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明建和陈伯清还在合计要不就放弃对雕砖画的修复,姜晚凑到两人身边,眨巴着大眼睛。

作为老师,董明建可太熟悉她这个表情了。

这是有点小问题需要解决,还想表功让老师表扬一下。

他给姜晚弹了个脑瓜崩。

“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了?”

“怎么能是坏主意呢?”姜晚捂着额头抗议,“你这小老头儿整天不把我当好人啊,我可是你的爱徒!爱徒!”

董明建被她逗乐,摆手道:“你这孩子,快说正事,别刷宝。”

姜晚左右看看,小声说:“老师,你还记得悬崖村解救出来很多懂得文物修复的人吗?”

都是人老成精的角色,董明建和陈伯清当即就明白了姜晚的意思。

“你想让他们参与到这次的工作里?”

陈伯清加了一句:“怕是不止,小晚,你是想让他们被收编?”

“对。”姜晚的手指点了点桌上的雕砖画,“我知道他们之中有擅长岩画和雕刻的人,这种研究方向本身就很少有人做,现成的人才,为什么不用?”

董明建他们自然是有顾虑的。

“不管怎么说,都是涉案人员,他们的政审能通过吗?”

他们考古队的这些人,全都是祖宗三代,旁系亲戚全都审核排查过好几遍,才能够加入这次的考古行动。

姜晚所说的,悬崖村上的那群人。

能够让走私犯用尽手段拐走关起来干活,肯定是有他们自己的本事。

但是,这也代表着他们参与了一场规模极大,性质极其恶劣的文物流失走私案件。

很难说他们可以通过政审啊。

姜晚不是个有点困难就止步不前的人,她更关心的是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

于是,她对董明建问道:“老师,如果他们能通过政审,就可以参与工作了吗?”

“按理说是这样的。”董明建沉吟片刻,又说,“还有就是,他们的工作能力究竟如何。不过,这是要等他们真的有资格参与之后再说的了。”

姜晚一听,这第二个问题和前面的政审相比,并不算问题。

在悬崖村的时候,姜晚见到过他们修复的古董,成果都很不错。

“我明白了,我会找时间去解决这些事情的。”

陈伯清有些不解:“小晚,你和那些人关系很好?”

“我只认识其中两个人。”姜晚如实相告。

“那你……”

后面的话陈伯清没说完,但表达的已经很清楚了。

为了一些不熟悉的人,做这么多事情,何必呢?

“师叔,我们现在缺人,非常缺。”姜晚站直了身条,没了方才和长辈们撒娇笑闹的样子,“让这些人就回去农村种地,或者去城里搬砖干活,那是在浪费人才资源。”

大仓库里灯火通明,姜晚环视着周遭的环境,心中有无数种感慨在发酵。

“与其让有才能的人去搬砖,为什么不想想办法,让他们加入进来,让他们一起推进我们的工作效率?”

“现在到处都在讲建设,讲发展,等到城市规划好,到处的高楼大厦盖起来,三峡大坝放了水,咱们没能挖掘的东西,或者就很难再有机会了。”

姜晚不知道这样说,他们能不能明白。

她经历过几十年后的时代。

现在考古还能够到处挖,可等到各个地方城市都规划繁荣起来,就变成了不再主动挖掘,只能进行抢救性考古挖掘。

比如说,哪个工地挖到深土层发现古墓,建地铁遇到古墓。

这个时候,考古队就会进驻,工程方暂时退出,直到抢救性发掘结束,工程才可以继续。

这是死人给活人让路,历史给未来让路,旧的文化给新的发展让路。

政策是好的,是正确的,只是作为考古和文物专业出身的人,姜晚很遗憾自己没有参与过考古的繁荣期。

现在她回到八十年代,作为文物考古人,她当然想再多出一份力。

让更多的文物能够得见天日,让更多的历史能够站在人前。

陈伯清和董明建听了姜晚的话,都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董明建赞同道:“小晚说的,很可能会成真的。”

没有什么比国家发展,人民百姓日子越来越好更重要。

那他们这些考古的,还上哪里去挖土?

陈伯清看姜晚的目光更加复杂一些。

“小晚,你是怎么想到这些的?”

姜晚自然不能说是她自己在几十年后看到的。

“村子里就是这样的。”姜晚在脑海中寻找理由,“被推倒的祠堂变成了田地,如果有人想把祠堂重新盖起来,种田的人是不会答应的。”

“祠堂对他们来说,哪有能吃饱饭能活下去的田地重要?”

“城市建设发展,每一块地皮上都有人在讨生活,他们怎么可能愿意让人去挖了他们的地方呢?”

“国家也不会让考古优先于普通人的生活的。”

这话说的朴素,但道理却清清楚楚。

陈伯清摘了眼镜,低头擦拭,心里藏着遗憾,感慨道。

“师兄,你收了个好徒弟啊。没有死读书,眼睛不是只长在书本里,看得到身边的人。”

这个小姑娘出身极其平凡,年纪轻轻就结婚成了别人的妻子。

可她身上,并没有一个被时代蹉跎的妇女模样。

她依旧满怀热忱的拥有自己的梦想,并且常在他人的思维死角里展现出特殊的远见。

这样的一个人,宋旭言会喜欢,实在是太正常了。

陈伯清有时候也会感慨,如果姜晚没有结婚,同门师兄们喜结连理,多好的一段佳话。

可惜,时间不对,有些事情就必须斩断。

经过姜晚的一番话,董明建和陈伯清都同意了她的想法。

董明建对姜晚叮嘱。

“这个事情,你就不要出面去问了,老师和你师叔去问。”

想要收编这么一群杂牌军,可不是轻易就能办成的事情。

那些人难缠的很,这个手续那个流程的,说不准还会故意晾着人。

董明建自己习惯了有点什么是解决不了,就跟领导撒泼打滚。

但那是他作为老师,理所应当的要维护好自己的学生。

姜晚一个小姑娘,不应该经历这些为难和不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