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儿,真厉害啊,又是一百分!”英语课代表笑嘻嘻地递来了试卷,雪儿还是一贯地回报了一个毫无色彩可言的笑容,轻轻地折好试卷,离开了教室。

寒雪儿,出生于一个优越的家庭环境,母亲是一位钢琴家,父亲则是一位工程师。正如她的名字一样,她16岁的生命单纯得就像一长没有经过任何图画的白纸。她是父母,老师心目中的乖乖女,每天准时徘徊于两点一线的生活。她成绩优秀,但她似乎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做骄傲。她长得很漂亮,可她向来不以为这是一笔值得骄傲的财富。她不爱说话,更多的时候,她情愿和自己的日记本交流,那些平时不敢做的事,不敢说的话,或许只有在日记本里才找得到。

然而这样一种单纯柔弱的外表下蕴涵的并不是一颗唯命是从的心,在她的内心深处,更渴望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活。

可就拿今天的这次英语考试来说吧,全年级只有她一个满分,可即便是这样一张近乎完美的试卷也无法在她心中泛起任何的涟漪。她离开校园,骑上自行车,任和风吹拂着她素白的连衣裙角,她喜欢这种随心所欲的感觉,深呼了一口气,仿佛向全世界宣泄自己的郁闷一般。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声:“喂,雪儿,等等我!”不用猜也知道是谁了。林婉欣,雪儿在这个班上唯一的朋友。说来也怪,雪儿性格孤僻不爱说话,而婉欣则整天唧唧喳喳的,没完没了,而这一动一静的搭配,竟成了最佳组合。

“喂,骑这么快干嘛?是看我不顺眼呢,还是哪个大帅哥在后面追你啊,不如介绍给我认识吧?”瞧,这不,又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可是雪儿并不领情,对于她的玩笑,只是一味地笑了笑。好在婉欣早就习惯了她的方式,所以也没有放在心上,而是径自地说了下去:“听说,你这次英语又考了满分,而且全年级就你一个``````”婉欣的话还没说完,两个女孩的目光同时转向了巷口的一个角落里,只见那里围了一大群人,似乎是在看热闹。这下,最爱凑热闹的婉欣可来劲了,她赶紧拉着雪儿下了车,嘴里还嘀咕着:“这么热闹的场面,没有我怎么行呢!”走近一看,原来是几个人在打群架。雪儿最受不了这种暴力的场面,她不耐烦地蹙了蹙眉头,转身就想离开。可就在那一瞬间,一双奇特的眼睛深深吸引住了她,那是一双写满了叛逆和愤怒的眼睛,尽管他的主人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头破血流,可依然掩盖不了它所折射出来的坚定不移的清澈。

“切1这么不经打,投降算了!”婉欣那张嘴永远都是那么不依不饶。

“拜托,那么多人打一个,换作是你,早趴下了”,雪儿不知道出于什么要维护他。

“那不一样嘛,我是女生。”婉欣奇怪雪儿的反应,可也没有过多追问,“嘿,算了大概又是一群小混混在闹帮派之争,没什么看头,我们还是走吧。”

“不,等一下,我好象有本书忘学校了,我回去拿一下。”雪儿吱吱呜呜地说大道。

“那好吧,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看着婉欣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雪儿赶紧走到烟酒店,拨通了公安局的号码,她不知道自己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是那个眼神的含义。还是书上所说的缘分,雪儿并不想过多地追问自己。

果然,没多久,事情便摆平了,那些小混混自然是闻风而逃。而等人群都散开了,雪儿才敢接近那个受伤的男孩,她蹲了下去,递过自己的手帕,然后转身就离开了巷口。就是这么简单的动作,雪儿原以为,一次简单的邂逅,就此结束了,可是故事的开头才刚开始``````

几天后的下午,当雪儿再度经过那个巷口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雪儿急忙刹车,可是,车轮已经扎到对方。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没事吧``````”雪儿抬起头,想要道歉,可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没关系,因为我是故意拦你的。”

“雪儿疑惑了,她细细地打量着对方,飘逸的头发,整洁的蓝色T—SHIRT和黑色的运动裤,还有一双白色的NIKE球鞋,全身散发出一种充满活力的阳光气息。

“你好,上次真是感谢你。”

“不,你说什么?”雪儿诧异地打量着对方的眼睛,猛然间,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就是这样的一双眼睛,尽管少了几分锐气,但是那分清澈却依然那么坚定不移。雪儿惊讶于自己的发现,除了那双眼睛之外,这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个阳光,一个灰暗;一个是那么整洁,一个却又那么邋遢。雪儿在心里默默地做着比较,完全不顾自己的失态。

“喂,你怎么了,没事吧?”对放打断了她的思绪:“我是来还手帕的。”

雪儿注意到了自己的反常,微微红了红脸,急忙转身离开了巷口,忽然间忘了接对方递来的手绢。

“放学后,我在你们学校对面的咖啡厅等你!”

这一天,雪儿几乎没听什么课,老师好几次都提问到了她,好在还有一旁的婉欣帮忙,才勉强应付了过去。好不容易才挨到了放学,也没等婉欣,就一个人恍恍忽忽地离开了学校。而今天早晨,那个莫名其妙的约会始终萦绕在她的脑海。再三考虑之下,雪儿决定还是赴约。她来到了学校对面的咖啡厅,那个男生已经早早地坐在那里等候:“嗨,我在这里。”

雪儿闻声赶紧走了过去:“拜托你声音轻一点好不好?我的好多同学都会来这里。”雪儿并不想、过多地引人注意。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对放笑嘻嘻地说道。

“我只是来拿回我的手帕而已,”雪儿没好气地回答。

“给,”对方递来了手帕,并进一步解释道:“那么我们有可能成为朋友吗?只是``````只是那种很单纯的友谊而已。”

“你很直接,不是吗?”雪儿直视着他,她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男生面去前,自己会变得那么伶牙俐齿:“单纯,你没有必要强调友谊的性质,因为我根本没有打算和你这种人做朋友,哪怕是最普通的那种。”

“你的态度似乎有点恶意,”对方不紧不慢地接着:“为什么呢?那么,你所认识的我又是怎样的一种人呢?”

“小混混,一个不折不扣的小混混而已!除了打架你还会什么?”雪儿并不想隐瞒从小灌输的有关小混混的定义。

“那么你们呢?也不过是一群整天躲在家长和老师庇护下的花瓶而已,除了一味地做着别人已经设计好的事物以外,你们又会做什么?你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因为你们根本无法靠近没有阳光的角落。你们不敢违背老师,家长的意愿,宁可违心地每天重复着同样单调的生活,这样的人生,难道你不觉得无聊吗?而像你这样的大小姐,大概连一个鸡蛋都不会煮吧?”

“你,你太过分了``````”

“难道我说错了吗?如果你有胆量的话,那么,明天早晨7:30,我在这里等你,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才叫做与众不同的生活。”

雪儿拿起书包,放下自己的咖啡钱,然后头也不会地离开了。

回到家里,雪儿并没有因为对方的“侮辱”而感到丝毫的不安。或者是难过。相反,她为自己一下子可和对方顶上好几句话而感到一丝快意。她觉得这个游戏似乎越来越好玩了,她决定偶尔疯狂,哪怕是旷一天的课她也要冒险去赴约。

第二天,雪儿如时来到巷口,对方已经早早等在那里,但是看到雪儿时,还是忍不住高兴地笑了笑:“我赌你一定会来的,看来我又猜对了。”

“我只是想证明我并不是花瓶而已,”雪儿赌气地答道。

“那么,我们走吧!对了我叫伊风,你呢?待会儿,我们总不至于喂来喂去吧?”

“寒雪儿!”

两个人各自骑上了自行车。一路上,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堵在了彼此之间。终于,没过多久对放喊出了第一句,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尴尬氛围。

“到了,我们下车吧!”

“这是哪里?”雪儿好奇地问道。

“游戏厅啊,你总不至于告诉我你没玩过游戏吧!”

尽管雪儿连游戏机的键盘都没有碰过,但为了不让伊风瞧不起自己,就逞强地回答:“当然不可能!”

“那就好!”伊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要看看这个充满稚气的女孩到底能够逞强到什么时候。可是伊风猜对了一半,也猜错了一半。

刚开始时雪儿的确一窍不通,乱打一气。可是没过多久便能驾御得熟能生巧了,变防守为反攻。连一旁的伊风也只能摇着头叹为观止道:“大概是遇到了百年难见的游戏高手了。”雪儿得意地笑了笑,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初次打游戏机就可以玩得那么顺手。但是,愉快的气氛一旦建立,接下来的一天便是轻松而坦然的。

这一天,恐怕的雪儿有生以来过得最疯狂的一天。伊风带着她玩遍了整个游乐场,他们一起玩空中飞人,一起溜冰,一起坐过山车。雪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她不停地闹,不停地叫,不停地疯,她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使自己停止下来。尽管有好几次好几次,旷课的阴影笼罩在她心头,但是面对这样一分难得的快乐,雪儿心中的天平还是明显倾向了游乐场,而两颗沉默的心尽管很少说话,但是在这分快乐里也彼此靠近了许多许多。终于当雪儿再也跳不动的时候,他们离开了游乐场。

在饭馆里,伊风疑惑地看着雪儿:“你真的让人费解,明明很容易满足和快乐,可为什么却又把自己封闭起来。还有,既然你那么讨厌我,可为什么那天又要救我呢?”

“直觉,相信吗,是你的眼睛告诉我的。”

“对啊,女孩子常凭直觉做事的。”伊风自我解嘲道:“吃完饭,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去,在那里我会告诉你我的故事。”尽管雪儿并不知道伊风有何用意,但是半天的相处,雪儿觉得他并没有恶意,所以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下午,伊风带着雪儿来到了郊外的一个凉亭,雪儿诧异地打量着她的四周,似乎想从周围挖掘出一些有关故事的影子来。伊风注视这个凉亭许久,然后在它的台阶坐下后,叹了口气说道:“算起来,这里也应该是我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光的所在,可正是在这里我最亲爱的父亲因为贪污罪被捕了。当时我才只有14岁,14岁啊,可是我一滴眼泪也没有掉,而是走上去狠狠给了他两拳。从小到大,父亲一直的我心目中的偶像,他一直告诉我,凡事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可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他自己又会走上那样的一条路。后来妈妈和他离婚了,我现在和她生活在一起,可是她每天都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根本没有时间管我,为了弥补她的歉意,她每个月都给我很多很多钱,她一直不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只是一味地给我钱。从那时候,我开始逃课,学会打架,同学们没人瞧得起我,老师也开始不再管我。接着,我就去混帮派,可即便是那样一群人,也不愿意收留我,他们每次用完我的钱就赶我走,就像你上次看到的那样。所以,你可以说我是小混混,但我不是坏人,如果你害怕,可以不用和我做朋友,我不会介意,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听完伊风的叙述,雪儿被深深地触动了,她发现原来世界上还有许多生命不能承受的重荷与轻盈,雪儿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是在这样残酷的事实面前,仿佛所有的语言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而此时,除了缄默之外,雪儿不能帮他做任何事情。

回家的道路的沉重而泥泞的,尽管有好几次好几次,雪儿都想打破这样的僵局,却每一次都欲言又止。终于,在分岔的路口,伊风停了下来:“谢谢你,说出来之后,整个人都轻松很多了。”

“谢我?可我什么都没做啊!”

“不,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不是吗?”

“其实,我真的什么也不会,更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你。”雪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安慰,也就是说我们之间的友谊又进了一步,对吗?那么,明天需要我教你旷课的理由吗?”

“说不定我会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呢?”

“会吗?”

笑声弥漫在两个人的空气里,疯狂的沉重更迭的一天在曲终人散后,只剩下温柔的夜晚,柔和的星空,还有一个明天的约定。

第二天,雪儿早早地起床了,过完了辗转反思的一晚,他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帮助他恢复以往的生活,而至于旷课的理由,她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尽管如此,在学校里,第一次撒谎的雪儿还是轻松地把老师应付了过去。

放学后,雪儿来到昨天约好的咖啡店里,伊风向她挥手,示意让她过去,雪儿笑了笑算是作回应,但却径直走向了钢琴的位置,在座位上坐下后,她拨动了两个高音音符,接着,流转的琴音带着六七十年代特有的韵味浸漫在那古色古香的咖啡店里。忧郁的旋律,低沉地诉说着境遇迥然却又各怀心事的灵魂,曾在巷口相遇是难堪的相对,擦肩而过的眼神,以及每一次的欲言又止。在琴声的伴奏上,雪儿念出了那段自己曾被深深触动的文字:

坚强和脆弱都是自己选择的,没有什么可以给你最终极的永恒。除了时间,即使你满身伤痕,那个给你舔伤口的人最终还是你自己,而所有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经过岁月的锤炼之后,都可以变得云淡风轻。

在经久不息的掌声中,雪儿回到了伊风前坐下,伊风以一种颇带欣赏的口吻说道:“弹得不错啊!”

雪儿叹了口气:“谢谢,可是你知道,我的用意并不在次。”

伊风沉默了一会儿,他不知道坐在他面前的这个女孩,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从敏感地对外界任何事物都抱着极大的警惕到现在的热情,温柔和开朗,他甚至不经意地在想,自己是否是那促使反应发生的催化剂,于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划过了他的嘴角:“是关于你刚刚说的那段话吗?”

“是给自己舔干伤口的时候了,让我帮助你好吗?“雪儿急切地等待着他给予自己肯定的答案,因为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帮助别人,尽管她并不知道要从何帮起,但是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总不是希望遭到任何形式的拒绝。

“你虔诚的样子真的很感人,如果是从前,我一定把她画下来,”伊风没有正面回答她。

“画画,你是说你会画画?”

“算起来我也学了七,八年了,而考上美术学院一直是我最大的心愿。可现在看来应该是下辈子的事了。”

“美术学院”,雪儿仿佛一下子找到了通向光明出口,她兴奋地叫了起来,“离高考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如果我帮你重新补习一下的话,至少应该还有希望的啊?”

伊风诧异于这个女孩奇特而又天真的想法:“你很奇怪,也很单纯。”

雪儿觉得自己已经被否定掉了,她微微蹙了蹙眉头,放低了声调:“那么你到底是否准备试一下呢?”

“你,真的可以吗?”

“对我有点信心好吗?最重要的是,你觉得自己可以吗?”

伊风笑了笑:“和刚开始认识的时候相比,我们的角色似乎完全换位了。”

笑声再一次缓和了两人之间的气氛,而空中划过的两只手,以击掌的形式再一次地肯定了彼此的决定。从从相遇到彼此扶持,无从遗忘、,也无从怀想,如同发黄的扉页,无从追溯日记本身的篇章一样``````

接下来,便是两个人很自然的相处和交往,伊风开始接受雪儿的补习,从最简单的单词,公式到较复杂的函数从句等,雪儿俨然是一个称职的老师,再加上伊风本来就有的聪慧,他有了明显的进步和改变。当然,在学习之外,他们偶尔也会旷课一两次,放松一下彼此的紧张心情,抑或是在秋日的午后去寻找他们秋天的童话。

``````

雪儿变了,这是每一个人都看到的事实,她变得爱笑。爱唱,爱说,甚至愉快地和每一个人打招呼。大家都被她折射出来的快乐所感染了。尽管私下里,婉欣曾多次追问她改变的原因,可每次雪儿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了过去。老师也注意到了雪儿的转变,可介于她一贯良好的表现,以及不变的优异成绩,也就没有过多地追问下去。

时间一天天地交替更迭着,走过了昨天,今天,明天,穿越又一年的春天,夏天和秋天,尽管每一天的日子都一样的重复,单调和无聊,但对于雪儿和伊风来说,却又充满了不一样的新鲜和精彩,一个是刚刚走过雨天面对彩虹,一个是刚刚走出温室面对阳光,生命对于他们来说,既意味着友谊,也意味着欢乐。

有一天,伊风兴冲冲地把雪儿约了出来,尽管他很想卖个关子,可是他根本无法压抑他内心的喜悦:“雪儿,你知道吗,我这次代表学校参加市里的绘画比赛得了奖,学校不仅给予表扬,还撤消了对我的处分,允许我参加明年的高考呢!”

“真的吗?”雪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转身奔向海边,同时任由泪水肆无忌惮地流了下来,这仿佛是她发泄情感的唯一通道,她知道这是对于几百个日子交织出来的辛勤和汗水予以的肯定,更是一个差点失足的灵魂的重新开始的证明,这泪水与其说是感动,或许更应该是感激,她感谢上苍安排了一个机缘巧合的邂逅,更给予了他们前行的勇气和力量。

当伊风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上来的时候,他摇着头,喘着气说:“难道每一个女生发泄情感的方式都很特别吗?”

“是吗?”雪儿调皮地瞅了一眼伊风的口袋,“那么今天你是否预备请我大吃一顿呢?”

“那是当然!”

当夜幕划过天际的一刻,当星星预告沉静的时候,只有两颗对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心,在晚风中轻轻地**漾,带着对往昔的追忆,也带着一份蓝色的梦想``````

圣诞节又快到了,这是一个飘雪的季节,本来也应该的雪儿的节日,但是对于雪儿来说,圣诞却意味着一个人独处的夜,是寂寞,也有种淡然无味的浪漫。今年的圣诞节也别无例外,妈妈照例要为酒会演奏,而父亲则又要为公司赶设计,他们除了一声歉意之外,更多的是对于雪儿能给予他们理解的快慰。雪儿第一次感受到了圣诞夜的孤独和冷落,即便是伊风,也有着他今晚的主题和节目,但是他又故弄玄虚地告诉雪儿:“有人说过,在冬天的海边,你会遇上最美的童话,今晚,如果你没有精彩,那么我在海边为你准备了一个童话。”

雪儿还是去了海边,尽管她并不相信有童话。还的那边的广袤而又深邃的夜空,除了海浪的低声细语外只有几只依依飞翔的海鸥。今晚的海滩的宁静的,所有的人都围绕在圣诞树旁同家人享受着冬的温情,除了一个寻找童话的女孩还在这里享受着海风的馈赠。

雪儿漫无目的地走着,蓦地她发现远方竟有一处灯光,她循着灯光走去,近了,才发现那居然是一棵光环包围着的圣诞树,她走上去触摸着松柏,以证实自己感觉的真实。灯光映红了她的脸,更照亮了她的心。背后飘来了MERRYCHRISTMAS的歌声,雪儿不愿意回头,害怕一转身就会发现那只是一个虚无的梦。

“圣诞夜的童话,你喜欢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了。当伊风的身影出现在雪儿面前时,整个时空仿佛都为了这意想不到的一幕静止了下来。

“来,给你。”

“什么啊。”这是在一连串不可思议的惊喜之后,雪儿发出的第一个音符。

“火柴啊!”

“我当然知道这是火柴,可是干什么用呢?”

“小时候,有个朋友告诉我,当新年的钟声快要敲响的时候,天使就会一起祭拜天主,如果这个时候划亮一根火柴就会吸引他们,许的愿也就特别容易实现。所以,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之前,我们一起许个愿吧!”

他们一起划亮了火柴,双手合十,虔诚地向天际许了一个愿。然后,他们又把彼此的心愿写在了纸上,装进瓶子里,埋进沙滩,相约明年的圣诞再一起打开它。

十二点的钟声终于敲响了,当最后一声“铛”划过天际的时候,也意味着童话的终结。当再一次面对分岔路口时,雪儿停了下来,用低沉但却十分坚定的口气对伊风说:“答应我,从此以后好好善待自己,不要再和别人打架了,每次看到你头破血流的时候我都特别痛心。”

伊风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一种承诺。然后带着雪儿常说的每一句“骑车小心点儿”消失在了巷口。他们谁也没有想到,着竟是彼此之间许下的最后一次承诺。

雪儿一蹦一跳地上了楼梯,今晚,她心情特别好,嘴里还轻轻哼着小调。她打开房门,屋里一片漆黑,她摸索着找到开关,当光明充斥着整个房间的时候,她吓了一跳,父母居然全都坐在餐桌前。父亲严厉地拍着桌子嚷到:“这么晚了,怎么才回来?”

雪儿有点胆怯,可是并不预备撒谎:“我和同学一起过圣诞夜了。”

“同学,哪个同学?”父亲不依不饶,“是叫伊风,对吗?”

“爸爸”,雪儿触电般叫了起来。

“很遗憾,你的日记本不小心出卖了你,我真没有想到,平时对你的放任,居然会让你学别人搞早恋。”

“爸爸,你怎么可以这样!”雪儿彻底地崩溃了,她出于本能想要保护自己的隐私,又不想让自己和伊风之间的友谊,让所谓不成熟的感情来曲解。

“雪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许久不说话的妈妈开口了。

“妈妈,相信我,我们之间真的只是单纯的友谊,我只想帮助他考上大学而已。”

“孩子,我愿意相信人的出发点是善意的。可是在你们这种懵懵懂懂的年龄,根本不知道何为友情啊!所以,听妈妈的话,把日记本烧掉吧,从此断绝和他的来往。”

“不,妈妈,不可以!”雪儿哭喊到。

“孩子,十几年的养育之恩,难道你真的忍心让我们伤心吗?”

雪儿停止抽噎,她不愿意看到妈妈伤心,她更不愿意那本陪伴自己成长的日记本一命呜呼,她决定妥协,甚至答应不再和伊风来往,她只求父母给她留最后一点余地,让她保留那本日记本。父母也作粗豪了最后的让步,但提出由他们来保留。

漫长的一瞬间,让雪儿作出了最违心的决定。父母的行动也是迅速的,他们在两天之内把雪儿转了学,又在半个月内搬了家,更切断了雪儿和原来的同学的一切联系,包括婉欣。而在这半个月内,伊风也疯狂地寻找着雪儿,但是除了失败还是杳无音信``````

雪儿又恢复了以前的安静、孤僻和敏感,在新学校里,她没有一个朋友。日子在平静中度过了俩个月,父母对雪儿的表现也很满意。

一天,当雪儿和父母一起逛街,经过那个他们邂逅的巷口时,雪儿竟看到了伊风那张消瘦的脸。可是,上天居然又安排了相同的一幕——几个人围在一起对伊风拳打脚踢。当他看到雪儿时,他只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雪儿,我一直``````遵守着,对你的承诺,我没有还手,你看到了么?”

雪儿哭着点了点头,她摇者父亲的肩膀:“爸爸,求求你帮帮他吧,不然,他会被打死的。”

“雪儿,如果你决定和他做一个最终的了断,那么就不要再管他的事了。”父亲拒绝了雪儿的苦苦哀求,紧紧地握住了雪儿的手。

雪儿用尽全身的力量挣脱了父母的牵绊,飞一样地横穿马路,可是在汽笛鸣响的一瞬间,雪儿飘落在街面,如一只白色的蝴蝶,倒在了血泊里。只有伊风知道,那是他门初识时,她穿的素白色连衣裙。伊风缓缓地睁开眼睛,茫然地站在对面,眼里裹着滚烫的泪水。人潮涌向了马路中央,伊风疯狂地想要冲开人群,可是,一连串的打击之后,他再也没了力气,昏死过去。

医院里父母焦急地等在手术室门口,当医生走出手术台的时候,他们赶紧迎了上去。

“幸好汽车刹得快,她因为中度擦伤而流血不止。可是,外伤不要紧,我们在检查她的血液的时候,发现她体内的白细胞增多,进一步的检查证明,她患了白血病,最多只能再活两三个月,你们家长要作好心理准备。”

医生冷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仿佛作了死刑的判决。没有人愿意相信这样一个美好的雪儿即将走向生命的终结。

尽管父母严格封锁了有关雪儿病情的消息,雪儿还是瞒着父母偷听了医生的诊断,面对死亡,雪儿显得异常的冷静和淡然。她只恳求母亲,让自己见婉欣最后一面。

在病床前,雪儿将自己和伊风的故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婉欣,她让婉欣把一封信交给伊风,并隐瞒自己的病情。

``````

伊风醒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他不顾医生的劝阻下了床,他只想要马上找到雪儿。护士拿出了一封信:“是为了它么?”伊风赶紧接过信:

伊风:

我现在真的很好,正在医院里疗养,医生说我只是轻微的擦伤而已,只要休息几个月就没事了,所以请不必挂念。

再过三个月就高考了,你一定要用心学习,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所以不要辜负我的期望和努力咯?等你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们会再见的!

雪儿

几个月后,当伊风看到榜单上赫然写着:中央美术学院伊风时,这个连父亲被抓都不曾哭泣的男孩流泪了,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一切与雪儿分享,他穿过人群,想要寻找熟悉的身影,可他只看到婉欣,婉欣迎了上来:“恭喜你呵,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心愿!”

“谢谢,雪儿呢,她不是说会来祝贺我的么?”伊风满怀希望地看着婉欣。

“对不起,我们欺骗了你。这一切都是雪儿安排的,可是她``````再也来不了了,这是她让我给你的,”婉欣把信和日记本给了伊风,流着泪离开了学校。

伊风被强烈的不祥笼罩着,他赶紧打开信,是一个月前写的:

亲爱的伊风:

你好!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里。请原谅我无法等到你高考结束的那一天。因为上天吝啬于给我最后一个月的时间。可是我知道,你一定会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尽管我无法与你分享成功的喜悦,但是我们的友谊,成为了最终极的永恒。

和你相遇至今,只有19个月的时间,但我却觉得比我16岁的生命更充实而有意义。还记得咖啡店里的那段旋律么?那是我们真正友谊的开始。还有那棵海边的圣诞树,我想即使我到了天堂,也不会忘记那美丽的瞬间。至于你曾经提到过的画像,如果我不在了,你还会完成它么?太多美好的点滴,历历在目。我希望你可以把它一直延续下去,那么即使我到了天堂,也可以读懂你的一切。

请不必为了我的离去而伤感,也许我选择在生命最灿烂的时节离去,也是一种美丽。如果你想我的时候,就放一只风筝,因为放风筝的感觉,就好象是对着一个很遥远的人。远远地看着它,虽然很远,但是心里不至于绝望。因为你知道,你手中握住的线,好象有缘分在牵引着彼此。

雪儿绝笔

伊风多么希望这封信可以永远也没有尽头。可是当最后一个句号出现的时候,仿佛冰冻的寒霜封锁了他心中所有的春天,也许,那么多天忐忑不安的等待,就是为了一个无奈而悲凉的结局。

他跑向海边,挖出了他们曾共同埋下的的瓶子,雪儿的那张纸条上写着:但愿伊风可以考上他梦寐以求的美术学院。可是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伊风写的是:希望我们每年都可以在这里过圣诞节。

伊风默默地看着远方的天际,他不知道为什么天使逗留的时间如此短暂,她们只听到了雪儿的祷告,却来不及听完他最后的心愿``````

几年后,伊风的作品《虔诚》获得了全国绘画比赛的金奖。他终于完成了雪儿的最后一道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