着一块厚厚的纱布,纱布上是一片淡粉色,是血水和组织液浸透后留下的。
黄一山惊奇的表示伤人的一定是一只雄性的妖,专门找漂亮女孩子下手。
女孩左手还扎着输液针,一个输液架放在床头,她的母亲听说是警察来问案的,想也没想就把几人让进了屋,跟四人哭诉说女儿的伤口就是不愈合,已经半个月了,每天只能输液,还得勤换药,避免伤口感染,医生说如果伤口再不愈合,那么人就危险了,要把半边脸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