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猫能行走在阴阳两界,其实那不确切,”秦尚掏出还剩下百分之二十电量的手机,看了下时间,赶紧熄灭屏幕,节约电量,后面的照明都直着手机了,“确切的说是猫妖能穿梭在阴阳两界,它们是极少数能这么做的妖精。”

“可是那也要阴阳界碑在这里才可以吧?”陶露疑问着,“不然它怎么能这么快就找到呢?”

“陶露啊,《妖精学》窦老师讲过的呀,你忘了么?”秦尚无奈的说,“这是它们的一种天赋,不管它们在哪里,只要想进来就能进来,你明白么?”

陶露的脸更红了,虽然秦尚看不见,但她还是不自觉的用手捂住了脸:“秦尚,知道你学习好,你就别讽刺我了。”

秦尚轻叹一声:“学习好有什么用?还不是被猫妖骗到这里来了。”

“那只白猫恐怕也是为了自保。”陶露站在猫妖的立场上看待问题,“它也是没办法,否则一定会被我们捉到,所以它也不算是骗,就是一种求生的本能。”

“唉,不管怎样,我们是陷进来了。”秦尚顿了顿,“而且我们恐怕再也走不出去了。”

陶露嘴巴大张,仿佛要吞掉这该死的黑暗,她打开手机屏幕,防止自己被黑暗压得窒息,她明白一个突然失明的人该是怎样的痛苦。

“秦尚,我们真的再也走不出去了?怎么可能?”陶露早就将平时冷若冰霜的一面抛到九霄云外,如果这倒霉的地方也有九霄云外。

“这里是阴界,我们走不出去的。”

“那我们给打电话,让他派人来救我们吧。”陶露焦急的说,她真的不想死,她刚刚开始恋爱,感觉人生正美妙的很,家庭条件优越,不用为将来的职业去向考虑,父母答应他可以做猎妖师,也可以回普通人的社会帮着父亲做生意,还可以去做喜欢做的工作,比如她想开一家面包房,那是因为她最喜欢吃各种面包,开一家面包房可以想吃什么就做什么,各种口味各种形状。比如她想烤一箱葫芦娃,从大娃到七娃,每天吃一个,正好一星期。

“那不管用!”秦尚近乎粗暴的回答,“人类无法自行进入这里,包括我们猎妖人。大家想救我们也找不到我们的,何况我们根本就不会打通他们的电话,刚才给黄一山打电话就打不通的。这里是另一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移动联通和电信!”

陶露打开自己的手机,发现手机左上角的信号是满格的,但是她拨打辅导员牛老师的电话时,那些信号就突然消失了,就像幽灵一样,

“天啊,幽灵信号!是虚的!”陶露像是找到了新的怨恨的目标,“他们的覆盖率太低了!平时吹得可是够大的,天上地下都能打似的。”

秦尚哭笑不得,没想到平时高冷的陶露也有如此搞笑的一面,还是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

“那我们到底怎么办啊?难道就在这里等死?”陶露的问题里似乎已经包含了答案,此刻他们已经无路可走,唯有等死。

秦尚站起身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来回踱步,思索着办法,其实就是脑袋里一团糟,站起来踱步只是因为这里越来越冷。陶露却一个劲催促秦尚快坐下,她害怕秦尚一旦离开自己的手掌就会消失不见,独自一人面对无边的黑暗,她的心理无法承受。

“秦尚,在课上你就没听教授们说过如果进了阴阳界该怎么出去?”陶露满怀期待,就像小时候没做作业,很希望同学完成,自己可以抄一下。

秦尚茫然摇头:“一旦进入阴阳界,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出去。”

“什么办法?”陶露就像获得了生的希望,想抓紧最火一根救命稻草。

“那就是让这个地方亮起来。”秦尚唉声叹气的说,暗示这个办法根本行不通。

“可是我们刚才有手电筒,手电筒是亮着的啊。”陶露很奇怪,“手电筒不是亮着的么?是亮着的啊。”陶露说话已经有点颠三倒四了。

“手电筒的光是普通的光芒,照不透这黑暗。”秦尚解释着,“你也看见了,我们的手电筒只能照出两三米的距离。”

“你的意思是要让这里变成白天一样?”陶露惊讶里带着绝望,“那除非点燃一颗太阳才行。”

听了陶露要点燃太阳,秦尚不禁一声苦笑。幸好还有陶露在身边,如果是自己一个人面对这瞎眼一般的黑暗,不知道会不会发疯。这么想着他不禁想到了黄一山,黄一山生死未卜,即便活着,那他独自一人在茫茫的黑暗中逡巡,神经恐怕会被折磨得断掉几根。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张老师就说了那么几句。”秦尚叹道,“并没有详细讲,教授也说阴阳界只是个传说,因为活着的人没人能进去。”

“但是我们不是进来了么?”陶露奇怪的问。

“因为进来的人没人能活着出去。”秦尚淡淡的说着,仿佛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个死人。

陶露彻底沉默了,眼泪滴答滴答的落下来,最后就开始泣不成声,秦尚攥着陶露的手,陶露趴在他肩头呜呜哭泣,不知哭了多久,陶露感觉自己的眼泪已经哭干了,她抹抹眼泪说:“秦尚,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怎么出去?”秦尚似乎兴趣不大,因为他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是徒劳。

“我们要走出去,一定有出口的。”陶露肯定的说,就好像这里就是她家的后院一样熟悉,“就算死我也要站着死,累死饿死渴死,我也不要被吓死被黑死。”

陶露抹着眼泪发狠的话让秦尚心里也升起了一丝豪气,还有些许惭愧,感觉自己不能比不过一个女孩子。

于是他站起来说:“好,我们就走他个地老天荒!”

两人达成一致,开始抹黑朝着无边的黑暗走去,因为知道这里什么也没有,所以也不必打开电量本就不多的手机来照亮。两人就这么走了半个多小时,就已经感到口渴难耐了,一路上追击白猫妖出了许多汗,又在阴阳界碑这头儿走了一个多小时,周边依旧是无边的黑暗,仿佛身周暗处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在嘲笑着他们的不自量力。

两人已经极度口渴,喉咙里干渴的快要冒出烟来,每走一步就如拉动风箱一般,喉咙里快要冒出火了。

秦尚突然意识到他们犯了大忌,在这种情况下耗费大量体力只能等死,但是就像陶露说的,宁愿累死渴死饿死也不愿意坐以待毙啊。而现在,恐怕他们终于要如愿以偿了。此时陶露的脑子里求生的欲望就像身体里的水分已经降到了极点,满脑子都是自己将要面对的死法。他感觉如果自己死去,那一定不是被累死的,也不是被饿死的,肯定是被渴死的。

而且越走越觉得寒冷,从身体里往外的彻骨冰寒,陶露哆嗦着认为如果自己没被渴死,那就一定会是被冻死的。绝望痛苦将两人折磨的几近崩溃。

陶露没有眼泪的哭泣着哆嗦着:“秦尚,我们是快要死了么?”

秦尚并不想隐瞒什么,更不想做无畏的鼓励,猎妖师一族对待死亡比人类要看淡许多,猎妖师认为死在捉妖路上是一种荣耀。

“我们恐怕撑不过多久了,这里越来越冷,我们很快会被冻死的。”

“那也比渴死强。”陶露气喘吁吁,绝望着说:“我们,我们找个地方,找个地方……”

陶露双手拄着膝盖弯着腰,气喘吁吁的已经说不利索话了,嗓音沙哑呜咽。如果有光,她一定不敢照镜子端详自己的容貌,那一定是披头散发面色灰暗污浊,嘴唇干裂双眼失神的。

“找个地方休息下?”秦尚替她说完了后半句话。

“不……不是休息。”陶露否定着,“这里这么冷,如果停下,我们很快会被冻死的。”

“要是有瓶白酒就好了。”秦尚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冒出这么个奇怪的念头,“还能坚持一会。”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了。”陶露第二次表达了自己豁达无畏、视死如归的观点,“我们得找个地方,给自己挖个坟。”

“什么!?”秦尚一下跳开,仿佛陶露变成了一只危险动物。

“你别跑开,我害怕。”陶露胡乱的伸展双臂四下摸着,“秦尚,你别害怕。”

秦尚也伸直胳膊重新摸索到陶露的手臂,抓着她胳膊有些不可思议的问:“你说我们要自己把自己给埋了?”

想到“活埋”这个词语,秦尚很不舒服,在影视剧里那都是罪大恶极的反面人物对善良弱小的正面人物做的一件凶残的事情。

陶露点点头表示肯定,虽然知道对方看不到,在这里肢体语言行不通。陶露呜咽着说:“我们不能暴尸荒野,那样……那样太难看了,我不想死得那么难看。”

说完这句话,陶露又嘤嘤的哭泣起来,难过至极。但是秦尚并没有要给自己挖个坟墓的念头,他觉得“自掘坟墓”这个词语含着莫大的讽刺,但是当两人躺倒在冰凉的地上又累又困昏昏睡去又再次醒来感觉虚弱的连站立都成了问题的时候,秦尚开始认真的考虑这个问题。现在看来两人已必死无疑,很快他们就会被渴死,或者被冻死。他感觉冻饿而死恐怕是世上最悲哀的事情,自己全场直视了自己的死亡,而且还是在那么清醒的状态下。

他使劲摇晃着仿佛是在睡梦中死去了陶露,准备给陶露挖一个坟墓。他觉得这是他临死前能为她做得唯一一件事了。陶露已经极度虚弱,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在秦尚的耳边说:“班长,我恐怕不行了,我好冷,我好害怕啊,我是不是很逊?我们猎妖人不能害怕。”

她虚弱的可怜巴巴的声音让秦尚心如刀绞,他觉得自己该为此次行动负全责,谁想到捉个妖会走到这步田地呢?他宁可死在那只猫妖的利爪下,也不愿意这样痛苦的死掉。

“露露,你再坚持一下。”秦尚虚弱的而说,“我给你挖个坟。”

说着他就掏出亮银手刀一下插进地面,在原地挖掘起来,他要赶在力气消失前挖出一个能让陶露舒舒服服躺在里面的坑。虽然这种举动很疯狂,但是他宁愿自掘坟墓也不愿意躺在这里等死。

他疯狂的在地上刨着挖着,手指头很快流出血来,虽然那鲜红的颜色被黑暗深埋,但指尖传来的疼痛在提醒他,自己还活着,只是快要死掉了。

如此挖了十几分钟,砂石地面竟然被他挖出洗脸盆那样一个大坑。但是他也因为流血和疼痛还有精疲力竭而一头栽倒在地,他感觉这次自己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他品尝到了死亡的味道。只是临死前他心里很抱歉,没能将陶露埋掉。

不知过了多久,但是秦尚肯定自己在醒来前一定是死掉了,如果没有喉咙里如甘霖一般的**流过,如果不是陶露惊惶的大哭太难听让他想捂住她的嘴,他一定就彻底死掉了。他睁开眼就看见披头散发的陶露满脸的惊慌失措,眼泪滴到他的嘴里,他心说刚才自己感觉像甘霖的东西不会是陶露的眼泪吧?顿时一阵恶心袭来,因为他分明看见陶露的眼泪和鼻涕混合在一起了。

但是他已经来不及推开陶露,防止悲剧再次发生,因为让他惊奇的事情发生了,他看见了光!

是啊,一定是有光的,不然他怎么能看见陶露的眼泪和鼻涕呢?

过往那么重要但却那么常见的光芒现在在他看来就像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一样让他不觉掉下眼泪。他挣扎着扭头寻找着光芒的源头,发现在自己的头侧放着一盏灯,一盏看似铜制的镂空提灯,下面是个铜座,上面是个圆形如茶杯盖一样的盖顶,中间是一个圆柱形,上面是镂空的花纹,图案精美,做工精细,从铜制提灯里透出晶亮的光芒,白茫茫的就像月光一样温柔细腻,而正是这温柔的光芒,让他感觉浑身舒服通泰,浑身暖洋洋的已不再冰冷,仿佛自己就是个冬眠的动物,一觉醒来就从冬天睡到了春天。

秦尚心里的喜悦和震惊瞬间达到了临界值,再高一点他怕自己会疯掉,死里逃生的感觉虽然美妙,但依旧刺激的他结结巴巴:“陶露,这……这是……这是怎么回事?”他的眼睛瞪得从来没有这么大,“我们死了么?这是在阴曹地府?”他感觉自己这句话跟狗血电视剧里的台词一模一样。

陶露见秦尚醒来高兴的掉下眼泪,抱着他的头将水递到他嘴边,就跟宴请客人一样的说:“快喝水,快喝水。我们还活着,你放心,活着的。”

原来活着能让人产生这么大的喜悦,这对于活了十九年的秦尚来说还是头一次,他顾不上问水是从哪里来的,就用血淋淋的手抓起陶露递过来的矿泉水瓶子咕咚咕咚往干涸的快要萎缩的喉咙里灌。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呵斥道:“如果你不想死,就别那么玩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