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什么时候画的？这是昨晚加班画的？还是……提前准备好的？”
“嗯。”
晏乔点头。
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神色淡然。
没人怀疑。
谁都能看见，她刚才就坐在那，没离开过。
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记得清楚。
昨天下午，晏乔一直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旧机器的图纸。
她没有和任何人闲聊，也没有离开过座位。
大家进进出出，都看到她低头专注地思考、记录。
她是凭着眼中所见、脑中所思。
在短短时间内，独立完成了这张图纸。
“你……就看一遍？这么快就想出全套方案？”
技术组长声音发颤。
“我干了三十年，都没见过你这样的脑子……你，你是人吗？”
技术组长老赵颤巍巍地接过图纸，双手几乎拿不稳。
“你只看了一遍那台老机器的结构，连拆都没拆，连问都没问几个关键参数，就能画出这么完整的方案？这上面的齿轮传动比、张力调节机构、自动纠偏系统……哪一个不是要反复推算几十遍才能定下来的？你……你这脑子，是铁打的吗？”
他说着，忽然笑了一声，又迅速收住，眼神里满是敬畏。
“这机器不光帮我们解决了纺织厂的老大难，还让我们干了件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真牛！”
“你们看这个模块！以前我们换纱要停机五分钟，一天下来光停工就浪费两小时！可这设计，完全实现了不停机换纱！这不光省了人力，还提高了效率！天啊，我们居然能搞出这种东西？”
“有了它，其他厂的机器根本没法比，赚钱还不得跟喝水一样容易？”
老王也忍不住插话，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咱们要是把这机器造出来，产量至少提升百分之四十！质量还更稳定。别的厂还在用老式织机，我们已经用上全自动闭环控制系统了。这不叫碾压，什么叫碾压？到时候订单接到手软，利润滚滚来，赚钱真的跟喝水一样简单！”
田金荣一听研究室的人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明白了晏乔画的这玩意儿有多关键。
他二话不说，抓起图纸就往厂长办公室跑。
田金荣原本还在低头琢磨图纸的细节。
可当听到“利润滚滚来”这几个字时，心头猛地一震。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一份普通的技术改进图。
而是一张能彻底改变厂子命运的“金钥匙”。
他顾不上多说一句，迅速将图纸重新折好，紧紧攥在手中，转身就朝门外冲去。
这事要成，副厂长的位置，基本上就是他的了。
田金荣一边跑，脑子里一边飞速运转。
厂长最缺什么？
不是技术，而是能带来实打实效益的人才。
而他，正是把晏乔这个“宝”推荐上来的人。
只要这台机器落地成功，厂子扭亏为盈。
功劳簿上第一个名字必然是他田金荣。
到时候，提拔副厂长还不是顺理成章？
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脚步更加坚定。
晏乔，真是他的福星啊。
他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在心里感叹。
当初要不是他坚持把晏乔从下放名单里捞出来，让她进技术科。
哪有今天这一出？
她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贵人，专程来助他一飞冲天的。
想到这里，他对晏乔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以后一定要好好待她，不能再让她受委屈。
厂长老陈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文件，眉头紧锁。
可当他接过图纸，只看了三分钟，脸色就彻底变了。
“这个……这是……闭环张力控制？还没几家厂敢上这系统啊！”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抓住田金荣的手臂。
“快！马上！去把小乔同志请来！不，你亲自去接！她现在要什么，我给什么！房子？户口？奖金？统统没问题！别说副厂长，她要是想当厂长，我这位置明天就能让出来！”
副厂长？
那我呢？
田金荣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僵住了。
刚才还在幻想自己坐上副厂长的位子。
结果厂长一句话，竟把晏乔直接抬到了厂长的高度。
田金荣心里嘀咕了一句，但也没太意外。
这年头，真本事的人，谁不抢着要？
人才嘛，得捧着。
他明白，这年头最不缺的就是干部，最缺的是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
像晏乔这样的人才，别说是厂长亲自接见，就是省里来人抢，也不稀奇。
谁有本事，谁就值得被捧着、供着。
他虽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也清楚，自己争不过这份光芒。
副的咋了？
能拿实打实的工资，比啥都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轻轻摇了摇头。
争那个虚名干什么？
只要厂子效益上去了，奖金跟着涨，他田金荣照样能过好日子。
副主任也好，主任也罢，只要手里有权、兜里有钱。
谁会在乎头衔多一个字少一个字？
晏乔被田金荣领进厂长办公室时，还有点局促。
她没想到自己画张图纸，竟会惊动厂长亲自接见。
老陈一见她进来，立刻迎上前，满脸笑容，连声称赞。
“小乔同志，了不起啊！真是了不起！你这是给咱们厂立了大功！我干了二十年厂长，没见过你这么有才华的年轻人！”
他一连说了七八个“了不起”，直夸得晏乔脸颊微红，连连摆手推辞。
“晏乔同志，你的图纸，我看了好几遍，真不是我吹，你这水平，放大厂里都能当四五级的技术骨干。他们那边，一个月最少一百八，多的能到两百出头。咱们厂……你知道，手头紧。可你放心，该给你的，一分不能少。我拍胸脯说，先给你开一百五。”
“一百五”在当下已经是极高的工资，普通工人才三四十块，技术员也就六七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奖金另算！项目成了，我给你发大额奖金！房子我也给你申请一套！只要你留下来，咱们厂的未来，就靠你了！”
厂长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地瞥了一眼晏乔的脸色。
他知道，这图纸要是拿到大城市去。
随便哪一家机械厂见了都会眼前一亮，恨不得立刻开出天价把人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