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崖之巅,风停,云歇。

那撕裂天穹的灭世紫雷,在苏云松开手后,便化作万千电蛇,发出不甘的嘶鸣,最终消融于虚空。

天,重归晴朗。

阳光再次洒落,却驱不散众人骨髓里的寒意。

成德殿内外,死寂如坟。

所有人都还维持着五体投地的姿态,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连呼吸都近  乎停滞。

他们的身体仍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名为“神迹”的烙印,已经刻进了他们的灵魂,疯狂啃噬着他们身为凡人的理智。

引动天雷,掌御神罚。

这不是武功。

这是神,或者是魔。

任我行趴在地上,这位曾经睥睨天下、自诩第一的枭雄,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几近停跳。

地牢中“一统江湖,千秋万代”的狂言犹在耳边。

可笑。

何其可笑!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苏云所谈论的,从来就不是同一个“天下”。

自己,不过是只自以为看到了天空的井底之蛙。

而岳不群,这位最擅权谋算计的伪君子,此刻大脑却在极致的恐惧中,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清明。

算计?

在能引动天雷的神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一个笑话。

他唯一的念头,是如何更虔诚地跪拜,如何让这位行走在人间的神魔,看到自己最卑微、也最有用的一面。

给神当狗,那也是无上的荣耀!

苏云缓步走回殿内,重新坐上那张象征至高权力的王座。

他的目光淡漠地扫过阶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平静,却如天宪,在每个人的灵魂中回响。

“现在,谁,还有异议?”

死寂。

回应他的,只有更加剧烈的颤抖,和粗重压抑的喘息。

“很好。”

苏云对此很满意。

他要的,就是彻底碾碎他们的意志,让他们从生命层次上认知到彼此的差距。

“任我行。”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

“属……属下在!”

任我行一个激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前挪动了几步,声音嘶哑干涩,充满了最原始的敬畏。

“组建武林大军,由你负责。”

苏云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三个月,兵员从各大派弟子中挑选,兵甲,让岳不群去办。我要一支能踏平任何一座雄城的铁军。”

“属下……遵命!”

任我行重重叩首,心脏狂跳。

他真的……要向天下宣战!用这些江湖草莽?!

“岳不群。”

“罪臣在!罪臣在!”

岳不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抬头,脸上挤出最谦卑、最谄媚的笑容。

“大军的粮草、器械、后勤,交给你。”

苏云淡淡道。

“你不是最会算计吗?去把大明朝的国库,给我算计过来。”

“啊?”

岳不群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算计……国库?

这怎么算计?去抢吗?!

“做不到?”

苏云的语气微沉,殿内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一分。

“不!不!做得到!”

岳不群吓得几乎魂飞魄散,连连磕头,赌咒发誓。

“教主放心!属下就是把这身骨头拆了,也一定为教主办妥!”

他知道,自己没有说“不”的资格。

苏云的目光,最后落在了方证大师的身上。

“方证。”

“……罪僧在。”

方证的身体剧烈一颤,声音沙哑得如同磨砂。

“你的任务,最简单,也最重要。”

苏云的指节,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发出叩击灵魂的声响。

“我要你,用你少林千年的声望,去告诉天下的百姓。”

“告诉他们,天,要变了。”

“旧的帝王将要落幕,新的神明,已经降临。”

“我,就是天意。”

“顺我者永生,逆我者魂灭。”

方证大师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疯子,看……看真正的魔鬼的眼神,死死盯着苏云。

这……这是要让他,去当一个宣扬伪神的……神棍?!

让他用自己一生修持的佛法,去为魔鬼背书?

这比杀了他,比覆灭少林,还要让他感到屈辱和痛苦!

这是要将他、将少林千年的信仰,彻底踩在脚下,碾成尘埃!

“你不愿意?”

苏云的眼神,冷了下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万丈须弥山轰然压下,瞬间笼罩了方证。

“噗!”

方证只觉得胸口一闷,一口心血再也抑制不住,狂喷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禅心,在这一刻,伴随着清脆的裂响,彻底碎裂。

“罪僧……愿……意……”

他趴在地上,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与悲凉,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我佛……慈悲……”

“很好。”

苏云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用信仰,去颠覆信仰。

当天下百姓都视他为神明时,所谓的皇权,不过是个笑话。

“至于大辽、西夏、吐蕃……”

苏云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殿宇,看到了遥远的北国与西域。

“我会亲自去走一趟。”

“去告诉他们的皇帝,这片天下,该换一个主人了。”

说完,他缓缓站起身,不再看阶下那群已经彻底沦为工具的“众生”。

“黑木崖,暂时交由你们打理。”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杂音。”

他的身影,在王座之上,缓缓变得虚幻,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无踪。

只留下一句冰冷彻骨,宛如天道法则的话语,在成德殿中,久久回**。

“谁敢有二心,天涯海角,我必诛其九族。”

……

当苏云的身影彻底消失,那股悬于所有人头顶的恐怖威压,才缓缓散去。

任我行、岳不群、方证等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们彼此对视,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那无法掩饰的,对未来的茫然与恐惧。

“任……任先生……”

岳不群第一个爬了起来,脸上重新堆起了那副标志性的笑容,只是此刻看起来比哭还难看。他对着任我行拱了拱手,聪明地改了称呼。

“今后,我等便要同心协力,为……为天神办事了。”

“天神”二字,让任我行的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他缓缓挺直了腰杆,那股属于枭雄的霸气似乎又回到了身上,只是其中夹杂了某些更深沉、更阴冷的东西。

“不错。”

任我行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声音变得沙哑而狠厉。

“天神有令,我等自当遵从。”

“岳掌门,粮草军械之事,你可有头绪?”

岳不群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任先生,此事……或许,我们可以从福州林家,以及洛阳金刀王家着手……”

一场围绕着那道神谕的阴谋与血雨,就此拉开序幕。

整个江湖,乃至整个天下,都将在这群被神明攥住喉咙的“棋子”手中,被搅动得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