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开始前,程耀华心里不痛快,就想着找事儿。

他看来看去,找到了站在姜晚身后的顾沉舟。

这男人长得好看,气势逼人。

放在平时,程耀华不会去招惹这样的人,但是今天不同。

谁让他是跟姜晚那个刺儿头一起出现的呢。

“这位同志又是谁?”

“姜晚同志,我们尊重你的想法,那你是不是也要尊重一下我们?”

“专访内容不能在定稿见报前泄露出去,你带着这位男同志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防着我们害你,还要带个保护你的人?”

郭林皱起眉头,对程耀华训斥:“小程,你说话的语气没必要这么差,一切都是可以沟通的。”

程耀华哼了一声,仍旧盯着顾沉舟不放。

顾沉舟没理会这个毛头小子。

他从裤兜里掏出证件,用拇指捻开放到桌上。

“我是姜晚同志的爱人。”

程耀华认得部队证件,一开始还以为这只是一个小兵,了不起就是个副营长之类的。

他满不在乎的低头用眼睛一扫,看到职位写着旅长,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难堪。

这是他惹不起的人。

郭立新立即站起来跟顾沉舟握手。

“顾旅长,您可以在这里陪同姜晚同志接受采访。”

“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不会让报道中出现不该出现的内容,所有稿件都会让姜晚同志过目后才定稿。”

她看到证件就理解了姜晚的审核稿件要求。

作为军人家属,姜晚有这样的保密意识太正常了,更何况她的丈夫职位编制特殊,更是要多加注意。

顾沉舟浅浅的和郭立新握了一下手,一板一眼的说:“谢谢。不用管我,你们继续做专访就好。”

和气话说完了,他对着程耀华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

“这位摄影同志,请你注意不要让我出现在镜头里,照片洗出来之后,我需要检查,并且不能让你保留底片,请你理解。”

姜晚听着顾沉舟说的话,抬手掩着嘴唇偷笑。

刚才她提出要求的时候顾沉舟根本没有要提出要求的意思,现在对程耀华这么说,分明就是故意的。

面前的是一位特战旅长,程耀华还能说什么,还敢说什么。

他老老实实的抱着自己的相机点头。

“顾旅长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违反组织要求。”

姜晚知道这种专访时间都是按小时算的,不想顾沉舟就一直在她身后站军姿。

在悬崖村的树上潜伏那么久,这人肯定也是累的。

在郭立新翻开早就准备好的采访提纲,准备开始的时候。

姜晚拉着顾沉舟的手指晃了晃:“去找个椅子坐下,又没人让你罚站。”

“好。”顾沉舟摸摸她的头发,从旁边拖来一张椅子,坐在姜晚身侧稍远一点的地方。

只要没有人故意拍摄,他在的这个位置就可以避免出现在镜头里。

程耀华看到顾沉舟对姜晚言听计从,还很宠溺的样子,心里顿时开始发苦。

完蛋了。

他刚才对姜晚态度那么差,是不是会被这位部队高官记恨?

虽说平城距离这里十万八千里的,可这些当兵的人脉都是遍布天南海北,谁知道有没有战友在江州。

要是这人故意为难他……

郭立新看到程耀华哭丧着脸神游天外,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悔带他出来做专访。

“小程,想什么呢,开始采访了。”

“哦,好的好的。”

程耀华端起相机准备给姜晚和郭立新拍照。

姜晚指了指他的相机镜头。

“程同志,镜头盖没摘。”

程耀华脸色爆红,只觉得恨不得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战火没有波及到郭立新,她笑容依旧开朗。

“姜晚同志还会拍照?没用过相机的人,一般不会知道镜头盖要摘掉。”

姜晚解释说:“我们做考古和文物修复,经常会需要用到专业的摄像器材,所以对基础操作是有一些了解的。”

郭立新眼前一亮,这个采访对象是真的很上道,知道主动把话题往采访内容上引导。

她立即追问:“是用来拍摄考古出土的文物,和做记录使用吗?”

“不只是这样。”姜晚顺畅的跟着进入话题,“有些时候,相机还能用到修复工作中,帮助我们对一些用老办法无法处理的文物进行修复。”

姜晚如数家珍的说:“比如墨迹消失的古代字画,通过一些特定的相机、镜头、化学药剂等处理,就可以重新看到字画上的内容。”

郭立新把姜晚说的话记下来,又问了几个关于文物修复考古,以及三峡考古上的问题。

姜晚的回答专业不失风趣,郭立新已经能够想到等到报道发出来,会有多少人对考古这个还在受到偏见的职业感兴趣。

“姜同志,你是为什么会想到要号召为村民募捐的呢?”

郭立新抛出一个问题陷阱。

“是因为村民向考古队求助,索要钱财或者物品了吗?”

作为被后世网络报道荼毒过的人,姜晚很敏锐的意识到,这个问题如果回答不好,非常可能给这次募捐招来祸患。

但她并没有因此对郭立新产生不满,记者这个职业就是这样的。

要从更多的角度去了解自己报道的内容,才能够让写出来的报道更加真实有力。

她首先否认了郭立新的话,而后谨慎的做出解释。

“大溪村的村民们一开始对考古工作是有不理解的。”

姜晚浅笑道:“其实我们这个专业,很多人的家里人也不能理解。这是由传统思想决定的,很正常的事情。”

“经过上级领导的思想工作,以及我们考古队和村民们的多次交流,他们不但理解了我们的工作,更是支持我们的工作。”

姜晚说到重点。

“考古队把一部分没有技术要求的工作分给了村民,比如浅层的挖土、运输、清洗。”

“我们希望能够尽量做到,不扰民,不冲突,同时还能一定程度上的改善村民生活。”

郭立新从业二十多年,做过很多次采访。

但她很少这样快速的开始欣赏一位受访者,尤其是,这还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