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图纸本身的价值，单是晏乔这个人才，就足以让整个行业震动。
可问题是，他们厂底子薄，经费紧张，能拿出来的待遇实在有限。
这份工资和福利，已经是他绞尽脑汁后能挤出的最高标准了。
再多一分，恐怕连锅炉工都发不出工资。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盼着能留住这个年轻人。
晏乔看着厂长那副诚恳又忐忑的样子，哪里还不明白他的难处？
她嘴角轻轻扬起，声音清亮地说：“厂长，您这份心意，我实实在在地领了。我不图别的，就图一份信任。我向您保证，只要有我在一天，咱们机械厂就一定不会默默无闻。我会用技术和实打实的成绩，帮咱们厂闯出名堂，将来有一天，要让它成为全国最强的机械厂！”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随即，厂长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田有亮也跟着咧嘴笑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话说得有点“悬”。
晏南县虽说不算小地方，可全国范围内的机械厂何止成千上万？
不过转念一想，眼前的晏乔才多大年纪？
二十出头，正是满怀理想的时候。
“哦对了。”
厂长忽然想起一件事，语气轻松地问道。
“你姐夫明天来上班吧？他想进哪个部门？”
晏乔点点头，答道：“我能让他去运输部吗？他从小就喜欢开车，方向盘一握，整个人都有精神。”
“没问题！”
厂长爽快地答应下来。
“让他到运输组踏实干着。只要工作认真、表现积极，不犯错误，迟早会有提拔的机会。我们厂用人，只看能力和态度，不搞关系那一套。”
晏乔感激地点头：“谢谢厂长，谢谢田主任。您二位真是给了我家人般的照顾。”
话刚说完，就在气氛正融洽之时，厂长却突然抬起头，目光直视晏乔，语气郑重地问了一句：“晏乔同志，你有没有兴趣当咱们厂的副厂长？”
晏乔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眨了眨眼，眉头微蹙，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这副厂长的位置，是大街上随便捡的吗？
怎么张口就提？
说当就能当？
她这才刚踏进厂门第一天，就要一步登天坐上管理岗？
这不是闹笑话嘛！
更关键的是，这任命一旦落实，首当其冲受影响的就是田有亮。
人家田主任兢兢业业干了十几年。
现在自己空降上来，岂不是踩着他往上爬？
那样不仅寒了老职工的心，也会让她在厂里抬不起头来做人。
“厂长，您的厚爱和信任，我真心感谢。但我必须说实话。我最擅长的是机器设计、图纸绘制和技术攻关，真要让我去管理全厂的人事、生产、财务、对外联络这些事务，我真的不在行。万一搞砸了，不仅辜负您的期望，还会砸了咱们厂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名声。”
“而且，如果我真的当了副厂长，哪还有时间泡在车间搞研发？技术创新才是咱们厂翻身的根本啊。与其让我坐在办公室里喝茶，不如让我蹲在机床旁边画图。对我来说，研究员才是最合适的位置。”
然后，她转向田有亮。
“至于副厂长这个重要职位，应该留给真正肯干，愿意为厂子付出一切的人。比如田主任。他每天最早到厂，最晚离开，从不喊苦叫累；带新人耐心细致，为厂里办事跑前跑后，鞋底都磨破了几双。论能力、资历、责任心，他都比我强太多。厂长，您说是不是？”
田有亮猛地抬起头。
她……
这是在替我说话？
多少年了，厂里上下争权夺利的事见得太多。
可从来没人会为了别人主动放弃机会。
更何况，晏乔还是个外来的新人。
厂长也完全听懂了晏乔的意思。
他看着面前这个姑娘，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她不贪权，不争利，反而处处为集体考虑，为他人着想。
这样的品质，在如今这个时代尤为难得。
他当即拍板。
“好！既然如此，那我就宣布，副厂长的人选，就由田有亮同志担任！田主任，这个担子重，责任大，你有没有信心把它挑起来？”
田有亮霍然站直身子。
“有！厂长，我田有亮向您保证，一定全力以赴，干好每一项工作，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好！明天就把手续办了。今天你们都累了，先下班吧。”
厂长站起身，目光落在晏乔身上。
“小乔，既然你要在厂里常驻了，家里的事也得安排妥当。一旦开工，可就不是请个假就能停下来的事了。生产线一开，时间紧，任务重，谁也别想随便走人。”
“明白，厂长。”
晏乔立刻站直了身子。
“我回去就跟家里人说清楚，把事情都安排好，不会耽误工作的。”
“给你批两天假，回去收拾清楚。”
厂长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休假条。
“假一结束，你就得直接上岗，没得商量。别到时候拖拖拉拉，影响整体进度。”
“谢谢厂长。”
晏乔双手接过休假条。
从办公室出来，转身离开了厂部大楼。
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接下来要办的事。
首先得把家里安顿好。
父母年纪大了，二姐在乡下也一直操劳，小宝更是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不能再耽误。
她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给二姐和爸妈在城里找份安稳的活计。
至于小宝，一定要接到城里来念书。
现在机械厂她还没站稳脚跟，不能急着往里塞人。
得先做出点成绩，让大家闭嘴。
晏乔出了厂门，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供销社门口。
她打算给家里人买点东西。
挑了两包茶叶，又选了一盒精致的点心。
这两样，是要捎给沈铭晟的。
虽说两人只是订了亲，还没正式过礼。
可那天在沈家，她亲口说要“试试”。
那话一出口，就意味着她已经做好了承担这份关系的准备。
她觉得，既然要试，就得有试的样子。
不能光等着对方付出，自己却一点表示都没有。
感情这事，得双向奔赴才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