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也没多说什么，推着车子绕着院子转了两圈，嘴里还一边讲解。
“你看，身子坐正，手扶稳，蹬起来别慌，自然就走了。”
晏乔站在一旁，目光紧紧追随着车轮的轨迹，脑袋飞快地记下每一个动作细节。
等大队长停下，她跨上车座，试了不到三分钟，居然真的骑出了院子。
晏乔刚说完，旁边有人瞪大了眼。
“啥？你这是现看现学？看一眼就会骑了？”
“哎哟，这丫头也太厉害了吧？”
旁边一位老奶奶拄着拐杖往前凑了凑。
“听说村里的会计李静还是初中生呢，别人手把手教了半个月，她到现在连车都扶不稳。”
“那可不？李静上车一紧张，手就哆嗦，车把歪来歪去，没两天就把邻居家的篱笆给撞塌了。”
另一人补充道，引得周围一阵哄笑。
“晏乔真是聪明！脑子灵光就是不一样。”
一位妇人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你看她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反应又快，谁教一遍她就能记住。”
“要是当初她能去上学，现在早该是高中生了，搞不好还能考大学呢！”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安静了一瞬。
有人轻轻叹了口气，有人低头不语。
的确，晏乔从小就聪明。
可家里重男轻女，连小学都没让她念完，早早地就让她回家干活了。
莫绣花听着这些夸奖，气得牙根直痒。
明明是她当家作主，怎么今天反倒是晏乔出尽了风头？
晏斓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自己还没摸过自行车呢，晏乔倒好，一转眼就会骑了！
她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她能去？
我每天勤勤恳恳干活，也没见谁多看我一眼！
“奶，赶紧把钱给我，别磨磨蹭蹭的。”
晏乔走上前一步。
“耽误了村里的事，到时候你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村民们顿时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莫绣花。
是啊，这可不是私事，是公事，谁要是拦着，那就是跟整个村子作对。
晏乔伸出手，直接跟莫绣花要钱。
旁边人一听她是为公事去办的，立马跟着起哄。
“春花婶，赶紧给吧，别拖后腿啊！”
“就是，这可是为集体办事，不能因为一点私心就耽误了正事。”
一句接一句，人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催促声。
莫绣花梗着脖子不松口。
“我身上真没那么多现钱，你要我也拿不出来！”
话音刚落，晏乔干脆上手，在她衣兜里一掏，十块钱就拿了出来。
“这钱，就当是你赔小宝的。”
莫绣花一看钱被抽走了，顿时急红了眼，伸手就猛地往前一扑。
可晏乔早有防备，身子轻轻一侧，躲开了她的抓扯。
“奶，你明明有钱嘛！给堂妹买衣服又不是非今天不可，晚两天又能怎么样？这十块我当着大伙儿的面拿走了，你要是还想给她买，回去再取钱就是了。我先走了！”
晏乔站在自行车旁。
说完，她一抬腿，利落地跳上坐垫，脚下一蹬，整个人就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原地的莫绣花三人呆立着，牙关紧咬，恨不得冲上去把她拽回来。
可人已经走远，她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中满是憋屈与愤怒。
莫绣花一屁股坐在泥地上，哭喊声又尖又响，响彻了整个村口。
“你这个没良心的赔钱货！白眼狼！从小就不该留你在家！丧门星！出门就该被车撞死！走路就该摔进沟里，摔断腿才好！看你还敢不敢这么猖狂！”
听见这话，旁边一个老婶子实在忍不住，皱着眉头劝道。
“春花婶，这话可说不得啊。好歹是自个儿孙女，哪有奶奶亲口咒孙女短命的？传出去多难听，不怕遭报应吗？”
“关你们啥事！我的孙女我骂不得？我就骂！我就咒！你们还能把我关起来？还能去派出所告我？我爱咋说就咋说！”
莫绣花扯着嗓子吼回去。
围观的人见状，纷纷摇头叹气，有的轻声嘀咕。
“这老太太越来越不像样了，为了十块钱至于吗？”
也有人冷笑。
“晏乔拿的是自己该得的钱，她不认账还骂人，脸都不要了。”
可毕竟这是别人家的私事，大家也不愿多管，劝了几句便陆续离开。
晏宏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里早已清楚怎么回事。
他见莫绣花耍赖不成，还越闹越凶，脸色沉了下来。
“你们还去县城不？要是不去，我可不等了，牛都牵好了，再耽误天就黑了！”
“不去啦！还去个啥？钱都被晏乔抢走了，买什么买！她就是个强盗！小偷！偷了自家人的钱还理直气壮！”
晏斓气得跳脚，双手叉腰冲着晏宏大喊。
晏宏扯了扯嘴角，目光冷冷地扫过她。
“这钱本来就该是她的，她当众拿走，合情合理，怎么就叫抢？你们不去，那是你们的事，我可没义务等。”
说完，他不再多言，赶着板车缓缓朝村外走去。
晏斓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心里又怒又憋。
她不明白怎么今天所有人都站在晏乔那边。
“奶，别哭了，地上凉，您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晏斓赶紧蹲下身扶起莫绣花。
她把嘴凑到莫绣花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咱们先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明天，等明天我自有办法收拾晏乔。这十块钱，不仅能原封不动地拿回来，说不定还能让她再掏出更多钱来。到时候，让她跪着求您，您都不带理她的。”
莫绣花抽抽搭搭地抹了把眼泪，听完晏斓的话，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
她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勾起。
“说得没错，等明天一过，晏乔那丫头可就有的苦头吃了！看她还敢不敢跟我斗！”
……
晏乔攥着十块钱，心里顿时涌上一阵踏实与满足。
这钱虽然不多，却是她靠自己的坚持争回来的。
没有退让，没有低头，堂堂正正地拿在了阳光底下。
上辈子，莫绣花为了让晏斓嫁个有钱人，硬是逼她去勾搭村里新来的知青。
为此，还专门掏出十块钱，给晏斓买了新衣裳。
那十块钱是家里攒了许久的积蓄，原本打算留着过年用的。
这辈子，这十块钱落到自己手里了。
她要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点一点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