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目光落下,天山童姥心头一寒。
这目光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甚至没有生命。
它并非强者俯视弱者,也非仇敌间的怨毒。
那是一种创世神灵在审视自己新捏出的泥人,饶有兴致,又漫不经心。
她毕生的修为,九十六年的爱恨痴缠,在她眼中,竟只是一场可以随意摆弄的游戏。
这个认知,让天山童姥那颗早已冷硬如铁的心,第一次沁出了名为“恐惧”的寒气。
“你……是谁?”
她用稚嫩的童音发问,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鼎沸的人声瞬间死寂。
殿顶之上,苏云笑了。
他没有回答,身影一晃,整个人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天山童姥面前。
无声无息,宛若鬼魅。
他离她极近。
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那不是人间该有的味道,更像是万载雪山之巅的孤寂。
“你就是天山童姥?”
苏云垂眸,审视着这个拥有六岁女童身躯和九十六岁灵魂的怪物,眼神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
“放肆!”
“敢对姥姥无礼!”
不等童姥发话,护主心切的梅兰竹菊四剑婢已然暴起。
四道剑光撕裂风雪,分刺苏云周身要害,配合得天衣无缝。
然而,四柄利剑在距离苏云三尺之外,便凝滞在空中,再难寸进。
一层无形的力场,将她们死死挡住。
苏云甚至没有看她们。
他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嗡——
一股无形的精神威压轰然降临,磅礴,浩瀚,瞬间冲垮了四人的识海!
噗!噗!噗!噗!
四剑婢脑中剧痛,眼前一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手中长剑当啷坠地。
四具娇躯软倒在地,人事不省。
“你!”
天山童姥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点!
她那张稚嫩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无法掩饰的骇然!
一眼!
仅仅一个眼神,就废掉了她精心**的梅兰竹菊!
这是何等恐怖的精神修为?!
纵使她全盛时期,也绝无可能办到!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你的宠物,太吵了。”
苏云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天山童姥身上,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拂去了肩上的一粒尘埃。
“现在,可以谈了。”
“谈?”天山童姥强行压下心神的剧震,属于绝世强者的傲骨让她重新挺直了腰杆。
她冷笑,稚嫩的声音里满是讥诮。
“藏头露尾之辈,也配与我谈?”
“你以为,收服了乌老大这群废物,就能动我?”
“我告诉你,等我功力恢复,第一个便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她在虚张声势。
她试图用自己积威百年的凶名,来恫吓这个神秘的男人。
苏云静静听着,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
“恢复功力?”
他摇了摇头,那神情,像是在看一个哭闹着要糖吃的孩子。
“你,没有那个机会了。”
话音未落。
他抬手,五指虚握。
一股无形之力瞬间锁定了天山童姥!
她体内的北冥真气顿时失控,化作一道逆流,朝着那只手掌**而去!
“北冥神功?!”
天山童姥惊骇欲绝!
“不!不对!这不是北冥神功!”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功法虽与逍遥派同源,但那种吞噬一切、主宰一切的本质,要比北冥神功高出太多!
逍遥派的北冥神功是海纳百川。
而对方的功法,是直接将星辰捏碎,吞噬其本源的黑洞!
二者,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你到底是谁?!你怎会我逍遥派的武功?!”
天山童姥疯狂催动残存的功力抵抗,发出凄厉的尖叫,心中的恐惧已然决堤。
她感觉自己是被蛛网黏住的蝴蝶,只能徒劳地扇动翅膀,眼睁睁看着死亡降临。
“我是谁?”
苏云笑了。
他收回手,那恐怖的吸力也随之消失。
他不想这么快就结束游戏。
他要的,是慢慢地,一点点地,碾碎她的骄傲,摧毁她的意志,让她在最深的绝望中,献上自己的一切。
“我,是你逍遥派的新主人。”
苏云伸出手,那枚戴在中指上的七宝指环,在风雪中泛着幽光。
天山童姥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
“七宝指环!!”
“师弟的掌门信物!怎么会在你手上?!”
“无崖子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她状若疯癫,声嘶力竭。
“他?”苏云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他很慷慨,将毕生功力,连同这个掌门之位,都‘传’给了我。”
“传……给你了?”
天山童姥不是傻子。
她死死盯着苏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瞬间明白了那个“传”字的血腥含义。
师弟……死了!
被眼前这个魔鬼,吸干了毕生功力,夺走了掌门之位!
这个认知,像是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无崖子!
她爱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她可以骂他,恨他,甚至亲手杀了他。
但她绝不容许,他死在别人手上!
“啊——!”
滔天的怨毒与疯狂,从她小小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魔鬼!我杀了你!”
她尖叫着,小小的身躯化作一道红影,双掌推出,带着天山六阳掌至阳至刚的恐怖气劲,直拍苏云胸膛!
即便功力只余半成,这一掌也足以熔金化铁!
面对这含恨一击。
苏云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手。
“啪。”
他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天山童姥的手腕。
那狂暴的阳刚掌力,触碰到他手掌的瞬间,便消弭于无形。
“太弱了。”
苏云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失望。
“这点力气,连让我感觉到温度都做不到。”
他指尖微动。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刺耳无比。
天山童姥的腕骨,寸寸断裂!
“啊!”
剧痛袭来,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你不是想杀我吗?”
苏云抓着她被捏碎的手腕,将她小小的身体提到自己面前,冰冷的眼眸直视着她。
“来,继续。”
“我给你机会。”
他的声音轻柔,话语里的内容却比恶鬼的低语更加残忍。
羞辱!
这是最极致的羞辱!
天山童姥气得浑身发抖,另一只完好的手并指成剑,戳向苏云的双眼!
苏云头也未偏,随手一挥。
“啪!”
又是一声脆响。
她另一只手腕,应声而断。
“继续。”苏云的声音,依旧平淡。
天山童姥彻底疯了,她张开嘴,拼尽全身力气,朝着苏云的手臂狠狠咬下!
她要撕下他一块肉!
然而,牙齿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反震力传来。
“咯嘣!”
一连串牙齿崩碎的声音响起。
她满口银牙,竟被全部震碎!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汩汩流下。
“呜……呜呜……”
天山童姥,哭了。
不是因为疼。
是绝望。
她活了九十六年,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她所有的武功,所有的尊严,所有的反抗,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成了一个可悲的笑话。
她是一只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鼠,除了绝望,一无所有。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自天际电射而来!
那是一道纤细的白色气劲,却带着刺骨的冰寒与锋锐!
目标,直指苏云后心!
“师姐!我来送你上路了!”
一个清脆悦耳,却饱含刻骨恨意的女声,在风雪中遥遥传来。
李秋水!
她,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