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死死压在西湖水面。

子时将至,梅庄内外万籁俱寂,唯有虫鸣断续,给这片雅致园林平添几分诡秘。

苏云立于湖边,月影在水中碎成粼粼波光,他的心思也随之浮沉。

“苏云,时辰快到了。”

任盈盈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压抑着一丝难掩的紧张与亢奋。

苏云转身。

她一袭紧身夜行衣,身段曲线毕露,但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决意。

不远处,绿竹翁与十余名日月神教旧部已悄然集结,人人神情凝重,周身气息内敛,如同一张张拉满的弓。

“可以开始了。”苏云颔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看着眼前的魔教圣女,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这个女人,恐怕还沉浸在即将父女团聚的喜悦中,根本不知道,她所倚仗的“盟友”,早已不是她能看透的存在。

更不知道,她今夜费尽心机救出的父亲,将迎来何等“惊喜”的命运。

东方不败的阳谋,任盈盈的复仇,任我行的脱困,以及自己这只黄雀。

这盘棋,越下越有意思了。

“今夜,便是我父女团聚之日,也是向东方不败那奸贼,讨还血债的开始!”任盈盈压低声音,字句间淬着恨意。

苏云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指腹轻轻划过玄铁剑冰冷的剑身。

他很清楚,今夜的行动,凶险程度远超任盈盈的想象。

西湖地牢,那可是囚禁一代枭雄的地方。

东方不败既然敢将任我行囚禁于此十二年,又岂会真的不做任何防备?

更何况,东方不败还特意“请”自己来救人。

这其中的算计,耐人寻味。

“走!”

任盈盈一声低喝,十几道身影瞬间晃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梅庄的守卫,在东方不败的“刻意”安排下,确实松懈了许多。

苏云一行人手持丹青生给出的布防图,如履平地,精准地避开一处处明哨暗桩,很快便抵达了地牢的真正入口。

入口藏于一座巨大的假山石后,隐秘至极。

绿竹翁上前,依着图上标记的法门,在假山石壁上几处不起眼的凸起上按动。

“嘎……吱……”

一阵沉闷的机括摩擦声响起,重逾千钧的假山石竟缓缓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一个漆黑幽深的洞口。

“小心行事。”任盈盈沉声提醒。

众人鱼贯而入,苏云依旧走在最前。

通道狭窄而曲折,一路向下,空气愈发潮湿阴冷,还混杂着一股湖底泥土的腥气与金属的锈味。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扇巨大的玄铁闸门拦住了去路。

闸门高逾一丈,厚重无匹,门上锈迹斑驳,透着一股森然的气息。

闸门的正中央,是三个形状各异的钥匙孔。

“就是这里!”

任盈盈的呼吸微微急促,她从怀中取出三把钥匙,分别递给苏云、绿竹翁和另一名心腹。

“按计划行事,一人一个。”

苏云接过那把黄铜钥匙,入手微沉,指尖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内力在其中流转。

这钥匙,本身就是机关的一部分。

“我先来!”绿竹翁低喝一声,将黑色铁钥匙插   入最左侧的钥匙孔,随即催动内力,缓缓转动。

“咔嚓!”

一声脆响,机关应声而动。

紧接着,另一名旧部也成功开启了第二个锁孔。

最后,轮到苏云。

他将黄铜钥匙插  入最后一个孔洞,却没有立刻转动。

他感知到,这机关内部结构极为精巧,甚至带有一种反噬之力,若是注入的内力不够精纯或是时机稍有差池,这股力量便会瞬间爆发,重创开锁之人。

“东方不败的手段,倒是处处透着阴损。”

苏云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手腕一沉,一股至阳至刚的紫霞真气猛然注入,精准地抵消了那股反噬之力,同时转动了钥匙。

“轰——隆——隆——”

三把钥匙同时到位,巨大的玄铁闸门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在一片烟尘中缓缓向上升起。

一个更加漆黑的洞口显露出来。

一股比之前浓烈十倍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仿佛能冻结人的灵魂。

“父亲!”任盈盈激动地娇叱一声,便要不顾一切地冲进去。

“等等!”

苏云手臂一横,拦住了她。

“小心有诈。”

他可不信,东方不败会设置这么简单的关卡。

“苏公子说得对,圣姑,让老朽先进去探路。”绿竹翁也立刻警醒过来。

任盈盈心急如焚,却也明白此刻不能意气用事,只得强压下激动,点了点头。

绿竹翁与两名旧部当即拔出兵刃,身形一晃,率先冲入洞口。

洞内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石壁上,每隔数丈便嵌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幽暗,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怪异。

甬道的尽头,是另一扇铁门。

绿竹翁警惕地靠近,伸手一推,那铁门竟“吱呀”一声,应手而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

石室中央,一个披头散发、身形枯槁的人影,被数条儿臂粗的玄铁锁链,死死地锁在一根巨大的石柱上。

那人虽然衣衫褴褛,形容狼狈,但即便隔着这么远,苏云依然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

一代枭雄,任我行!

“父亲!”

任盈盈再也无法抑制,身影如电,瞬间冲了进去。

那被囚禁的人影缓缓抬头,黑暗中,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陡然亮起。

那双眼睛,虽因十二年的囚禁而显得有些浑浊,但其中潜藏的威势与霸道,却未曾消减分毫。

“盈盈?”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我!父亲!女儿来救您了!”

任盈盈冲到石柱前,泪水瞬间决堤。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任我行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沧桑、悲凉,以及压抑了十二年的滔天恨意。

“好!好!我的好女儿,你终于来了……我以为,我任我行这辈子,就要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烂掉了!”

“不会的!父亲!我发誓,今晚一定救您出去!”任盈盈哽咽道。

“东方不败那个逆贼呢?他可曾为难你?”任我行死死盯着女儿,眼神关切。

“他……他篡夺了教主之位,将女儿软禁在绿竹巷……”任盈盈一字一句,恨意滔天。

“逆徒!”

任我行怒吼一声,全身的玄铁锁链被他挣得“哗啦”爆响,整个石室都为之震颤!

“我当年真是瞎了眼,竟将神教大位,传给了这么一个狼子野心的阉人!”

苏云站在石室门口,并未上前,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父女重逢的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了任我行身上。

他能感觉到,任我行的内力虽被锁链压制,但其根基依旧浑厚得可怕。

更让他感兴趣的是,在任我行的周身,似乎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内力波动,仿佛一层看不见的气墙,将他与外界完全隔绝。

这,就是东方不败所说的“化气为虚”?

苏云心念微动,《紫霞吸星功》悄然运转,试图解析这层内力防御的奥秘。

他发现,这并非简单的护体真气。

这是一种对内力极致入微的运用,能将一切外来的攻击力道,进行分解、吸收,甚至转化。

“果然是门邪门的功夫。”苏云暗道。

难怪东方不败说,即便是他的绣花针,也难以伤及任我行的要害。

这种防御,近  乎无解。

“苏少侠!快!请你出手,助我父亲斩断这该死的锁链!”任盈盈忽然回头,目光急切地望向苏云。

苏云点点头,缓步上前。

他走到石柱前,仔细观察那些玄铁链,发现链条表面竟刻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隐隐与地下的石基相连,构成一个整体。

“这不是普通的锁链,上面布有阵法,强行破坏,只会让阵法之力反噬,锁得更紧。”苏云沉声道。

“阵法?”任盈盈一怔。

“不错。”

苏云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冰冷的玄铁链。

刹那间,他体内的《紫霞吸星功》自行运转,一股融合了葵花真气的阴柔内力,如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渗入锁链之中。

【叮!检测到特殊阵法:锁龙阵!】

【正在解析阵法结构……】

【解析完毕!阵眼已锁定!】

【该阵法引动地脉之力,可将其吸收转化,是否开始吸收?】

“锁龙阵……原来如此。”苏云心中了然。

这阵法,竟是引动了整个西湖底的地脉之气,来压制任我行一人。好大的手笔!

“苏少侠,可有破解之法?”任盈盈紧张地追问。

苏云收回手指,看向她:“有。不过,一旦破阵,动静会非常大,整个梅庄都会被惊动。”

“顾不了那么多了!”

任盈盈眼中闪过一抹狠色,决然道:“只要能救出父亲,就算把这梅庄闹个天翻地覆,也在所不惜!”

“好!”

苏云不再多言,他深吸一口气,双掌猛然按在了玄铁锁链之上!

这一次,他再无保留!

体内的《紫霞吸星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一股磅礴浩瀚的吸力,自他掌心爆发,如同一头苏醒的远古巨兽,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对准了锁龙阵的阵眼!

“轰——!”

苏云只觉得一股驳杂而狂暴的地脉之力,顺着锁链疯狂涌入自己体内,仿佛要将他的经脉撑爆!

但他不惊反喜!

这些狂暴的地脉之力,刚一入体,便被紫霞真气迅速净化,再由葵花真气精炼转化,最终化为最精纯的内力,尽数归于丹田气海!

破阵,即是修炼!

这锁龙阵,困了任我行十二年,如今,却成了苏云的“大补之物”!

“轰——隆——隆——!”

随着地脉之力的疯狂流失,整个石室开始剧烈地颤抖!

墙壁上裂开一道道狰狞的缝隙,头顶的巨石“簌簌”坠落,烟尘弥漫!

整个西湖地牢,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好强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