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宋秋波,今年36岁。

和多数小镇女孩子一样,没有进过大学,高中毕业一走出校门,就开始忙着就业、择婚。我的父亲是贮木场的工人,就业只能去贮木场当一名合同制的力工。至于择婚,如今的男人,有钱的不听话,听话的没有钱。而花容月貌的我对男人的要求是“既要有钱,又得听话”。

李小伟在求婚竞争中最后夺魁。李小伟长得五大三粗,是实权单位的干部,为人处事,欺负人的事不干,受人欺负不行。可一回到家里,在我面前,就是一块面团,任凭揉搓,言听计从。我嫌勤杂工的活低气,认为当今工会干事才有面子。李小伟天天往场长家跑,又是递红包,又是说拜年话,软磨硬泡,硬是把事情给办成了。

我坐月子,想吃狍子肉。三伏天,不是猎狍季节。尽管我给一脉单传的丈夫生了个千金小姐,可李小伟半点怨言也没有。并且不顾母亲的不快,托人钻山入地从山里买回了狍肉干。

报刊上介绍,如今最理想的家庭是夫妻双轨,一公一商。丈夫是机关干部,不能下来。而我这工会干事,再干也是合同工,连个全民所有制也熬不上。我决定下海经商赚点钱。丈夫自然是没有异议。

我的财运果然不错,先是开了个建材商店,后来又扩展生意,往外倒木材和粮食,往回倒柴油、汽油、煤炭和农药化肥,没有几年,便购了一辆“城市猎人”,成为小镇里有名的款姐儿。

俗话说:“男人有钱就学坏,女人学坏就有钱。”其实,有些女人有钱以后也照样学坏。也会仗着财大气粗弄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哄自己开心。我最初不懂这些,感情还很纯真。可同富的女友向我灌输这些,并用实际行动诱导我。渐渐地,我抵制得不那么坚决了。那是一个初夏的傍晚,我去省的夜市,回来时,遇见了劫匪。这两个汉子是劫财又劫色。紧急关头,救星出现了,一个壮汉见义勇为,三拳两脚,就把那两个人打得抱头鼠窜。英雄救美人,我被感动得一头扎进情网,两个人从此死去活来地姘居了起来。

这个长得眉清目秀的男人叫张健武。据他自己说,是破产企业的失业工人,老婆跟人家跑了,自己寄宿在姐姐家,每天吃姐夫用眼皮夹过的饭菜,抽烟也从“石林”、“红梅”掉档到“羚羊”,还有断顿的时候。就身上那件皮尔卡丹,不是失业前买的,套在身上,还能充分人样。

女人在金钱上,对待动了真情的异性会出奇地大方。罗听了张建武的诉说,觉得世间太不公平,竟让一个心存正义的男子汉因钱受窘。我立刻慷慨解囊,把心上人从头到脚来个全新包装,还在省城用张建武的名字买了一套楼房,供张建武居住。当然每个月,我也少不了到这里度几个蜜夜。

有了外心, 我对丈夫开始看不惯了,觉得他太缺少阳刚之气,没男人味,哪像张建武,家里外边一样伟岸。不过,一想到自己野情悠悠,被蒙在鼓里的丈夫却依然对我温情有加,我也有过愧疚,决意补偿。在金钱上,我不再严管,给丈夫绝对的自由支配权。我希望丈夫常去大酒家,找个中意的三陪小姐,或者与哪位爱钱的女人姘一回。

可李小伟偏情不外移,只是尽心于家庭。丈夫越是这样风月不染,我的心里越不安,除了歉疚,还有一种对自身野情的危机感。只有让丈夫有过一回采集路边野花的短处,我和张建武万一东窗事发,才不至于离婚,才会在彼此的互谅中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既舍不得这个稳定的家,又舍不得那份甜蜜刺激的野情,我在思考着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万全之策。

世界上有钱雇佣妓女勾引丈夫的妻子吗?有,那就是我。

妹妹的小姑子,算起来也是李小伟的“小姨子”,是个暗娼。李小伟不知道,我却清楚。我以2000元的高价,让这个八竿子之外的妹妹,趁我不在家时,赶着饭时到自己家串门。李小伟是好客的,自然要留饭招待。这位编外小姨子,不给酒就要酒喝,还要李小伟陪着喝。几杯酒下肚,她便开始了“肉贩子”的“促销活动”。在特定的环境下,理智的男人往往也会失去理智。她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并且留下了一点东西当把柄。李小伟觉得对不起妻子。等我回来以后,他坦白交代了自己的“罪行”,乞求我饶恕,没料到我在这件事情上出奇地大度,竟然轻描淡写的坦怨几句就宽恕了他。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金屋藏汉子的事,终因省公安机关夜查外来人口时,把电话打到通河镇派出所,派出所让李小伟去领人。

李小伟没有吵骂,只是说出两个饱含失望的字:离婚。

离婚后,我便把全部的感情投放到张建武身上。过去在李小伟面前,我热心于当主角,妇唱夫随。如今在张建武面前,我自愿当配角,夫唱妇随。

“我们结婚吧,反正我们两个都离婚了。”我说。

“结婚?过一段时间再说吧,两手空空的,拿什么娶你呀?”张建武用异样的目光望着我。

“钱?那还用愁,我有。”我忘情地说。

“花你的钱,我还叫男子汉吗?”张建武吼道。

从没听见过男人吼的我此刻没了主意:“那你说咋办?”

“我得做点买卖,干点啥。等挣到了钱,咱们就结婚。”张建武谈出了自己的想法。那口气,不是与我商量,而是宣布自己的决定。

“行,本钱我给你出。”我忙说。

“可以,不过是借,借!”张建武特意强调“借”字。

“随便你啦,咱们俩的事好说。”我已经以贤惠妻子的心态对待张建武了。我拿出5万元。

两个月以后,张建武吃喝嫖赌,将5万元潇洒一空。见到我,他什么也不解释,只是没好气地边吼带叫。

我赔着笑脸:“是生意做不顺吧?没事,有赔就有赚,别上火,下次挣回来不就得了。”我慷慨地又甩出去5万元。

我的生意到了旺季,马不停蹿地在外面跑。等我收入颇丰地回到了爱巢,去见我早也想晚也想的心上人的时候,等待我的却是空空****的屋子。“张建武干什么去了呢?”我心里纳闷,用手机给他打传呼。张建武一直未回话。

第二天早上,门铃响了。我喜出望外地去开门,进来的是却是两个陌生人。“你是张建武的爱人吧?”来人说,“我们是典当行的。你丈夫以房屋做了抵押,贷了20万元,早已到期,他没偿还。按规定,房屋归典当行所有。请你倒出房子,我们好拍卖。”

一张贷款协议书,摆到了我面前。我的脑袋嗡地一下:“这可不能,赔了钱,他应该朝我要哇,不该把房子押出去呀!这房子,买得不容易,结婚还得用呢!”我神经质地说。

几天后,我收到张建武一封信。

“宋秋波:去年救你,是我们的圈套,专套像你这样的笨猪女人。张建武是假名,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你的钱是真的,20万元,够厚了,不跟你扯了。有钱的傻瓜,你去死吧!”

一个跟头栽到了张建武手里,我又痛又悔。

我找到已经再婚了的李小伟痛哭流涕,哀求他给自己一次机会。被伤透的心,用眼泪是泡不暖的。李小伟断然地拒绝了我:“脚上的泡,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如今一切都不可能了。现在,我过得很好,你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与李小伟谈不通,我就约见李小伟的现任妻子,说:“如果你成全我,离开他,我可以给你一大笔钱。”

李小伟的现任妻子王娟曾经与我是好友。当初我不顾毁了家庭,与张建武厮混时她曾一再劝阻。可惜我鬼迷心窍,宁要野汉不要亲夫。而王娟当时还没婚嫁,自然就对李小伟由同情而生怜爱。两人结婚后,情意甚笃,怎么能够轻易说拆就拆呢,她对我说:“世上有让钱让物的,没有让丈夫的。再说,我给你机会也没用,重要的是李小伟给你机会。如果他愿意与你复婚,我也反对不了。”

我一次次找李小伟,一次次碰钉子。失望与绝望,酿造了嫉妒。嫉妒高度深缩,会裂变成一种变态情绪:不能得到,也不能让它完好地留在世上。一个恶毒的计划在我的心头形成:雇个杀手,人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处理掉。

为了寻找杀手,我开始广交异性朋友,都是社会上的地痞无赖。酒家狂饮、歌厅狂嚎,几番物色,我认为吴永波是最佳人选 。

吴永波比我小10岁,脸上有一丝丝横肉和一条明显的刀疤,有过偷盗、赌博、抢劫前科,是个十足的恶棍。

他很精明,和我一搭手,便猜测到我必有大事有求于他,但他佯装糊涂。不动声色地等我开口。

一个月下来,我在吴永波身上已花费近万元。觉得到时候了,该摊牌了。这天晚上,我特别筹备了一桌丰盛的家宴,还开了千元一瓶的洋酒。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我脱得只剩下三点式内衣。盯住吴永波的脸,问:“说真心话,这段日子,姐对你怎么样?”“没说的,特铁。”“要是姐真有件事求你……”“没二话,两肋插刀,不眨眼。”“眼下,姐真有件事,找不到合适的人去办。”“有啥难心事你尽管说,天下没有我办不了的事。”

“杀人,你敢吗?”我直接切入正题。“只要价钱公道……”“三万元一条命,两条命六万元。”“行,这活我干了,杀谁?”李小伟俩口子。”“哦?那孩子怎么办?”“只要李小伟一死,孩子自然归我了。”

当天晚上,吴永波拿了1万元订金,便开始筹备杀人用具:雷管、炸药、匕首,一样一样的,陆续筹备完毕。他们商定的计划是:等到孩子去奶奶家,家里只有李小伟夫妻时,就把炸药扔进去,把他们炸死。

这一天,机会终于来了,孩子没回家,我兴冲冲地告诉吴永波,以为这下子可以报仇雪恨了,不料,喝过酒之后,吴永波把酒杯往地上一摔,当的一声,满地玻璃碎片。

“你想雇我去杀人,错翻了眼皮!我虽然啥坏事都干,但杀人的事从来不干。”吴永波冲我瞪起了眼珠子。

我六神无主,忙赔笑着说:“吴老弟,你喝多了,这事,咱们改天再唠。”

“我没喝多,你这回可落在我手里了,没说的,拿钱吧,不然我就到公安局举报你去!”吴永波说着,揪住我的头发,拳打脚踢,打得我跪地求饶,他还是不肯罢后。最后,我写下认罪书,并保证今后供给吴永波的一切花销。

吴永波比张建武花钱还冲,今天张口3万,明天闭口4万,没俩月就从我手中要走10多万元。我再有钱,也架不住这般折腾。眼看着手里的钱逐渐减少。

以前,我是以施恩惠的心情与吴永波同床共枕。如今,是以倒贴三陪的殷勤讨好吴永波。这个吴永波,有时没情趣了,一脚把我从**踹到地上:“三十多岁了,残花败柳,还耍什么骚,你以为你十八呀!”

吴永波嫌我老,便找来年轻貌美的“三陪小姐”,领到我的住所,当着我的面**乐。事后还要我掏钱支付小姐的特别服务费。吴永波夜夜换新人,我便成了负责酒菜招待与服务费支出的侍从,自然心中不满,然而,吴永波动不动就拿送我进公安局相威胁,我只好在无奈中服从着,在服从中憎恨着。那天晚上,吴永波没带人来,我今天可以省一夜窝火的支出,睡个安稳觉了。不料到了后半夜,电话铃响了。电话是吴永波打来的:“我和朋友耍钱犯了事,被公安局抓住了,你快拿5000元来交罚款。”

你犯了赌,凭什么找我?我忿忿不平,但还是揣着钱去了公安局。

吴永波被赎出来,他给我奖赏是两记耳光,抱怨我去晚了,成心害他多遭罪。

这天晚上,吴永波让我陪他睡觉,事完之后,他仍有精神头,不准我穿衣服,自己则翻身下床,找来一个空酒瓶,狞笑着强行将酒瓶从我的下身塞进去。我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等到我苏醒过来,吴永波已经猪一般地睡去了。

下身依然灼痛滴血,我对吴永波的恨,已经达到了极限。本来是去厨房取餐巾纸,目光却落在了菜刀上。我不由自主地操刀在手,转身回屋,朝吴永波的头部一阵乱砍。血泊中的吴永波,没有自卫的机会了,挣扎了几下,便一命归西了。

除掉了吴永波,我产生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的恶念,我觉得不肯给我机会的李小伟两口子,同样该死,便找出炸药包,直奔李小伟家。此刻,我也顾忌不了女儿是否在家了,一声巨响,房子淹没在浓烟中。

天亮了,警车鸣着威严的警笛,在山镇里忙碌着。此刻的我,已经在青沟边,站立了一个多小时。我不知道,在爆炸中李小伟两口子并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经过医院的抢救治疗,即将脱离生命危险。

一辆警车沿着江面,向这边驶来,虽然离得还很遥远,但我总觉得已近咫尺。该走了。我一咬牙,两眼一闭,纵身跳入了泛着寒光的青沟。

后来我才知道那辆过路的日本吉普车虽然挂着警灯,却不是警车,而是一名私营企业老板的专车。这位老板看见有人跳江,马上命手下救人。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被他们救活的女人竟然是正遭警方通辑的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