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淳于时肆只是去西城支队帮忙,罗杰十分失望,碍于母亲坐在一边,他硬生生把一句脏话咽了回去,换成了咯吱咯吱的磨牙声。
淳于时肆看出罗杰的心思,把吴峰的话原封不动的拿了出来:“现在SCI就剩咱俩,把案子发过来,我当光杆司令?”
“不还有我么?”罗杰提醒淳于时肆别把自己四舍五入了,但是看到后者从后视镜里意味深长的瞄他一眼,便把埋怨转化成了腹诽。
知道吴峰那边案子刻不容缓,把罗杰母子送回家后,淳于时肆一个转弯直奔西城支队,可一进门却撞见一张愁云堆叠的黑脸。
“小道消息,专案组的龙鸣要过来。”吴峰一个消息把他怼在了门口。
“冲这个案子?”淳于时肆没想到龙鸣消息这么灵通。
“最近还有比这更奇葩的案子吗?”吴峰说着把一沓案卷甩在桌子上,“我现在明白老爷子同意你来就是想在龙鸣来之前把案子破了。”
“是有点像猎杀者,”淳于时肆一边翻看一边评论,见吴峰翻了个白眼,又补充道,“不过相较于之前的案件,长安乡案指向性不强,唯一类似之处就是这个保鲜膜裹身的特殊形式……现在有什么进展吗?”
“那太偏僻,连监控都没几处,这方面几乎没有收获,目前有两组人,一组在负责现场物证,另一组继续负责调查死者,”吴峰接了两杯水过来,再开口眉毛拧成个大疙瘩,“死者家属就一个弟弟,可社会关系却十分复杂,他是放高利贷的。”
淳于时肆翻了翻眼前的案情汇总,吴峰说的社会背景复杂绝不是夸张,死者才24岁竟然有过两次服刑的经历,全部是故意伤人、聚众斗殴,其他的污点更是不胜枚举。
“给你准备了几个人,林鹏、雷子你都熟悉,”吴峰念叨着,“凌凛虽然是新来的,你也帮忙带带。”
“凌凛?”淳于时肆从案卷中抬起头来。
“怎么了?”吴峰揶揄的笑着,“放心,我已经叮嘱过了,你兼职阴阳先生的事他是不会说的。”
“嗯。”淳于时肆点点头,没再多说,其实他只是觉得凌凛并不适合当警察,聪明倒是聪明,深藏着一股执拗,这在办案中是十分忌讳的。
两人聊了几句案发当天的情况,吴峰接了个电话,时间很短,挂断后,未卜先知的担心起来:“老爷子来电,没说什么事,就让我去一趟市局。”
“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告诉我。”淳于时肆冲着火急火燎的背影喊道。
吴峰走后,林鹏带着几个人过来报道,见到淳于时肆,笑道:“我一下飞机就被我们吴队拎过来,家都没让回,原来有这么大惊喜。”
雷子也高兴的声音都大了好几个分贝:“什么都别说了,等案子完了,一起喝酒!”
“破了案,我请大家,”淳于时肆笑道,然后转向有点尴尬的凌凛,说道,“昨天抱歉了。”
“这怎么回事?”林鹏问道。
“你们认识?”雷子觉得这不太可能。
“这,我师兄,我们一个学校毕业的,”凌凛脑子果然转的快,淳于时肆心照不宣的一笑,伸手握住他的手掌:“你好,师弟。”
几个人说笑几句后,淳于时肆提议去现场看看,去长安乡的路上,顺便开了个小会,补充了不少细节。
死者名叫吕帅,当晚八时左右驱车到达长安乡。那是一片准备拆迁的平房区,现在住户不多,没想到中途遇见了办丧事的张家,同张权口角过后再没人见过他,直到尸体被发现。
根据法医的报告,吕帅死于机械性窒息,颈部勒沟明显,且闭锁不断,颅骨右侧有钝器伤但并不致命,右手食指断处无生活反应,创口横切面参差不齐。
后经第一现场的发现,现场勘探人员只找到血衣以及包裹其中的扳手,扳手被擦拭过只提取到了少量的泥土颗粒,经过化验除了氯化钠以外,当中含有微量的尿素、乳酸、脂肪酸,也就是人的汗液。
而勒死吕帅的绳索至今下落不明,这当中令人最疑惑不解的是死者身上没有任何的抵御性伤痕,凶手应该是一击得手,可为什么还多此一举的用绳子勒死他?
林鹏把车直接停在了一幢废弃的楼房前,长安乡的人说那曾经是一家养老院,曾经发生意外死了一名老人,没多久就停业了,平时很少有人来。
尸体就是在楼前的排水沟中发现的,警戒线没撤,也无人往来,地上的血迹还清晰可辨,林鹏朝前一指:“之前,排水沟前面的树下停了辆车,死者的。”
“嗯,”淳于时肆点点头,算是知道,眼神扫过地上干涸的血渍问道,“尸体身上保鲜膜哪来的?”
说到这,林鹏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是死者的,出事前他在超市买过不少东西,都放在车里,其中包括保鲜膜,这凶手是就地取材……”
淳于时肆想了会,说道:“去第一现场看看。”
与他推测的一样,第一现场在长安乡北侧的一条巷子里,那本应是一座宽敞的院子,似乎是为了多争取拆迁补偿款,硬是又多盖出几间,穿过幽暗的门廊,只有一条横向的院子,狭窄的只容一人通过。
几个人站进来,立刻显得十分拥挤,林鹏率先走到天井一般的院子里,指着北侧说道:“根据血液检测,死者是在那遇袭的,外套跟扳手则埋在院子另一端。”
淳于时肆顺着林鹏指的方向看过去,泥土翻出来并不深,周围痕迹凌乱,案卷中称,凶手打扫过现场,只有他拖着死者穿过门廊离开时的足迹留了下来,这说明他是在移尸体前做的清理。
略一侧身,淳于时肆与林鹏相错而过,蹲下身,他找到了照片中的血迹。
其中迸溅式的血渍几乎全部在院子里棕色坛子上,那大概是原来的住户用来泡咸菜的,其他的是擦蹭式血迹,应该是凶手挪动死者时留下的。
值得注意的是,砸伤死者顶骨的扳手,也是就地取材,因为在血迹不远处的木板上有一块完整的扳手形锈迹。
看完这些,淳于时肆起身,问林鹏:“我记得案卷里说,门廊处发现了十多颗烟头,大概在什么位置?”
林鹏立即过去指给淳于时肆:“就在这。”
淳于时肆走过去,在门廊的台阶上坐下来,右手边正好就是林鹏说的位置,他一瞬间想到什么,转头问道:“院子的主人查了吗?”
“查了,房子是王祥发与妻子刘娟的共有财产,现二人分居,分居后刘娟离开了J市,案发当天晚上王祥发跟几人在家喝大了,目前没发现跟死者有任何交集。”凌凛说道。
“淳于队长,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林鹏试探的问道。
淳于时肆问林鹏:“查过死者的车吗,行车路线,都去过哪?”
“车查过,没什么发现,”林鹏显然有点底气不足,“行车路线也查过,从家到长安乡,没什么问题。”
“重新查,”淳于时肆说道,“凶手可能是被死者绑架的,并且凶手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很有可能患有呼吸类疾病。”
林鹏几个人听淳于时肆这么说,都愣了片刻,显然是在跟着思考,但还是最终放弃,雷子厚着脸皮说道:“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法医说手指断裂时已经没有了生活反应,与死亡间隔时间较长,说明不是在院子里割断的,坛子上的血渍就只能是死者头顶遭受打击时形成的,这说明,死者被扳手击中的时候头部处于一个较低的位置,并且正对着坛子,院子这么狭窄,”淳于时肆看了看几个,人比划着当时的情景,“凶手选择的余地不多,如果从死者身后袭击,最好的打击部位应该是枕骨附近,所以,凶手当时是躺在地上的。”
“躺在地上,死者去查看凶手的情况?”凌凛接道。
“躺在地上,正好可以够到扳手,”淳于时肆指了指扳手痕迹的位置,说道:“不知你们发现没有,这只有凶手出去的脚印,没有进来的。”
“他不是的打扫过现场吗?”林鹏说道。
“但是,门廊里还留有死者的脚印,那太暗了,凶手打扫的时候很容易遗漏,”淳于时肆接着说出自己的推断,“死者绑着凶手,发现他呼吸不畅,把他扔在了唯一能接触到新鲜空气的院子里,并且特意回避到门廊的位置,一边抽烟一边等他有所好转,或许是等不及了,他去查看情况,解开捆住死者的绳子,很有可能在这个过程中,被凶手袭击。”
“绳子?”林鹏一下抓到了重点,“难道凶手就是用捆着他的绳子勒死了死者?”
“可能性非常大,”淳于时肆点头,“根据两个人的位置,死者头部受到袭击,一定会倒在凶手身上,慌乱中凶手有可能再找不到扳手,索性用绳子把人勒死,这也是为什么他只带走了绳索的原因,那上面可能沾有他的血迹。”
“那断指呢?”凌凛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听淳于时肆的推测。
“不知道,”淳于时肆直言不讳,“跟死者身上的保鲜膜一样,想不出他要干什么,但是他很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再次作案,咱们要加快调查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