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众自焚案上篇
方国军一直陪着温淑婉在警局,温淑婉第一次和方国军聊起自己的过去。
“我家就在C市市区里,我爸妈自小就因为工作忙,从来也不管我,不是丢给保姆就是丢到学校,小时候,不止一次的,我从学校溜走,然后老师就找不到我了,然后就会给我爸打电话,然后他们就会回家看看我在不在,顺便揍我一顿,你别看我现在这样,小时候可抗揍了,呵呵……”温淑婉在说这些的时候,竟然在她看来都是美好的记忆。
“只是后来,我再怎么折腾他们都不管了,每个月只会给我钱,然后我开始像你们记忆中的那种女生一样,和同龄人比,总显得早熟很多,有很多社会上的朋友,也会交不同的男朋友,学校里那些流言蜚语的女主角,一般都是我……”
“好了,咱不说了,那都是以前,我知道你现在好就足够了。”方国军并不希望温淑婉谈起这些,就好像,她就要离开自己了一样。
“我以前就流过产,两次呢,高中的时候不懂事儿,也没人教,有了,就被带着去小医院做了,我印象特别深,他为了便宜,给我选了小医院,那条巷子就在学校旁边,黑漆漆的,医院里边感觉脏兮兮的,但大部分都是和我同龄或者稍微比我大一点的女生,她们都戴着口罩,怕是被认出来吧,我走进去的时候,有好多人在背后说我,我都知道,可我不怕,直到我吃的药开始见效的时候,那种把内脏都翻腾出来的痛楚,我后悔了,真疼,那之后,我们就分手了。再大一点的时候,或许是有经验了吧,大学那会儿,发现不对劲儿之后就直接自己去医院做的,其实,那次,大夫就告诉我,我的身体因为遭遇两次流产,而且,第一次自我保护的意识太低,以后很难怀孕了。怀孕是什么?为什么要生小孩?这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不能生,也没什么吧。直到我遇到他,说来也是报应哦,他还是我爸介绍给我的呢,奔着两家联姻,结婚去的,结果这个下场……”温淑婉是真的爱过吧,那个人,最后那一句话,眼里一瞬间就积满了泪,却又倔强的没有调出来。
“淑婉,我这个人,不会说话,你知道的,但我希望,你能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的,没有孩子没什么,我不在意的。”
“嗯,我知道,现在能说出来,我觉得是放下的时候了。”
……
两人聊天的功夫,闻琳确认了温淑婉的身份,如方国军所说,确实是有钱人家的姑娘,温淑婉的父母白手起家创立了一家商贸公司,一直都经营的不错,温淑婉出生后,正是公司刚过了初创期,开始拓展市场的时候,所以没有时间照顾她,等到他们意识到的时候,温淑婉已经长大,到了可以婚嫁的年纪,温父却又误以为,这个时候,给自己女儿找个好归宿是作为父亲该做的事情,没成想,却把女儿至于这种地步。可笑的是,温淑婉消失的这段时间,温家父母都没有发觉。直到接到警局的电话,他们才知道温淑婉最近一段时间的遭遇。
……
另一边的李九真正和白泽驱车赶往郊区一个冬天闲置的景区,具体为什么去那,车里的低气压让李九真很没脸的没敢问。而白泽是在他刚和闻琳他们分手后给他打的电话,电话里的白泽就说了两个字:“上车”。
李九真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个手机佯装在刷朋友圈,实则是为了掩饰他偷悄悄看白泽的举动,他总觉得今天的白泽很不一样,可具体是什么,又说不明白,像是在隐忍愤怒,又像是着急赶路。而一路上,白泽也没有开口和李九真说一句话。
车以将近200迈的速度彪了半个小时后,他们在晚上十点到达目的地,是个天然的景区,白天保安室会有人照料,其他人员都已放假,而保安在晚上五点半就下班了,所以这个地方,夜里没人。白泽没有选择从正门进去,而是开车朝着反方向前行。
“你能感觉到什么吗?”突然张口问李九真的白泽,语调都是平平的。
“嗯?什么?”
“你最近是当侦探当傻了吗?”
“呃”李九真很想反驳,但理智告诉他,他打不过白泽。
“算了一下日子,你的能力应该有所恢复才是,现在是太习惯当人了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习惯当人,难道他不是人吗?大半夜的,景区里还零星的亮着几盏亮化灯,怪瘆得慌。
好巧不巧的,就在李九真担惊受怕的时候,白泽来了个急刹车。等李九真缓过劲儿来的时候,才发现车前站着一个女人,一个更像女鬼的女人。
那个女人也直勾勾的盯着他们,错,应该是盯着白泽,快拖到脚踝的黑发,湿漉漉的像河里爬上来的水鬼,身上暗红色的丝质长裙,没能掩住**的双脚,右手始终放在自己的小腹上,若有若无的抚摸着,但只要你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小腹是平坦的。
“这,这什么东西?是人还是鬼?”李九真看看对面的女人,再扭头看看旁边的白泽,有点小慌乱的问到。
李九真没等到白泽回答他的问题,倒是听到白泽叫了一个名字——姑获,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难道是神话里的那个姑获鸟?再仔细看看,你还别说,跟游戏里被美化的姑获鸟是有差距,但基本特征还是相符的。
白泽关掉车灯,黑暗里看着李九真却也不说话。
李九真被他这么盯着心里一个劲儿发毛,最后没办法只能先开口,声音都打着颤儿。
“你,你盯着我看干嘛呀?外边这个什么情况啊?”
“你除了能看见她以外,还发现其他什么了吗?”
“没有啊。”
“你再仔细看看。”
李九真按照白泽的要求,继续盯着车窗前头的姑获,也许是刚才车灯太亮的原因吧,这会儿黑暗中的姑获周身都有一圈光围绕着,身型在这团光束里若隐若现,就像信号不好的监控器里的图像一样。
“这什么情况啊?不是人?”
“难道是鬼吗?”
“那是什么?”
“她本就耗尽一半的力气破封印而出,而今又要借人身来掳孩子,怕是时日无多了。”
“呃···“
"下车吧,去找孩子。”
白泽和李九真下了车,李九真也不敢造次,乖乖跟在白泽身后,迎着姑获走过去。
“何苦呢?”
白泽的口气是李九真说不出来的温柔和可惜,传说中的姑获相传为产妇所化,喜取人子女养之。最近失踪的小孩完全符合这个设定,温淑婉又恰巧是个无法在生育的女人,相比其他的孩子,也是姑获借此类人的身体,偷走了孩子。
姑获没有回答白泽,依然还是维持刚才的动作,低着头,头发掩着面容,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跟我回去吧,或许还有办法救你一命。”
白泽也不恼,依然温声细语的劝着,然而姑获依然像没听见一样并没有理睬。
正当李九真无奈这会儿,姑获突然动了,转身朝着背后的木屋走去,步子有些急。那木屋里有微弱的光,但外观颇为破旧,屋外还有堆积的垃圾,看起来像个闲置已久的杂物室。
白泽跟着姑获向木屋里走去,李九真跟在身后。
门推开的一刹那,李九真是惊喜和难过的。惊喜的是孩子们都在,各个睡的香甜,除了刚刚醒来的甜甜,在哭着找妈妈。而难过的是,这个屋子里该有的都有,温馨的不像一个犯罪现场,更像一个幼儿园孩子的卧室。屋外先前透出的光亮,是每个孩子床头的小夜灯,这些东西都是姑获新来这个世界学到的,不管她是买的还是偷的,李九真觉得做到这些,姑获付出的代价绝对不低。
二人看着姑获一瞬间变的清晰的身影,朝着甜甜所在方向跑去,抱在怀里,耐心哄着的样子,李九真鼻子一酸,眼泪蓄满了眼眶,扭过头,没再敢看。而白泽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打电话给你那些朋友,让他们来接孩子,姑获我无论如何都得带走,不然她得死。”
李九真其实很想破坏气氛的问一句,难道她现在活着吗?但他不敢。
“我当年见到姑获的时候,她还是个姑娘,头发乌黑的在脑后盘成髻,那是她已为人妇的标志,也是这个姿势,站在河边,幸福的抚着自己的小腹,我知道那里孕育了一个孩子。世事难料,凡人的情爱我至今看不透,姑获不久就失去了孩子,人也变的疯癫,最后投了河,可她怨念太深,害了那家人,之后每日夜行于各村落之间,偷来别人的孩子自己养。我帮了她一把,却没成想,让她就这么执念了千百年,却怎么也还是放不下,我带她走,能救则救,不能,也算一种解脱了。最近人间乱子会越来越多,巫妖一族已有族人苏醒,你多加小心,别败露了身份。”白泽说了很多,李九真听不明白,却又没机会问。白泽在李九真发呆的功夫,手掌朝着木屋方向一招,有什么进了白泽的手里,但仔细看,却又什么都没有。
白泽自己驱车走了,把一屋子的孩子丢给了只有两条腿的李九真。李九真奔溃之余,没忘记给洛言打电话。
······
孩子们安然无恙被接走了,李九真在洛言开口之前先张口了。
“别问我,怎么找到的,这事儿谁做的,因为我也不知道,你懂吧?不是我不愿意说,而是我自己也没搞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洛言和闻琳互相看了看,默契的都摇了摇头,这才放了李九真一条生路。
温淑婉在确定孩子们都已安全找到之后,和方国军回了家,回去之前,还有个小插曲,因为案件需要,闻琳联系了温淑婉的父母,而温淑婉却拒绝见面,只留给闻琳一句“跟他们说我很幸福,但不需要他们。”便和方国军一起离开了。
王嫣在去警局接回甜甜之后,专程给李九真发了信息表示感谢,李九真只是简单回了句客气便没再搭话,他现在在思考白泽说的那些话,如果他按照电视剧的发展套路是可以听明白的,但他的人生不是电视剧啊,这些诡异的剧情是怎么个情况啊?一夜挣扎未眠无果。
······
“快了、快了···”暗夜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回**,路上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但那被焚烧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就在街边两侧,一团一团的火,火焰里因为痛苦挣扎挥舞的人,像被点着的人形火柴······梦里的李九真就走在这条路上,身侧都是这样的场景,而他无能为力,脚底的热度让他不得不忽视这些,加快步伐的逃离。
或许是太热了吧,李九真惊醒的瞬间,手抚过额头,满头的汗珠,让他下意识的抬脚看了看脚底板,还好,没有烫伤,也没有脏,幸亏这是个梦。
······
隔天新闻头条可就直接打了李九真理想主义者的脸。
“人民广场今早惊现焦尸数具,初步判断死者均被大火烧过,具体身份及死亡原因有待警方进一步确认,后续报道,请继续关注我台新闻栏目······“
习惯每天起来刷微博的李九真看到这条消息的各种版本,有路过行人拍了视频,但因为距离太远,拍摄的视频内容更像是火灾现场,而现场流露出来的照片倒是挺多,尸体目测一共有9具,在广场中央的太极地标上,诡异的是所有尸体均处于不同方位,整体为圆形,就像是手拉手被烧死似的,比起一场火灾导致的意外,李九真觉得说是一次有预谋、有目的的人为献祭更为合适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