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友春听不下去了,站到姜晚身侧,黑着脸质问。

“小齐,你现在是什么职级,能代替军区领导做主?”

齐月明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职级,不过是个在后勤部门混日子的普通文职。

他磨着后槽牙,没想到赵友春也这么不识相。

“你们这个破剧本,我倒要看看,哪个男的愿意演!”

齐月明拂袖而去,心想着他要马上跟所有人宣传,这剧本里的男性角色是个什么内容。

到时候,保管这帮女人节目开天窗。

剩下的人都有些不安。

齐月明是这群军属里唯一的男人,看剧本的内容,男性角色还挺重要的。

“该不会真的演不成了吧?”

“哎呀,我这把家里的一摊子事情都撂下了,这不是耽误时间吗?”

“赵主任,你说说,这咋办!”

问话的人说的是赵主任,看的其实是姜晚。

大家都对姜晚没忍耐着脾气,哄着唯一愿意来演节目的男人有点不高兴。

姜晚向前一步,站在人群之外。

“谁说男角色一定要男人演?”

“我们这么多人,出一个人反串不就行了?”

这是她最初和赵友春商定的,齐月明能演最好,不能演拉倒。

真以为他在哪里都是要被捧着的男宝呢。

她又不是男宝妈。

光是演戏都让一群军属不知道该怎么做,一说要反串,好多人都想打退堂鼓。

万一真丢人了,回家还不得让男人嫌弃死。

赵友春看她们情绪低落,大手一挥:“都给我精神点!”

“我跟你们实话说了吧,小姜要做这个节目,就是为了咱们所有军嫂。”

“最后一出戏,是军嫂挨打,领导和妇联主持公道,处分教育打人的丈夫。”

“你们以为,为啥要在八一汇演的台子上表演这个,那是给领导看的!”

军属们经过这一提醒,都重新去看手里的剧本。

有人不识字,就跟关系好的军属打听。

“真是这个意思啊?”

“那可太好了,要是领导能管管,咱们日子都好过了。”

“但是……领导真的会管吗?”

打老婆,那是家务事。

不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谁会管啊?

“会不会管,演了才知道。”姜晚举起手里的剧本,目光炯炯,“想不想改变现状,想不想演好这台戏?”

鸦雀无声,很是尴尬。

姜晚以为会很燃的喊口号,结果没燃起来。

人群里,有个很微弱的声音出现。

“想。”

因为太安静,这声音就格外引人注意。

大家看向平时不声不响的冯桂菊,有些人还记得她和姜晚发生的冲突。

但更多人想到的,是冯桂菊在王家的艰难处境。

要说这里挨打最多,最怕婆家的人,非她莫属。

“我也想!”

有个圆脸的军嫂忽然跟着喊。

“冯嫂子都敢反抗,咱凭啥不敢,我想演!”

“还有我,就让领导看看,咱军嫂过的是啥日子。”

“对!咱们伺候一家子老小,凭啥还要挨打!”

姜晚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给冯桂菊递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谢谢救场。

可算是燃起来了。

“咱们先把角色分配出来,时间紧任务重,一天之内就把台词都背熟。”

赵友春掐着重点问:“谁来反串?”

大家现在是敢想了,但还是不太敢承担这个角色任务。

姜晚把剧本在手里卷成一个筒,指向姿态瑟缩的冯桂菊。

“她来。”

冯桂菊手指头都是麻的。

“我,我行吗?”

姜晚仿佛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毫不留情的问:“你就说,这个角色你熟不熟?”

不少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咋还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呢,看来姜晚是真的记仇啊。

冯桂菊不安的扭动着手指,脑子里全都是王三有一次次殴打她的画面。

那些表情、动作、咒骂……

姜晚说的对,她的确很熟。

在赵友春打圆场之前,冯桂菊气弱的小幅度点头。

她老老实实回答:“熟。”

“那就你了。”姜晚当场拍板。

第一天所有人都要忙着背台词,姜晚没什么事做,站在场边神游天外。

冯桂菊抱着剧本来找她,期期艾艾又充满期待的问:“姜晚同志,我不识字,你能教教我吗?”

“可以。”

姜晚把剧本拿过来,先用红油笔圈出冯桂菊的戏份和台词。

“我说一句,你背一句。”

看冯桂菊紧张的额头冒汗,姜晚掏出手帕给她。

“擦一擦,小心额头的伤口别感染发炎了。”

就王三有那一家子人,恐怕不太会出钱给她继续治疗伤口。

冯桂菊珍惜的捏着那一方雪白带绣花的手帕,用袖子擦掉额头的汗水。

“这么干净的东西,别让我弄脏了。”

姜晚看不过眼,推开她的胳膊,夺过帕子给她擦汗。

“东西就是拿来用的,给你擦汗就是它的价值。”

和上次背着姜晚的时候一样,有好闻的兰花香气飘来,冯桂菊一动都不敢动。

姜晚擦完汗直接把帕子塞给她。

“把台词背一遍我听听。”

前后转变太快,冯桂菊屁股都绷得紧紧的,生怕做不好让姜晚生气。

她就是个没读过书的普通人,没有过目不忘的本领。

再加上台词里有不少骂人的话,对着姜晚她说不出口。

于是,第一遍背得磕磕巴巴,越紧张越记不住。

“对不起啊,姜晚同志,我太笨了。”

“没什么大问题,你只要记得剧情大概是啥样,你什么时候该干什么事情,就可以了。”

这个角色的重要性不在于台词,而在于他必须在台上。

接受所有人的审视与评判。

“好,我一定努力。”

冯桂菊似懂非懂的点头,在心里打定主意要把台词都背明白。

所有人都在忙活,姜晚心里挂着一件事,找到赵友春请假。

“赵主任,我离开一趟,有些事要办。”

“好,你去忙你的,背台词这个我就能看着她们。”

赵友春知道,姜晚和过去不同,现在跟考古队、文物修复办公室都有工作,对她请假很能理解。

姜晚笑了笑,没有解释她不是去工作。

她捏着口袋里叠起来的草稿纸,转身时面上带了几分凝重。

她要去验证一下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