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双飞眼睛都瞪大了，弯腰凑过去仔细看。
那歪歪扭扭的字体，确实像是王翠妮的。
当时结婚签字，他还因为这个笑过王翠妮，说她好歹上到三年级，怎么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明白。
陈双飞抬手想去拿，被芽芽迅速收回。
芽芽说：“还钱之前不能给你哦！”
陈双飞瞪向王翠妮，“我说你哪来的钱？原来是借的！还一借就是五十！你胆子可真大啊！你知道五十块钱是多少斤菜吗？你还真敢借啊！还剩多少？把钱还给她！”
“花了，没了。”王翠妮说。
“都没了？”陈双飞说，“那可是五十！你别藏！给我拿出来！”
陈双飞说着，又想去拉王翠妮。
但还没动，就被芽芽拉住，死死钉在原地。
他去扒拉芽芽的手，“你松手，你管我们家的事干啥？”
芽芽说：“肯定要管啊，借条上是翠妮婶婶的名字，如果你把翠妮婶婶打死了，我找谁要钱去！”
“……”
到底是个小孩。
陈双飞没敢对芽芽动手。
他对王翠妮动手，村里没人管他。
但他要是敢对芽芽一个四岁多的小孩动手，他敢说，陈世和和黑子都要揍他。
陈双飞和芽芽家中间只隔了一户，住得近又经常从芽芽家门口经过，他当然知道，芽芽和陈世和走得近。
而且，芽芽还在跟黑子和陈世和学武术。
就在前两天，陈双飞亲眼看见，芽芽一巴掌把一个砖头劈成了两半，还是窑厂最厚实那种蓝色实心砖头。
芽芽才学一个多月就这么厉害。
看来那两个当过兵的也不是吃素的。
惹不起，惹不起。
陈双飞只能口头命令王翠妮，“剩多少，你先还给她！”
王翠妮说：“不光还不了，还得再借，过两天我还得再买材料搭蔬菜大棚，有的地方要花钱。”
“你真是不打算过了！”陈双飞气急之下说。
王翠妮点点头，“是这样的，现在离婚，我的这些债，跟你没有一点关系，再晚些时候，我还不上的都是你来还。”
陈双飞眼睛几乎冒火，要不是现在被芽芽拽着，他的怒火早就烧到王翠妮身上了。
“好啊！好啊！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王翠妮说：“我就是不想跟你过了，想离婚。你要是拉着我不放，我今天找芽芽借，明天就去借高利贷，反正拖着呗，谁能拖得过谁？到时候还不上，咱俩一起用胳膊腿去抵，你看行不行？”
“我看你是疯了！等你妈来，你看她咋打你！”陈双飞搬出了王翠妮妈妈。
王翠妮说：“就算打死我，她也不会替我还钱，少了还好说，回头我去借三百五百，你看她能拿得出来吗？到时候，还是你的事……”
“你……你真是疯了！”陈双飞几乎把牙咬碎。
王翠妮：“对，我是疯了，孩子我也生不出来，你跟我这个疯子耗着，还不如去找个其他人，你说是不是？我反正往后是要种大棚的！不管赚钱赔钱，我学了这么久，得用上。”
其实，王翠妮走之前和芽芽商量好了。
回来如果陈双飞跟她闹，就趁机把借条拿出来，提离婚。
她也想过，回来面对的肯定是狂风暴雨。
王翠妮以为，陈双飞这一回还会躲在她妈后面，把她妈叫过来在前面出头，陈双飞在后面坐收好处。
但，一回来，就挨了打，王翠妮还是没想到。
芽芽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赶来，她也没想到。
既然芽芽都来了，她就算撒泼，也得把这场戏给唱下去。
王翠妮继续说：“趁着现在民政局还没下班，黑子和世和的三轮车都在，现在就能去。”
“疯了，疯了……”
陈双飞没见过王翠妮这么豁得出去，每一句话都听不出开玩笑的意思。
他开始有点慌了。
也有点怕了。
王翠妮这是魔怔了，现在五十块钱这么大额，说借就借。
往后说不能真敢借那么大的钱。
陈双飞心一横，“离！离就离！你就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也就是我没嫌弃你。”
陈双飞和王翠妮当即拿了结婚证，去办了离婚。
黑子开三轮车带他们去的。
回来天还没黑。
陈双飞连门都没让王翠妮进，“离都离了，自己想去哪就去哪，别回我家，看你敢不敢回你娘家！哼！”
陈双飞把栅栏门一关，把王翠妮挡在了外面。
陈双飞知道，王翠妮也知道，就算王翠妮拿着离婚证回家，王翠妮父母也会把她赶回来，骂她不清醒，逼她回来和陈双飞复婚。
所以，王翠妮没打算回去。
王翠妮站在门口，“你就别管了，把我的东西拿出来给我。”
“你有啥东西？衣服也是花我的钱买的，你能有啥东西？”陈双飞双手抱在胸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芽芽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翠妮婶婶，不对，该叫翠妮姨姨，翠妮姨姨，你要租房吗？一个月两块钱。”
王翠妮说：“租，正好没地方可去。”
陈双飞的脸沉了一点，“陈芽芽，你还真是什么钱都敢挣，万一她还不上，你就等着哭吧！”
芽芽弯着眸子，“芽芽说能赚钱就能赚钱！翠妮姨姨，我们走吧！”
“走！”
王翠妮斜了陈双飞一眼，“我还住在这个村，中间就隔了一家，你要是不想被我传闲话，就把衣服收拾好，给我送来，要不然，凭我这个嘴，我敢保证，你找不到下一个媳妇。”
说完，就头也不回跟着芽芽走了。
独留陈双飞站在栅栏门里发懵。
变了，什么都变了。
而芽芽家。
王翠妮握着离婚证，长长呼了一口气，“真离了！我好像也没觉得怕了……”
以前就算委屈，她也没想过这个选项。
芽芽说：“因为你知道想怎么活了呀！”
芽芽拿出一瓶可乐，“姨姨，这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你让我给你的，祝你像这个饮料的名字一样，永远可乐呀！”
“嗯！”
王翠妮重重点头，“才刚开始，难缠的还没来了，我妈知道消息，肯定要来找事，我住在这，到时候恐怕还要麻烦你们。”
芽芽拍了拍胸脯，脸上都是笑意，“姨姨放心，芽芽有办法，收了房租，芽芽就是一个好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