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可以的。”
一群被迫离家多年的人,想要回家看看,是人之常情。
姜晚觉得不会有问题,但出于严谨考虑,她还是给出了一个建议。
“你们最好是问清楚,什么时间能回去,回去之后可以待多久,在几月几号之前要回来。”
由于这些人长期被关着,社会能力有些退化,姜晚说到要注意的地方,都是掰开揉碎了说,怕他们会有遗漏。
“对对对,听姜小姐的,要问清楚,万一回去太久,组织上肯定不会一直等着我们的。”
“姜小姐,太谢谢您了。”
他们还是按照在悬崖村的习惯,总忘了改口叫她姜同志。
乐正高远情绪激动之下,从墙根下的包袱里取出一块木板。
郑华年瞧着有点不对劲,怀疑自己是不是眼瞎了,定睛再一看……
他像个炮仗似的当场蹦起来。
“哎你等等!你给我嫂子刻个牌位什么意思!”
这帮人嘴里说着谢谢,手里做的可不对啊!
乐正高远被他质问,习惯性的缩了缩脖子。
“这是给姜小姐的长生牌位,要供起来的。”
郑华年脑子卡了一下。
紧接着,许多人都到自己的包袱里翻出类似的长生牌位。
一大群人,分好几排,每个人都抱着一个牌位。
有红木的,也有檀香木的,金粉写字,雕刻吉祥纹样,色泽都很鲜亮。
至于抱着牌位的人,则是表情严肃中不失活泼。
那场面壮观极了。
叫人一见之后,足以三生难忘。
姜晚靠在床头掐自己人中,不能晕过去,不然会被以为她是高兴过头了,这辈子的名声算是全都没了。
乐正高远给姜晚来了个直播卖货似的全方位展示。
牌位正面。
牌位背面。
以及牌位底座和各种细节花纹装饰。
在姜晚死鱼一般的眼神中,他抱着牌位深深鞠躬。
“姜小姐,给你刻的长生牌位都做好了。我这次就带转去厝里,给厝边头尾都知道是你救了我们。”
其他人有样学样,都跟着给姜晚鞠躬。
“你们都起来,快起来,我感觉我快看到我太奶了!”
姜晚声音虚弱,后悔刚才没晕过去了,这场面是活人能活着看到的吗?
刘嬢嬢活了几十年,没开过这种眼界。
她眼珠子瞪得溜圆,眼角皱纹都抻平不少,推了一把同样呆滞的郑华年。
“哎呀,啷个这些人癫了嘛!”
郑华年像条蛇精一样“嘶嘶”的倒吸凉气。
“哎哟喂,我哪儿知道啊!”他恍惚的瞅着病房,“这地界儿…不能是精神病院吧?”
姜晚朝着他俩吼:“你们别捣乱了!”
刘嬢嬢和郑华年凑在一起,双双闭嘴。
乐正高远他们不安的抱着长生牌位,那姿态恭敬又不失迷信。
薛承均歪着脑袋思考片刻,给乐正高远打了几个手势。
“你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吉利?”
乐正和其他人面面相觑,看看手里的长生牌位,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是有点……
“我谢谢你们啊。”姜晚无力的扶着额头,“下回别抱着长生牌位拜我,我怕一闭眼就见太奶了。”
所有人动作迅速的把长生牌位收起来,假装刚才没闯过祸。
他们被当牲畜当工具囚禁太久,几乎失去了正常的社交能力。
而当下又太渴望能够最大的表达出对姜晚的谢意。
所以就,弄巧成拙了。
姜晚知道他们没有恶意,见一群人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心中有些不忍。
“长生牌位做的挺好看的。”
“花纹也很漂亮。”
“有这手艺,你们去上班肯定能做好。”
简单几句话,就把这些常年受到打压欺负的人都哄好了。
郑华年悄悄跟刘嬢嬢比着大拇指。
“瞧见了没,还得是我嫂子,厉害!”
刘嬢嬢连连点头:“妹儿硬是恁个能干!”
乐正他们对姜晚有点雏鸟情结,可以离开公安局的第一天,就先来医院探望姜晚。
一群人在病房里待到该吃午饭的时间,因为不愿意让姜晚请客吃饭,集体回去吃江州公安局的食堂。
现在他们是被解救的受害人,江州公安免费管饭管住。
不能浪费姜小姐的钱。
等他们走了,刘嬢嬢拍着心口说:“这病房好大哦,我以前都没发现。”
姜晚失笑,逗她开心:“嬢嬢,快把窗户打开,我怕你缺氧了。”
“好嘛,妹儿也多喘喘气!”
郑华年用力揉脸,脑袋瓜子嗡嗡的。
他对姜晚问道:“他们这天南海北的口音,嫂子你怎么听懂的?”
八十年代普通话还没有达到真正的普及推行,尤其是成年人,几乎就没有多少会说普通话的,全都带着各自的乡音。
姜晚眼睛转了转。
“我看书多啊,有些古籍是用地方语言写的,不是官话。看多了就会了。”
实则是以后交通和网络都十分发达,无论是线下出行还是线上交流,都可以接触到各地方言。
姜晚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把许多有特色的方言学了个皮毛。
郑华年现在对姜晚佩服的五体投地。
“嫂子,你们读书人真厉害。”
难怪他在学校总是被老师骂,搞了半天老师喜欢的好学生是在这样的,看什么书都能学到东西。
完全不是他这种看书困难户能比的。
姜晚谦虚的笑笑,眼神不断的飘向枕头下的那封信。
“嫂子,我去给你打午饭!”郑华年跟脚底下有弹簧似的蹦起来,直接窜到门口,还跟门口的公安打招呼,“哥们,你俩吃什么,我给你们带过来。”
刘嬢嬢抱起洗脸的搪瓷盆。
“我去舀点儿水,妹儿爱干净,饭前要洗手的嘛。”
他们俩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让姜晚有种早恋被围观的窘迫感觉。
她甩甩脑袋,把这个古怪的想法踹出去。
撕开信封的声音,对姜晚来说已经很熟悉了。
她倒出信纸,同时掉下来的还有一块素白的绵绸手帕,上面绣着清新的玉兰花。
姜晚拿着手帕摆弄一阵,才继续去看信。
刚打开信看清楚内容,她就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