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的私事，他不能说。
说出来，只会让她更难做人，也只会让家里闹得更凶。
可他这一沉默，张母立马就认定了，这钱是给晏乔的，所以才不敢讲！
在她眼里，儿子从来不会乱花钱。
如今突然少了八十五块，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又在伸手要钱！
她舍不得骂儿子，满肚子火全烧到了晏乔头上。
张母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冲到晏乔面前，把话说死，把账算清！
可一想起上次的闹剧，又不敢动手。
上回她在街上撞见晏乔，指着鼻子骂她勾引男人，结果反被对方冷冷一笑。
“您儿子早跟我分了，您找错人了。”
那场面让她颜面尽失，还被街坊议论了好几天。
于是她只能在招待所里砸这摔那，发泄脾气。
晏斓拿到钱，立马去了招待所，满脸堆笑地去找张母。
张母一见她，立刻拉住她的手倒苦水。
“你说，要是士杰真要把钱花在你身上，他用得着偷偷摸摸吗？肯定是给了晏乔！俩人都掰了，她还缠着他，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
她说着，手还不停地拍着晏斓的手背。
晏斓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她不能替张士杰辩解，也不能暴露真相。
其实，张士杰最近手紧，全是因为把钱都给了她。
他省下口粮，推掉战友聚会，就为了每月准时给她汇一笔生活费。
而她，也从没让他失望过。
她从兜里摸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正是张士杰刚塞给她的。
“伯母，您出来办事，身上没现钱怎么行？这点零钱，您先拿着应急。”
张母的话，一下卡在了喉咙里。
她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两张钞票上。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这钱哪来的？
是不是士杰给她的？
他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推辞，手却已经伸过去。
“这钱，我给你们留着，等你们结婚，我再拿回来给你们当嫁妆。”
她一边说，一边将钱小心地塞进内衣口袋。
晏斓轻轻咬了下嘴唇，低头笑了。
“伯母，您真误会了……我跟张团，真没那回事儿……”
她轻声解释。
张母一把攥紧她的手。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孩子都快有了，晏乔也早就滚蛋了，这事还拖什么？你放心，我来催他，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晏斓装着害羞，转身走了。
可一出门，嘴角就悄悄往上翘。
事儿，已经成了一半。
这盘棋走到了关键一步，胜负虽未定，但局势已渐渐向她所期望的方向倾斜。
只要再在张团那儿，加把火……
夜幕沉沉，黑市的货摊上堆着不知来路的杂货。
晏斓拉高衣领，围巾几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脚步乱转，在巷子里来回走，却不买东西。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干什么的！”
民兵举着手电筒，光柱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别人一听说出事，立马打包跑路，生怕沾上麻烦。
可晏斓却落在后头，不紧不慢，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围巾。
几个戴红袖标的民兵围了上去。
“你！站住！干什么的？为什么不走？”
他们盯住她，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消息一传开，营区炸了锅。
“晏斓？她怎么又去黑市了？”
“说是卖手表，被当场扣下了。”
“这下麻烦了，最近抓得紧，万一上纲上线……”
张士杰刚起床准备带队出操，李小丹就冲了进来。
“晏斓被抓住了，在黑市，卖手表，被戴红袖章的人当场扣下。”
张士杰正系着军装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没多问，直接抓起外衣就往外走，直奔镇上的治安点。
推门进去，晏斓缩在长椅上，低着头。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眼眶发红。
张士杰跟管事的聊了几句。
他出示了身份，说明了情况，强调晏斓只是误入黑市，并未交易成功。
随后，搜了身，啥也没找到。
教育了两句，说她不准卖，也不准买，就放人了。
出门时，天还没全亮。
晏斓抱着胳膊，肩膀一抖一抖。
张士杰看了她一眼，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以前，他早就脱下军大衣裹她身上了。
那时候，哪怕自己冷得发抖，也会把大衣披在她肩上，替她捂手，哄她别哭。
可现在，他不想。
就算晏乔早就不在乎他穿什么、给谁披衣了，他也不想再做。
他别开脸，低声问道。
“你又去卖手表？我给你的钱不够花？”
她脚步一停，侧过脸。
“我……我只是想买点鸡蛋和红糖。”
张士杰冷笑。
“别编了。说实话。”
他心里窝火。
怎么老是这样？
一出事就找他，一没钱就乱来。
每一次都用同样的借口，逼他出手相救。
如果是晏乔，她早就算好开支，提前存着。
遇到难处，能自己想办法。
可偏偏他弄丢了那个能撑起一片天的姑娘。
晏斓低着头。
“我把钱……给伯母了。”
她抬起眼，目光落在张士杰脸上。
“你是她最出息的儿子，在军区服役，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一面。她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好，心里总悬着，怕你在外头吃苦，怕你缺钱花。”
“那天她打电话来，声音都在抖，说医院要交费，可她卡里不够……我就……我就自作主张，把你的钱转给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我跟她说，是你托我代交的。我不想让你在部队分心。”
“一块手表，算不了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可对她来说，能听见你说你寄了钱回来，能睡个安稳觉，这就值了。”
张士杰胸口一滞。
她从来不说苦，不喊累，连生病都咬牙瞒着。
可现在，她居然为了给母亲送钱，卖了梁团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别再去黑市了。”
他停了停，目光低垂。
“照顾你，是我对梁团的承诺。”
“你和孩子，我都会护着。”
他没多留，转身便走。
午休时，张士杰又溜达进军研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