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已经勇敢地航行在大海上，很快就要消失在大海的浩瀚缥缈之中。
在这之前，在“披谷德号”那长满杂草的船壳与大海兽满附甲壳的身驱并驾齐驱之前，我们有必要认真地对鲸类做一个阐述，让所有的人都明白，我们穿越大海所要捕捉的鲸，究竟是些什么样的动物。
这件事情太不可缺少了。迄今为止，鲸类学已经形成了自己比较完整的系统，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然，这并不是说，鲸类学已经成熟了，还远没有，因为直到现在，各种混乱的分类和没有根据不被公认的学说还存在着。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情况，就是因为在所有动物学的分支中，鲸类学可以称做是最复杂、牵扯最广、涉及面最大的一个学科。
涉及这个学科的人不计其数，仅是成名成家并且发表了自己著述的人就可以罗列出一大串来。这其中包括着各式各类的人，从有权有势的人到一般的小人物，从捕鲸界的老手到只出过几次海的新手，从陆地上的人到真正出海的人……总之，涉及研究鲸类学的人是五花八门。但我要介绍的是鲸学界最公认的权威的学说。即使是这样，也能罗列出近三十位人物。可是这近三十位大家中，真正见到过活鲸的人物，却只有五六个，其余的则是在陆地上靠解剖或其他方法得来的结论。同根本没有出过海的人相比，这些见过活鲸的人的说法就让人可信多了。所以，我在这里所提及的分类，其中也有不少混乱之处，请听一听近代那些最权威的说法是怎样的。
“动物学中没有哪一个分支像被称之为鲸类学的分支那样纷繁复杂。”公元1820年，斯柯比比船长如是说。
“如果我可以这样做，那我就不去研究关于鲸类分支和分族的真正方法。在研究这种动物(抹香鲸)的撰史家中，存在着极大的混乱。”公元1839年，外科医生比尔如是说。
“在深不可测的大海中从事我们的研究工作是不适当的。”
“难以看穿的帷幕遮掩了我们对鲸类的认识。”
“这是一个充满荆棘的园地。”
“所有这些不完整的迹象只能增添我们博物学家的苦恼。”
那些动物学和解剖学的精英，如伟大的居维埃、约翰·亨特和莱松，就是这样论及大鲸的。不过，虽然真正的认识不多，然而有关的著作却不少。鲸类学或研究鲸的科学也差不多是这样。虽然有很多人，大人物、小人物；老人物、新人物；陆上人和水手，他们都多多少少地写到关于大鲸的事情。
这里，不妨概括地提出一些。《圣经》的作者、亚里士多德、普林尼、艾特罗万第、托马斯·布朗爵士、格斯纳、雷、林奈、朗德列修斯、威洛比、格林、阿特第、西鲍尔德、布利森、马登、拉塞佩德、邦尼太埃尔、德马雷斯、居维埃男爵、费德里克·居维埃、约翰·亨特、欧文、斯哥斯比、比尔、贝内特、罗斯·布朗、《未里亚姆·科芬》的作者、奥姆斯特德和契弗牧师。
但是，上述名人的著作究竟有什么根本的具体意义，上面所引用的若干摘录就可以说明。
上面举出的大鲸作者名单中，只有欧文以后的作家曾经看到过活鲸，而且，其中仅有一个是做过真正的职业镖枪手的捕鲸人，这个人就是斯哥斯比船长。在论格陵兰大鲸，又称露脊鲸的个别分支中，他是在世的最权威的著者。但是，对于抹香鲸(与之相比，格陵兰鲸几乎是不值得一提)，斯哥斯比全然不知，而且只字未提。
不过，请注意，格陵兰鲸是海上王位的篡夺者，它甚至还算不上鲸中最大的呢。然而，由于很长时间以来它的先入为主的地位，格陵兰鲸一直坐着海鲸的头把交椅。同时，在过去的七十年里，人们对当时所迷信的，也可说是完全陌生的抹香鲸是一无所知的。而且，时至今日，除了极少的科学研究所和捕鲸港外，人们对于抹香鲸仍然知之甚少。于是，这种篡权的事实便被传说得天衣无缝了。
人们几乎翻阅了过去许多伟大诗人有关大海兽的一切引喻，都只能看到格陵兰鲸就是诗人眼中无与匹敌的海上霸主。但是，喊出新的呼声的时刻终于来了。这里就是查林的十字架，你们听着，所有的善男信女们，格陵兰鲸的地位已经被废掉了，大抹香鲸才是当今的主宰者！只有两本书自认为看到了活的抹香鲸，然而，就其所达到的成就来说，却相差甚远。这就是比尔和贝内特所著的两本书。
他们俩人都曾经做过当时英国南海捕鲸船的船医，并且都是脚踏实地的人物。要在他们的书中找到涉及抹香鲸的原始材料必然是不会很多的。不过，就其仅有的材料来说，却都是最佳的，尽管大多还仅局限于科学的描述。
不过，迄今为止，不论在科学研究或诗歌作品中，对于抹香鲸的记载仍是不全面的。对抹香鲸的了解远远比不上那些被捕获的其他鲸鱼，关于抹香鲸生活情形的了解仍旧是知之甚少。现在，必须对各种大鲸作出一种通俗易懂的分类，如果目前只算是一个简单的骨架，那就让以后的作者去分门别类地填补具体的内容好了。
既然没有有远见的人士来做这种事情，那我就冒昧地来尝试一番。我也不敢说能做得完美无缺，因为任何一个自以为可以做得完美无缺的人，一定会因此而走向误区。我不想从解剖学角度详细描述各种大鲸，也不想——至少在这里——做出任何过多的赘述，我只想勾勒出一幅鲸类学的系统的草图。我是建筑师，而不是营造者。不过，这可是一件繁重的工作，决不是普通的邮局分信员所能胜任的。潜入海底跟踪摸索，用双手摸索世间所无法描述的喷泉、肋骨和骨盆，这可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我是什么人，竟敢妄图去钩住这种大海兽的鼻子！
约伯可怕的奚落就把我吓坏了：“他(大海兽)岂肯与你签约？人们指望捉到它，是徒劳的！”但是，我已经寻遍了许多图书馆，航遍了世界各大洋。我不得不用我这双看得见的眼睛和摸得着的手来和这些大鲸打交道。
我是认真的，因此，我要试上一试。我得把一些预备工作安排一下，必须要确立两个最基本的观点。
第一，鲸类学这门科学悬而未决的情形，正是有待于事实证明的首先要考虑的问题，就某种程度来说，它还有一个争议未决的问题，那就是：大鲸是不是鱼。林奈在写于1776年的《自然之体系》一书中说：“我要把鲸和鱼区别开来。”不过，据我所知，直至1850年，鲨鱼和鲱鱼，鲤鱼和青鱼，却与林奈所发表的见解相反，仍然在和大海兽一起分享着大海。
林奈之所以要把鲸从海里放逐出去，根据是这样的。他说：“由于它们有温暖的双心室的心脏，有肺，有能活动的眼皮，有内陷的耳朵，而且，雌性又有**，从自然规律来说，当然应该有别于一般鱼类。”
在一次航行中，我碰到了两个餐友，他们是南塔开特人西米恩·麦赛和查利·科芬，我把这一切告诉了他们，征求他们的意见。他们都认为，上面所提的理由是不太充足的，查利还不客气地把林奈称为吹牛大王。
其实，我情愿放弃一切争论，坚持旧的立场，继续把鲸称之为鱼，并用神圣的约拿来支持我。这一基本点已经解决了。那么，就来研究鲸与其他鱼类不同的内部特征。关于这方面，林奈已经把这些要点提出来了。简单地说，这些特征就是：有肺，热血。反之，其他鱼类没有肺，而且冷血。
第二，我们应该如何根据它那显而易见的外部特征来给鲸下定义，从而永远给它以明显的标志呢？
简而言之，鲸是一种会喷水，长有平面尾巴的鱼。这样，人们就明白了它长什么样的了。这个定义不管是多么简单，但人们很容易明白。它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海象也和鲸一样会喷水，可是它并不是鱼，它是两栖动物。不过，这个定义的后半部分跟前半部分结合在一起，就更使人确信了。
几乎所有人都会注意到，陆地上人们常见的鱼都没有平尾，只有一个垂直的或向上或向下的尾巴。而在所有的会喷水的鱼中，它们的尾巴，尽管形状相似，却没有一个水平的平面。
我们在已经给鲸下了定义，但决不是想借此把鲸类与海族分隔开来，因为一向见多识广的南塔开特人迄今为止仍对海族与鲸一视同仁。从另一方面来说，我也并不企图把那种至今仍被广泛认为是异类的任何鱼类拿来跟鲸联系在一起。于是，一切身体短小，会喷水而又有水平尾巴的鱼类都必须包括在这个鲸类学的平面图中。
那么，现在就来把整个鲸群分成六大类吧。
第一，我按照大小，把整个鲸群，这里指世界上所有种类的鲸，按体积分成了三大类，即对开型、八开型和十二开型的鲸。这样，所有的鲸，无论大小，就都在这三大类之内了。我以抹香鲸、逆戟鲸、小鲸分别作为对开鲸，八开鲸，十二开鲸的代表。
我把下列几种鲸包括对开型中：抹香鲸、露脊鲸、脊鳍鲸、座头鲸、剃刀鲸和黄腹鲸。
第一类：对开型
第一种：抹香鲸。这种鲸，就是英国古代模糊地称之为喇叭鲸、真甲鲸和砧头鲸的鲸，也就是法国现在称为“卡沙洛”、德国称为“波茨鱼”和那个字母很多的长词学名“疣猪属鲸”。
毫无疑问，它就是地球上最大的居住者，也是所有鲸中最难对付的。它是外表最漂亮也是商业价值最高的的动物，因为它是人们能够从其身上获取名贵的鲸脑的唯一动物。它的特点将在其他的许多地方加以阐述。我现在所要做的，主要是阐释它的名字。
从哲学角度来看，这是有点不合逻辑的。几百年前，在抹香鲸的习性还不曾完全为人所知，它的鲸油也只是从搁浅而亡的鲸身上获得，鲸脑似乎被公认是来自当时在英国称为格陵兰鲸或者是露脊鲸的一种动物。这实在也是一种模糊想法，这种鲸脑的叫法，就是对格陵兰鲸最明显的讽刺，因为鲸脑这个词的第一个音节就已经说明一切了。当时，鲸脑也是十分稀罕的，并不用它点灯，而只是制成油膏和药剂。它只能在药房里才能见得到，就像人们现在去买一两大黄一样。我以为，等到鲸脑的真正特性逐渐为人所知的时候，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做生意的人还会继续保留着它原来的叫法。毫无疑问，这是利用人们对它那稀罕的特点的看法来抬高其价值的一种作法。因此，这个称呼，直到抹香鲸真正地被人们认识了之后，人们才把这荣誉还给了真正生产这种鲸脑的鲸。
第二种：露脊鲸。从某个方面来说，这是大海兽中资历最老的鲸，因为它是最早被人类猎捕的一种鲸。它生产的东西，就是众所周知的鲸须。它的油被特称为“鲸油”，在商业上是一种劣质货。
在捕鲸者中，它毫无差别地被称为下列这许多别名：鲸、格陵兰鲸、黑鲸、大鲸、真鲸、露脊鲸。叫法这样繁多，这种鲸的身份就未免很不明确了。我把它划分在对开型的第二类的这种鲸，究竟是一种什么鲸呢？这就是英国博物学家们所称的大须类鲸、英国捕鲸者称为格陵兰鲸、法国捕鲸者称为巴利安·奥第奈尔、瑞典人称为格罗兰·娃鱼的一种鲸。这就是过去二百多年来，荷兰和英国捕鲸者在北极海上捕杀的鲸；这就是美国捕鲸者在印度洋、巴西沿海、西北沿海一带以及其他那些被称为“露脊鲸巡游的海域”的世界各处长期追逐的一种鲸。
有人想在英国人的格陵兰鲸和美国人的露脊鲸之间找到一种差别。但是，这些人在这种鲸鱼其他特点上的意见是一致的，而且至今还举不出任何能起作用的事实来作为这两者间截然不同的证据。也正是由于根据这种毫无结果的差别所作出的细微分类，才把博物史的若干门类搞得混乱不清。
关于露脊鲸的问题，将在阐述抹香鲸的过程中，略加说明。
第三种：脊鳍鲸。在某一栏目里，我想起一种有着许多别名的巨兽：脊鳍鲸、高喷鲸、长约翰鲸。这种鲸几乎在各大洋中都可以找到，是一种很普通的鲸。乘坐纽约邮船横渡大西洋的旅客，经常能在老远的地方看见它那长距离的喷水。
依据它的身长和鲸须来说，脊鳍鲸与露脊鲸相仿，不过，它的腰围没有那么肥大，颜色稍淡，接近棕榄色。它那出类拔萃的大嘴，由于有着交错、歪斜的大皱结，样子很像一根大锚链。它那硕大非凡的身躯和由此而得名的大鳍，往往就是被追击的明显目标。那大鳍约有三四英尺长，垂直地长在脊背的后部，成一个角形，而且有个很高的峰。就算还看不到其他部分，也往往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它那耸出海面的孤零零的最显著的标志。每当海面平静，**起涟漪，这只竖起的日晷似的大鳍，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投下阴影的时候，环着大鳍的水圈，像日晷一样。它有日晷针，又有刻在上面的水波微展的指针。在那只亚哈斯日晷上，阴影往往是在后面。
脊鳍鲸不喜欢群居。它似乎是鲸的仇恨者，就像一些人仇恨人类一样。它很害羞，喜欢独来独往，出人意料地在最偏僻最阴沉的海洋冒出水面。它那又直又高的水柱，就像插在荒原上的一把愤世嫉俗的长矛。脊鳍鲸游起水来天生有着惊人的力气和速度，好像是在公然蔑视人类对它的捕杀。这种大海兽就像它的族类中的被遗弃，但又不可征服的隐者，背上有大鳍作为特征。
由于它嘴上有须，因此，脊鳍鲸有时被列入露脊鲸，在理论上被列入须鲸类，也就是说，是有须的鲸。这些所谓的须鲸倒是有好几种，不过，其中大多数是默默无名的。阔鼻鲸、钩鼻鲸、矛头鲸、拳头鲸、低颚鲸和突嘴鲸，都是捕鲸者对他们的称呼。
关于“须鲸”这名称，极为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这些专业术语对某几种鲸的辨认比较方便，然而，对于这种大海兽，要想根据它的鲸须、背峰或者大鳍、牙齿来获得一种明确的分类显然徒然的。虽然这一特征，看似比它的同类所具有的其他任何个别身躯上的特点至为突出，更容易得出正规的鲸类学体系的根据。
这又怎么样呢？鲸须、背峰、脊鳍和牙齿——这些特征，暂时不考虑其他更基本的特征的本质是什么，可说是各种鲸类都具有的、没有差别的东西。因此，抹香鲸和座头鲸虽都有背峰，但它们的相似之处也仅此而已。再说，这种座头鲸和格陵兰鲸也都有各种鲸须，然而，它们的相似之处也是仅此而已。
至于以上提到的其他地方也是如此。在各种各样的鲸的种类中，它们就是这样没有规则的结合体。如果把它们单独拿出来看，那种没有规则又显得那么独树一帜，把在此基础进行的普通分类的方法全然不放在眼里。所有研究鲸的博物学家在这个问题上都碰壁了。不过，也许有人认为，从鲸的内部结构，从鲸的解剖中,至少在那里，总能找到正确的分类吧？
不会的。比如，在格陵兰鲸的解剖中，除了鲸须，还有什么更有特征的东西吗？而且，我们已经了解到，光凭鲸须是不能够正确地对格陵兰鲸加以分类的。如果你钻到各种大海兽的肚子里，那么，你在那里所看到的特征，还比不上那些已经列举出来的，而且能够自成体系的外部特征的五十分之一。
除此之外，那还有什么办法呢？只有抓住大鲸，着眼于它那庞大的身躯，勇敢地按照这种方法分类——我所采用的书目提要法，它是可能获得成功的唯一的方法，只有这种方法才是切实可行的。
还是继续吧。
第四种：座头鲸。这种鲸常见于北美沿海一带，经常在那儿被猎捕，拖进港口。
它像一个小商贩，背着一个大行囊，直接就叫它象鲸和城堡鲸吧。它这一众所周知的名字仍然不足以辨别出它的特点。因为，抹香鲸也有个背峰，只不过比它的稍小些罢了。它的油不太贵重，它也有须，这和露脊鲸是相同。它是鲸类中最乐观最会嬉戏的一种，它最快活，如果你在海面上看见比一般的鲸有更多的泡沫和白水的话，那么肯定是它。
第五种：剃刀鲸。这种鲸，除了它的名字外，是不容易见得到的。我曾在离合恩角不远的地方看到过一次。
它生性孤僻，既回避猎手又回避哲学家，所以即使是出海捕鲸的人，见到它的也很少。它虽然不是胆小鬼，可除了露出背部外，没有露出过身体的任何部位。很少有人能识得它的庐山真面目。它的背露出水面时像座高耸的山峰。随它去吧。我对它的了解也就是这些，随便哪个人也不会知道的更多。
第六种：黄腹鲸。又是一种隐士，它的腹部是硫磺色，它的名字也是因此来的。毫无疑问，这是由于深潜的时候擦过火炼地狱的缘故。
人们也不容易看到它。我仅在遥远的南海见过它一面，而且当时相距很远，无法看清它的尊容。人们从来不追击它，因为据说它会拖走整个制索厂的捕鲸索。关于它，倒有许多奇怪的传说。其实这都是由于大家对这种鲸不了解的缘故。再会吧，黄腹鲸！关于你的真相我实在是不知道什么了，恐怕最有资历的南塔开特人也是如此。
这样，第一类对开鲸就此结束，现在开始第二类八开鲸吧。
八开型的鲸包括那些体积中等的鲸，在这里可以列举出来的有如下几种：逆戟鲸、黑鲸、独角鲸、海豚鲸和长尾鲸。
第二类八开型
第一种：逆戟鲸。尽管这种鲸宏亮的呼吸声，或不如说是吹气声，为陆地人所熟悉，这种鲸也以大海的公民而著名。然而，一般仍不把它划分为鲸。不过，由于它具有大海兽所具有的明显特征，大多数博物学家还是把它划分为鲸类。
它有适中的八开型身材，比一般的半开型鲸要小得多，长十五英尺到二十英尺不等，腰围随身材长短而粗细不一。这种鲸总是成群出游，从来没有被正式猎杀过，尽管它身上有丰富的鲸油，而且很适合于点灯。根据一些捕鲸者的经验，这种鲸的出现是大抹香鲸出现的前兆。
第二种：黑鲸。我给这种鲸用了一个捕鱼者通用的名字，因为一般说来，它是最恰当的。如果一个名字含义模糊、名不副实，那我会建议另起一个名字。我现在就是这样处理黑鲸的，因为黑色差不多是各种鲸所共有的颜色。嘴鲸，都是捕鲸者对他们的称呼。所以，如果你乐意，就管它叫花鬣鲸吧。
它的贪吃是闻名遐迩的，而且由于嘴巴的内角是向上卷的，它的脸始终呈现出一副靡菲斯特的笑容。这种鲸的身长平均在十六英尺到十八英尺之间，几乎到处都能见到它的身影。它游来游去的时候，总爱以一种独特的方式露出它那钩状的脊背，有点像罗马人的鼻子。
捕抹香鲸者在没什么大利可图的时候，也把这种花鬣鲸作为进攻对象，为的是多积攒一些家用的便宜油料。就像勤俭节约的家庭主妇，每当老伴出门、孤零零地一个人在家时，便点起味道不好的牛油灯，而省着那芬芳的蜡烛。虽然花鬣鲸的油脂很稀，但有些鲸可给你炼出三十加仑以上的鲸油。
第三种：独角鲸，又名尖鼻鲸。又是一种名字稀奇古怪的鲸，人们之所以这样称呼它，我认为是由于它那特殊的角原来被错认为是鼻子的缘故。
这种鲸身长约十六英尺，体态有些像海豹。乳白色的身子，上面有椭圆形的黑点儿，遍布全身。它那只角却平均长为五英尺，有些还要超过十英尺，甚至还有十五英尺的，这样就要和它们的身体一样长了，简直有些令人不可思议。严格说来，这只角不过是一颗从下颌处稍微向下长出的伸长的牙。但是，它只生在左边，因此也就产生了一种不平衡的效果，使这种鲸的相貌有点像笨拙的左撇子。
这种角或枪矛到底有什么用处很难说，它似乎不像剑鱼和镰鱼的锋刃那么能派上用场。不过，有些水手对我说，独角鲸翻开海底找食物时，把它当做耙子使。查利·科芬却说，那是破冰用的工具，因为独角鲸冲出北极洋面，发现表层罩有冰层便用它那只角把冰层穿破。但是，这几种揣测究竟哪一种是对的，却无从证实。我的意见是，不管独角鲸究竟把它派什么用场，也不管它派什么用场，有一点倒是可以肯定的，阅读活页材料时把它用作折页器，这倒是挺方便的。
我听说，有人把独角鲸叫做牙鲸、角鲸和一角鲸。它简直是一切生物界中所能找到的一角类动物的最有趣的范例。我从一些隐居的老作家那里搜集到的材料说，这种海上独角生物的角，在古代是当做抗毒的药剂用的，因此，它的制剂价钱很高。这种角也被蒸馏成—种挥发盐，供昏厥的贵妇当嗅味剂用，就像雄鹿角被制成鹿角精一样。
它本身还被当做一种很富有玩赏价值的东西。书上说，马丁·弗罗比歇爵士航行回来，当他那条历尽千难万险的船驶进泰晤士河的时，贝斯女王还在格林威治宫殿的窗口向他使劲地挥舞她那珠光宝气的手呢。书上说，马丁爵士航行回来，跪着双膝把一只很长的独角鲸的角献给了女王，此后，这只角在温莎城堡挂了好长一段时间。某个爱尔兰作家还曾证明过，莱斯特伯爵也曾跪着为女王呈上一只角，不过，那只角取自陆上的独角兽。独角鲸有着美丽如画的豹子般的外表，它身上的底色为乳白色，上面点缀着椭圆的黑点。它的油质量好而且清纯，只是油量不大，而且难为捕到。一般要到极地附近的洋面上才能找到它。
第四种：海豚鲸。这种鲸，南塔开特人知道的也不多，专业的博物学家就更是一无所知了。根据我曾在远处观察过它的经验，我敢说它的身材跟逆戟鲸的大小差不多。
它生性凶猛，是一种斐济鱼，有时咬住大的对开鲸的唇，像水蛭一样吊在那里，直到那强大的野物窒息而死。人们从未捕杀过这种杀手，这是一种神出鬼没的家伙，我也从来没有听说过它有什么油。我们必须反对给这种鲸取这种名字，这名字的涵义含混不清，因为我们都是海上陆上的杀手，包括大鲨鱼和拿破仑。
第五种：长尾鲸。这位仁兄是以它的尾巴而闻名的，它的尾巴是专门用作鞭打敌人的竹鞭子。它爬到对开鲸的背上，一边游一边鞭打着对开鲸向前游，和人间的小学校长所采取的手段差不多。我对长尾鲸的了解还比不上海豚鲸。总之，在无法无天的海洋上，这种鲸应该算是恶棍。
第二类八开型就讲到这为止了，下面开始第三类十二开型。
十二开型包括一些较小的鲸，如乌拉鲸、海盗鲸和粉嘴鲸。
在那些不大专门研究这门学科的人看来，也许会觉得不以为然，以为身长一般不超过四五英尺的鱼，竟然也划为大鲸之列！鲸这名称，按照大家习惯的认识，总是含有硕大无比的意思。但是，上面列入十二开型的那些动物确确实实都是鲸，这是根据我给鲸下的定义来界定的，即：凡是会喷水又是平尾的鱼都是鲸。
第三类：十二开型
第一种：乌拉鲸。这是一种几乎在世界各处都可以见到的很普通的小鲸。
这名字是我个人给它起的，因为小鲸种类繁多，总得把它们区分开才是。我之所以给它起这样的名字，是因为它始终是成群结队、还总笑闹个不停，就像是一群玩兴正浓的孩子。
在辽阔的海洋上不断把自己抛向空中，就像美国人在欢度国庆的时候在人潮抛出他们的帽子。它们的出现，总是受到水手们兴高采烈的欢呼。它们总是兴高采烈地从微风**漾的波涛中来，游向上风的地方，它们都是顺风生活的家伙。按照捕鲸人的说法，乌拉鲸还被认为是一种吉兆。如果你看到了这些活蹦乱跳的鱼群，而连呼三声的话，会给水手们带来好运，上天会赐福予你，你那圣洁的玩耍的精神头儿就没了。
这种乌拉鲸的油是不错的。一只养尊处优、肥肥大大的乌拉鲸可以让你获得足足一加仑的纯油。而且，从它的嘴巴提炼出来的芳香可口的油是极其名贵的，这是珠宝商和钟表匠所竭尽全力所寻求的东西。水手们还把油滴在磨刀石上。而且，这种鲸肉也非常可口。
你也许从来没看到过一条小鲸喷水。不错，它的喷水很小，让人不容易识别。不过，下次如有机会，那你就仔细地瞧一瞧吧。
还没有说乌拉鲸的长相呢。哦，其实只需一句话你就明白了，乌拉鲸是袖珍的抹香鲸。
第二种：海盗鲸。这是一种和海豚鲸一样名声很坏的鲸，生性十分凶残。我认为，人们只能在太平洋上找到它。
它比乌拉鲸稍大些，大体上是差不多的，却比乌拉鲸要狡诈和凶残得多，而且脾气极差，一旦惹恼了它，它就几乎想把你吞了。我曾经几次放下小艇，想去捉它，可是至今还没成功。
第三种：粉嘴鲸。这是小鲸中最大的一种，据说也只能在太平洋上找到它。它至今沿用的唯一的英文别名——露脊小鲸，是太平洋上的渔夫给取的，主要是根据它经常出没于对开鲸的周围。
在形体上，它跟乌拉鲸稍有不同，身体不那么滚圆，腹部也不那么饱满。事实上，它倒像一个整洁的绅士。它背上没有鳍(其他大鲸大多是有鳍的)，却长着一条可爱的尾巴和一双淡褐色的多愁善感的印第安人的眼睛。但是，它那张粉嘴却是美中不足。虽然，从整个脊背到两边的鳍部都是深黑色，但从头到尾都有一条界限，跟标志在船腰上的那种“吃水线”一样鲜明，有着两种不同的颜色，上面是黑的，下面是白的。白的部分包括头部的一部分和整个嘴巴，使得它那样子就像刚从险恶的面粉袋里逃出来似的。真是一副十分滑稽的相貌！它的油量跟一般小鲸差不多。
除了十二型以外，其他的小鲸都是鲸类中最小的，所以这个分类也就不再继续了。以上的叙述已经可以使你们获得关于大海兽的概况了。但是，还有一大群不易捉到而很难确定的传说中的鲸，这些也是我这样的美国捕鲸者听说过但从未亲眼所见的。我在船头楼上将它们的称呼列出来，这样一张列表对将来的调查者也许会有价值，他们可以把在这里我只开了个头的工作完成。
如果以后，人们能够捉到或者看到下列任何一种鲸鱼，那么，他们就可以按照对开、八开、十二开的方法把它们分别列入这个分类里。这些鲸是：槌鲸、缆鲸、蠢鲸、南非鲸、领头鲸、大炮鲸、瘦鲸、铜皮鲸、象鲸、流冰鲸、刮格鲸、蓝鲸等等。
从冰岛、荷兰、古代英国的许多具有权威性的人那里，一定还可以引出其他许多尚未界定的鲸的名单，而且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名字。但是，因为那些都是陈旧的名字，我就把它们省略了，而且，也免得叫人怀疑这些名字只是徒有虚名，空具大海兽的派头，却说明不了什么东西。
最后我要声明：我一开始就声明过，这里提出的分类法，并不是一下子就可做到完美无缺的。读者也一定可以清楚地看出我是信守我的承诺的。不过，我现在就让我的鲸类学分类法这样悬而未决了，正如伟大的科隆大教堂一样，把起吊机留在了未完成的塔尖上了。细小的开创性的工作也许应由早期的建筑师来完成，而宏伟、真正的工作，以及冠顶石总是留给后人去完成的。
上帝总是不让我一事成功。这篇分类学只不过是篇草稿，不，仅是草稿的草稿。啊，时间呀，力量呀，金钱呀，耐心呀！那就让我们共同来丰富和完善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