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大殿石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洞开。
乌老大当先一步,身后跟着一群气息彪悍、神情各异的江湖人。
正是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洞主与岛主。
但这一次,他们身后不再空无一人。
数不清的身影跟随着他们,沉默地涌入,脚步声汇成一片压抑的暗流,瞬间填满了殿外的巨型广场。
上万人。
他们是各个岛洞最能打、最心狠的精锐,身上带着常年刀口舔血的戾气。
此刻,这股足以搅乱一方的戾气,却被一种更深沉的恐惧与狂热死死压制着。
“属下乌老大,率天罚第一军,叩见主人!”
乌老大踏入殿内的瞬间,双膝一软,重重跪地,额头紧贴冰冷的金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叩见主人!”
身后,殿内殿外,上万道身影如被无形丝线操控,齐刷刷跪倒,甲胄与兵器碰撞的声音汇成一声闷雷。
声势震天。
他们的目光越过前方的人头,死死盯着那高踞于龙椅之上的身影。
那道身影明明只是静静 坐着,却仿佛是整座皇宫、整片天地的中心。
他们的眼神里,狂热的火焰几乎要喷薄而出。
这才几天?
主人真的君临了西夏!
没有千军万马的攻城,没有血流成河的厮杀,就这么直接走进了这片土地的权力中枢。
这不是人力。
这是神迹!
追随神明,还有什么大事是办不成的?
苏云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淡漠,如同巡视自己的园林,缓缓扫过下方跪伏的众人。
“人是不少。”
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可惜,太乱了。”
“一群野狗,也配叫军队?”
冰冷的话语,让乌老大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猛地磕头,声带嘶哑:“主人恕罪!属下……属下们都是些山野村夫,不懂行军布阵的规矩……”
“不懂,就学。”
苏云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西夏的军队还在。”
“让李乾顺把他的将军都派过来,当你们的教官。”
苏云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
“三天后,我要看到一支能打仗的军队,而不是一群只会乱吼的疯狗。”
“谁敢阳奉阴违,或是在操练中偷懒耍滑……”
他顿了顿,嘴唇轻启。
“杀。”
一个字,却带着尸山血海的重量。
“是!属下遵命!谢主人不杀之恩!”
乌老大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另外。”
苏云的指节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
“光有你们不够。”
“西夏一品堂,宫中大内高手,以及所有被俘的御林军,尽数打散,编入天罚军。”
“我要用这世上最好的铁,最烈的火,为自己锻造一把剑。”
“一把不仅能杀人,更能灭国的剑。”
说到此处,苏云的目光穿透大殿,望向了遥远的东方。
“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大宋。”
“更确切点说,是少林。”
“少林寺?”
乌老大猛地抬头,满脸错愕,“主人,咱们……要去打那帮和尚?”
苏云眼皮微抬,瞥了他一眼。
“你不敢?”
“不不不!属下不敢!”
乌老大吓得魂飞魄散,头摇得像拨浪鼓,“只是……只是那少林号称武林泰斗,千年古刹,寺内高手如云,怕是不好对付,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小的听说,少林最近正准备召开武林大会,广邀天下英雄豪杰,似乎……似乎是要共同声讨那个契丹人乔峰……”
“武林大会?”
苏云闻言,竟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很轻,却让殿内所有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正好,省得他一个个去找了。
“那便更要去凑个天大的热闹了。”
苏云缓缓站起身,俯瞰着殿下乌泱泱的人群,大袖一挥。
“传我号令。”
“全军整备。”
“十日之后,大军出关,剑指中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我要让这天下武林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至尊!”
“我要让这芸芸众生明白,谁,才是这片天地唯一的主人!”
“吼!”
“吼!!”
“吼!!!”
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狂吼。
大殿内外,上万名被压抑的凶徒,此刻彻底释放了心中的魔鬼,他们高举兵器,状若疯魔,声浪几乎要掀翻宫殿的穹顶。
神,已经为他们指明了方向。
追随神,杀上少林,踏平中原,又算得了什么!
苏令欣赏着这片由他亲手点燃的狂热,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乱世的序幕,将由他亲手拉开。
而他,就是这乱世之中,唯一的魔王。
……
接下来的十日,兴庆府彻底化作一座巨大的战争机器。
西夏百年积累的国库被毫不留情地敞开,海量的粮草、精良的兵器、厚重的铠甲,如流水般装备到天罚军的每一个人身上。
那些昨日还是衣衫褴褛的江洋大盗,今日便披上了代表西夏最精锐部队的黑铁重甲。
西夏军官们手持浸了油的牛皮长鞭,用最严酷的军法,将阵列、冲锋、格杀的纪律,用血和疼痛,刻进这群野兽的骨子里。
每天都有人因不服管教而被当众抽打至死,尸体就挂在高高的旗杆上,警示着所有人。
但在生死符那深入骨髓的折磨,与苏云那神魔般的威压之下,无人敢逃,无人敢反抗。
一支畸形而恐怖的军队,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被锻造成型。
它既有江湖高手的个人武力,又开始具备正规军的铁血纪律。
一旦这头怪物被放出牢笼,它将是任何敌人的终极噩梦。
皇宫深处。
李清露也终于彻底掐灭了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麻木地为苏云端茶送水,在他修炼后为他捏肩捶腿,像一个真正的奴婢。
恨意仍在,如同跗骨之蛆,却被一种更庞大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恐惧。
是那种凡人仰望神明,或蝼蚁窥见天倾时的,最原始、最纯粹的恐惧。
这个男人身上的气息,那种视天下为掌中玩物的霸道,那种连呼吸都仿佛能引动天地规则的威势,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人”的认知。
有时候,看着苏云闭目盘坐的背影,她会不受控制地失神。
她会荒唐地想,如果……如果自己不是亡国公主,如果他不是灭国仇人,而是以这种神魔之姿,君临天下,前来迎娶自己……
“呸!李清露!你在想什么!”
每当这种念头浮现,她都会屈辱地咬住嘴唇,用刺痛唤回理智。
那是魔鬼!是你的仇人!
你怎么能对一个毁了你一切的魔鬼,产生如此卑贱的念头!
可那颗名为“臣服”的种子,一旦在绝望的土壤里种下,便再也无法拔除。
十天,转瞬即逝。
这日清晨,天色未明。
兴庆府厚重的城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缓缓开启。
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无声无息地从城门中涌出。
万马齐喑,旌旗如墨,遮蔽了初升的晨光。
苏云高坐在一辆由十六匹神骏非凡的纯白异种马拉动的巨型战车之上。
战车如同一座移动的黑色宫殿。
钟灵温顺地依偎在他怀中,而曾经高贵的西夏公主李清露,则跪在他的脚边,纤纤玉指剥开一颗紫色的葡萄,恭敬地递到他的唇边。
木婉清一身黑色劲装,手按剑柄,如最忠诚的影子,侍立一旁。
苏云张口,吃下那颗葡萄,目光平视前方,淡淡吐出两个字。
“出发。”
“轰——隆——隆——”
巨轮转动,大地开始颤抖。
身后,数万黑甲大军迈出整齐划一的步伐,汇成一股吞噬天地的黑色浪潮,紧随其后。
目标,东方。
中原武林,准备好……迎接你们的噩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