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生点哈!”

他托着颤巍巍的姜晚走过连接两船的木板。

小姑娘总是害怕走这样的水上路,总是害怕会掉下去喂鱼。

姜晚不再看他。

毅然决然的走上了快艇。

在姜晚坐下的同时,那艘对江州码头而言快到如同外星造物的快艇,与来时一样,闪电般的消失在了江上的雾气里。

有的船刚赶到顾沉舟这边,对着他问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个妹儿啷个回事嘛,专门喊你送她到江心上船,岸边等不得嗦?”

“那是啥子船哦,啷个跑得飞叉叉的?”

还有人眼馋那艘快艇的速度,对顾沉舟喊话:“你认得到那些人不,那飞叉叉要好多钱啊?”

顾沉舟不确定现在周围还有没有走私犯的同伙。

他很想一语不发的立刻回岸边跟其他人汇合,却不得不压抑着情绪,朝着那些人骂几句。

“老子晓得个锤子!”

“她给老子钱老子就送,问恁个多做啥子嘛?”

骂完了人,不管别人回什么,他臭着脸乘船靠岸。

与此同时,先前姜晚在岸边上船的位置,那几个劝过她的男人们凑在一起说话。

“说起那个二十块,你们认得不?老子咋个没见过嘞?”

“这些新来的运气硬是好,一哈就遇到个憨包。”

要是让顾沉舟听到那句“运气好”,估计能把他当场气死。

所有的计划,都输给了一艘时速45节的快艇。

这东西的出现超出了整个行动组的认知。

跟大部队汇合后,陈局长脸色有些发灰。

“顾首长,我让人去追船了,但是……”他停顿了下,“怕是追不到。”

顾沉舟比陈飞英更清楚这个残酷的现实。

他告知众人:“那快艇是外国货,比海警的船都快。”

卢秦川手指一下松一下攥,焦急问道:“首长,那嫂子怎么办,我们跟不上对方的船,就不能知道嫂子会被带到哪里去了!”

顾沉舟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黑眸里满是冰冷肃杀的沉稳。

“所有的支流分叉口都有人在守着,不会完全失去姜晚的踪迹。”

他看向陈飞英:“陈局长,现在就看你的人什么时候带着消息回来了。”

行动组还在岸边急切等待消息,姜晚已经被快艇带到一处长满野草的河滩地。

“下来!”

她后腰被人用枪顶着,穿着鞋踩到小腿高的水里,鞋子里马上灌满了冰冷的河水,每走一步都很不舒服。

姜晚费劲地跟着他们的步伐,害怕的问:“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这群人里领头的男人警告她:“闭嘴,不该问的别问。”

他从兜里掏出一条黑布,结结实实的绑在姜晚的眼前,让她彻底失去视野。

姜晚发着抖:“你们要干什么?!”

男人不耐烦的威胁:“到地方就给你解开,再烦人我就先给你来一枪。”

冰冷的枪口在姜晚腰上狠狠戳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群人情绪太不稳定,她决定还是到地方再套话。

“这女人看着娇滴滴的没什么用啊,杨老大干嘛让咱们冒险把她弄回去?”

“总不能是看上她的脸了吧?”

“都闭嘴,杨老大的事也敢议论,那是你们能说的 ?”

姜晚跌跌撞撞的被人扯着往前走,听着他们的对话内容,总算得到了一个有用的信息。

这群人的头目是一个外号“杨老大”的男人。

他们带着故意恐吓的说着杨老大可能对她感兴趣,并没有吓到姜晚。

为了一张脸就和警察、部队杠上,这么没脑子的人可做不了走私团伙的老大。

更何况,她自认还没有美到能让人色令智昏的地步。

本以为上岸就会换车或者被带到他们的窝点,但走着走着,姜晚发现江水的声音又出现了。

很快,她再次上了一艘船。

这次明显不再是那个开起来就引擎轰鸣,炸响二里地的快艇,而是一艘靠人力乘船的小船。

水波推动着船只轻轻摇晃。

姜晚在岸上勉强维持的方向感,在茫茫水面上彻底消失了。

靠岸,换船,再靠岸,再换船……

姜晚清晰的记得,这些人带着她换了四次船,在第五次靠岸后,终于坐上了一辆汽车。

到了这一步,姜晚对先前他们安排人守着各个支流岔口的追踪计划,已经不太抱有希望。

连续换船、走平地,让向来不晕船的姜晚快要变成第二个齐月明。

姜晚被蒙着眼睛坐在后座,一左一右都有人挡着她。

她皱眉压抑着胃里的翻涌。

“大哥,我晕船了,能停下车吗?”

领头人坐在副驾驶,根本不信姜晚的说辞。

“这里警察绝对找不到,你就算是跑了,也只会死在野地里。”

姜晚抿住嘴唇,略作妥协:“那我就吐车里了?”

开车的小弟从后视镜看姜晚的脸色。

“炳哥,她好像真的晕船,脸白的像是死了一样。”

姜晚心道,你才死了,你死了七天了。

领头的炳哥只是不想让姜晚逃走,但如果要让她吐车里,那还是怪恶心的。

他盯着姜晚被冷汗打湿的头发,提前恐吓。

“你要是敢跑,我就一枪打穿你的腿!”

姜晚捂着嘴不说话,她现在很想吐这个炳哥脑袋上。

就是担心蒙着眼睛没办法瞄准。

不知道是不是炳哥感受到了姜晚的恶意,他不再拖延,命令小弟停车。

“你们俩押着她下车。”

坐在姜晚身侧的两个人同时打开车门,推推搡搡的带着姜晚下车。

不同的地面踩下去的感觉是不同的。

被蒙住眼睛之后,姜晚更清晰的感知到了这种差别。

刚下车的时候,她踩到了碎石子铺的路面。

八十年代,许多城市的市区道路修缮都很差,更别说市区之外的地方。

在水泥硬化道路推广开来之前,大部分地区能铺碎石子,已经是比较富裕的做法。

身后传来炳哥的喊声:“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你不是晕船吗?”

姜晚把这段路的特征记在心里,继续磕磕绊绊的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