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之上,风已停息。

空气凝固,被浓稠的血腥与泥土的腐臭浸透。

无数生命消逝前的最后悲鸣,还未散尽,却已归于死寂。

辽军的冲锋,彻底停滞了。

前军数万铁骑,成片地栽倒在那片凭空出现的黑色沼泽里。

他们挣扎。

他们哀嚎。

然后被后续冲锋的同袍踩碎骨骼,被粘稠的泥浆没顶,最终悄无声息。

中军与后军的士兵们在极致的恐惧中自相践踏,阵型早已崩溃。

他们一张张面孔化为死灰。

他们用看待神罚的眼神,惊恐地望着那片炼狱。

契丹勇士的骄傲、勇气与荣耀,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成泥。

另一边。

苏云麾下的天罚军,同样陷入了死寂。

乌老大张着嘴,手中的马鞭滑落在地,整个人僵立如石。

他身后的数万士卒,脸上的表情从决死,到惊愕,再到茫然。

最终,所有情绪都汇聚成一种对龙椅上那个男人的,极致癫狂的崇拜。

那是他们的主人!

那是他们追随的神!

言出法随,改天换地!

什么大辽铁骑?

什么三十万大军?

在主人面前,不过是一群可以随意拿捏的泥偶!

“为主人效死!”

不知是谁第一个从失神的震撼中挣脱,用嘶哑的嗓音吼出了这句话。

下一刻。

“为主人效死!!”

“天尊无敌!一统天下!!”

山崩海啸的狂热呼喊,自天罚军的阵列中爆发,声浪直贯云霄,将辽军最后的哀鸣都彻底淹没。

他们的信仰,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升华。

战车之上。

苏云终于从那张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甚至没有垂眸去看一眼下方那片由他亲手缔造的人间地狱。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沼泽中央。

那个穿着黄金锁子甲,正挣扎着站起身的狼狈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游戏,该结束了。”

他轻声自语。

身影一晃,便从数十丈高的战车上消失。

没有风。

没有声息。

他下一步踏出时,已越过数百步的距离,悄然立于黑色沼泽的边缘,站在了耶律洪基的面前。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步之遥的泥潭。

耶律洪基抬起头。

那张曾写满帝王威严的脸,此刻只剩下泥污、血迹,以及一种三观被彻底粉碎后的茫然与疯狂。

他死死盯着苏云。

这个男人,就这么平静地站在那里,一身青衫,纤尘不染。

仿佛刚才那改天换地、葬送数万精锐的伟力,于他而言,只是弹去了一粒衣角的微尘。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耶律洪基的声音干涩嘶哑,每个字都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

“东西?”

苏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对未知低等生物的好奇。

“朕,是你的新主人。”

“放屁!”

耶律洪基的眼中,重新燃起一抹属于帝王的怒火,那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最后的咆哮。

“你这邪魔外道!只会妖法邪术!算什么英雄!”

“有种,便与朕堂堂正正,战上一场!”

他试图用言语,激起对方那可能存在的“武者之心”,为自己创造万中无一的生机。

“战?”

苏云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是一种看透一切的玩味。

“耶律洪基,你还没看明白吗?”

“你所倚仗的,是你的三十万铁骑,是所谓的国运兵锋,你将希望寄托于外物,寄托于数量。”

苏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而朕,只相信自己。”

“当个体的伟力超越了规则,数量,就是一个笑话。”

“你口中的‘战争’,在朕眼中,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你,连让朕拔剑的资格,都没有。”

这番话语,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将耶律洪基属于帝王的骄傲,一片片剥离,碾得粉碎。

“啊——!”

耶律洪基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精神上的凌迟,他发出一声狂暴的怒吼,双脚猛地在泥浆中一踏!

超一流高手的功力轰然爆发,他竟硬生生从那粘稠的泥潭中冲天而起,带起漫天污泥!

他在半空,一把扯下背后那面象征大辽皇权的黄金披风。

内力灌注之下,柔软的披风瞬间绷直如刀,朝着苏云的头顶,当头劈下!

他已无兵器。

但这灌注了他毕生功力与帝王霸气的一击,威力甚至远胜他之前的刀法!

他要用这一击,捍卫自己身为草原雄主,最后的尊严!

然而。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

苏云,依旧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他甚至没有抬手。

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眼神,平静,淡漠,是在欣赏一出早已注定结局的滑稽戏。

那面灌注了帝王一击的黄金披风,在即将触及苏云头顶三尺范围时,骤然凝固。

一股无形的,无法被理解的法则之力,将它死死禁锢在半空。

紧接着。

“嗤啦——”

一声轻响。

那面由西域金蚕丝织就,水火不侵、刀剑难伤的皇权披风,从中间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细腻的金色粉末。

簌簌飘落。

它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了。

耶律洪基的瞳孔,在这一刻,缩到了极致。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火焰,彻底熄灭。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绝望。

他明白了。

他与眼前这个男人之间的差距,早已不是人与神。

而是……

创作者,与祂笔下一个随时可以被擦除的角色。

苏云缓缓抬起手。

屈指。

对着尚在半空,身形僵直的耶律洪基,轻轻一弹。

“嗡。”

一缕微不可查的紫色气劲,脱指而出。

它没有射向耶律洪基的要害,而是精准地,点在了他那双灌注了全身功力的手臂之上。

“咔嚓!咔嚓!”

两声清脆的爆响。

耶律洪基那双足以开碑裂石的铁臂,从手腕到肩膀,每一寸骨骼,都在瞬间被震成了齑粉!

“噗通。”

这位大辽的皇帝,草原的雄主,如断翅的鸟,从半空中无力地坠落。

他重重摔回那片冰冷的泥潭,溅起一片污浊。

他的武功,他身为强者的骄傲,在这一弹之下,烟消云散。

他,也成了一个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