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因大师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看着地上师弟那迅速冰冷的尸体，再去看苏云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漠视。

什么都没有。

仿佛刚才碾死的，不是一位天龙寺的顶尖高手，而是一只恰好挡路的蝼蚁。

属于佛门高僧的最后一点禅心与傲骨，在这一眼之下，彻底崩塌，碎成了齑粉。

他缓缓闭上眼，双手合十，佛号声沙哑得像是枯木在摩擦。

“阿弥陀佛……”

罪过？

不，这不是罪过。

这是天谴。

本因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神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

“施主，请随我来。”

他转过身，步履蹒跚地朝着寺院深处走去。

那佝偻的背影，仿佛在一瞬间扛起了一座寺庙的毁灭，一个皇朝的落幕。

萧索，而又悲凉。

苏云无视了周围那些僧人或怨毒、或恐惧、或麻木的眼神，迈步跟上。

段正淳、段誉一行人，如同提线木偶，亦步亦趋，连呼吸都刻意压制着。

穿过数重殿宇，本因大师领着他们，来到了一座遍布青苔的九层石塔前。

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六脉神剑图》，供奉于塔顶。”本因的声音里，再无一丝情感。

“有劳。”

苏云颔首，走向塔门。

“施主！”本因忽然开口，“塔内有我寺四位师叔伯闭死关，他们……是天龙寺最后的守护者。”

他的言下之意，是最后的恳求。

“哦？”

苏云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

“我只为剑图而来。”

“谁拦我，谁死。”

话音落下，他推开沉重的石门，踏入塔中。

昏暗的塔内，长明灯的火苗幽幽跳动。

一股沉凝如山，却又暗藏锋锐的气息，充斥着整个空间。

苏云没有拾级而上。

他只是站在塔底，抬头望向塔顶，神念如潮水般一扫而过。

“看来，这就是天龙寺最后的底蕴了。”

他笑了笑，那笑意冰冷，不带任何温度。

下一刻，他没有动用任何身法，只是闲庭信步般，一脚踏出。

嗡——！

空间微不可查地一颤。

苏云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直接出现在了石塔的顶层！

缩地成寸！

塔顶陈设简单，仅有一张石案，一个蒲团。

案上，静静躺着一卷古朴的画轴。

苏云伸手，探向画轴。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阿弥陀佛！”

四声苍老却蕴含着金刚之怒的佛号，同时从塔下四层炸响！

轰！轰！轰！轰！

四道精纯无比，凝练到了极致的一阳指力，洞穿了层层石板，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化作四道死亡射线，直指塔顶的苏云！

这四道指力并非各自为战，而是隐隐构成了一座玄奥的阵法，封锁了所有闪避的可能，气机彼此相连，威力暴涨了何止十倍！

这正是本因所说的四位闭死关的“本”字辈高僧！

他们以自身为阵眼，将毕生功力融于一指，发出了赌上性命与荣耀的雷霆一击！

然而，苏云甚至没有回头。

他只是轻哼一声。

“萤火。”

那股君临天下的无上“帝威”，轰然降临！

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笼罩了整座石塔！

噗！噗！噗！噗！

塔下四层，同时传来四声沉闷的爆响。

那四道足以洞穿山石的凌厉指力，在半空中便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撑，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悄然湮灭。

闭死关的四位老僧，连苏云的衣角都未曾碰到，便被这股神魂层面的绝对碾压，直接震碎了心脉，坐化当场！

他们甚至没能让苏云的动作，停顿哪怕千分之一刹那。

苏云的手指，依旧稳定地伸向那卷画轴。

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画轴的瞬间。

一道璀璨的金色佛光，骤然从画轴上爆发！

一个宏大、威严，充满了开创与守护意志的声音，在苏云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窥我段氏神功者，死！”

随着这声怒喝，一个身穿龙袍，头戴帝冠的威严虚影，从画轴中缓缓升腾！

这虚影虽不凝实，但那股睥睨天下的帝王之气，却比段正淳强盛了千百倍！

大理开国皇帝，段思平！

他竟在剑图中，留下了一道自己最巅峰时期的武道烙印！

“一个死人留下的执念么。”

苏云看着这道帝王虚影，眼神里终于出现了一丝兴致。

“有点意思。”

段思平的虚影没有废话，他就是为了守护而存在。

他抬手，并指为剑。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绚烂的光影。

他只是轻轻一划。

嗤！

一道无形无质，却仿佛蕴含着天地间至高锋锐法则的剑气，凭空出现，斩向苏云的脖颈！

这一剑，是六脉神剑的本源，是剑道的极致体现！

面对这开国之君的至强一剑，苏云非但没有闪躲，反而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与中指。

他的指尖，一缕比发丝更细的紫色电光，一闪而逝。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轻响。

那道无形的六脉神剑本源剑气，竟被苏云用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

“你……”

段思平的虚影，那万古不变的威严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不可思议的震撼。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理解范畴！

“这就是六脉神剑？”

苏云夹着那道剑气，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

“原理不错，可惜，能量的质与量，都太低级了。”

他点评着。

“在本座面前玩弄剑气，你，还不够资格。”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指尖的紫色电光猛然暴涨！

那道段思平留下的本源剑气，发出一声哀鸣，寸寸碎裂，被紫光彻底吞噬、同化！

“不！”

段思平的虚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

他那由武道烙印凝聚的身体，随着本源剑气的破碎，开始迅速崩解，化作漫天光点。

大理段氏最后的守护，烟消云散。

苏云缓缓收回手指，神色淡然。

他伸手，将那卷《六脉神剑图》拿在手中。

【叮！检测到绝世剑法：《六脉神剑》！】

【其“无形剑气”核心已解析，可与《华山九剑》融合，是否融合？】

“融合。”

苏云心念确认。

一股关于“以气化形，以意御剑”的庞大感悟涌入脑海。

他的华山九剑，在吞噬了六脉神剑的法则之后，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

从此，心念所至，剑气自生。

万里之外，取人首级。

“六脉神剑，到手。”

苏云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准备下塔。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祥和，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塔外悠悠传来，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

“阿弥陀佛。”

“小僧鸠摩智，自东土吐蕃而来，听闻天龙寺有高人论道，特来拜会。”

“塔内贵客，可否现身一见？”

苏云身形一顿，出现在了塔外。

只见一个身穿明黄色僧袍，宝相庄严的番僧，正含笑而立。

在他身后，本因方丈等一众天龙寺僧人，面如土色。

前有恶龙，后有猛虎。

吐蕃国师，大轮明王。

鸠摩智！

他竟然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