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车把电动喷药机送来了，明天就能帮咱们打药。”
“我顺便搭他们的车回来，把机器上的胶圈也带回去。”
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机械厂的同志这两天要在咱们大队住下，麻烦您安排个住处。”
“行了，先这样，我们这就出发了。”
说完，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挂断声。
晏秋生挂了电话，愣在原地，反复回想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晏乔说，机械厂的人带着电动喷药机来了？
明天就给村里打药？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我的天，电动喷药机啊！
这种东西他只在城里听说有，连见都没见过！
“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事情办成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顾不上理会身后众人疑惑的目光，他转身就往家跑，准备腾屋子。
今晚机械厂的人只能住他家了，这是贵客，招待必须到位！
其他人还一头雾水，只看见晏秋生笑得合不拢嘴地走了。
有人嘀咕。
“大队长该不会是急糊涂了吧？晏乔是不是闯祸了？她说事情解决了，估计是哄人的。”
张静又抢着说。
“我就知道她不行，这下露馅了吧？”
她等着大家跟着她一起指责晏乔，可周围人全都沉默着，摇摇头，各自散了。
晏秋生安顿好住处后，立马赶到村口，等着晏乔带人回来。
路过的村民见了都奇怪。
“大队长站这儿干啥呢？”
一打听才知道，晏乔把机械厂的人请来了，还带回了电动喷药机，明天就给全村打药。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从村口一路吹进家家户户。
大伙儿一听，都不敢信。
电动喷药机？
咱们村也能用上这种高级玩意儿了？
可晏秋生说得这么肯定，脸上那股高兴劲儿也不像是装的。
那就等等看吧。
反正天快黑了，晏乔和机械厂的人也该到了。
只要车一进村，机器一亮，那就全是真事儿了。
莫绣花正挎着竹篮从自家院子里出来。
刚走到村中小路上，就看见一群人急匆匆地往前跑。
她愣了一下，心里纳闷。
这是出啥事了？
怎么全往一个方向去？
正巧晏宏从旁边路过，她连忙一把拦住他，焦急地问。
“明子，出啥事了？大家这是去哪儿啊？这么慌里慌张的，是不是哪家着火了？还是谁家出了事故？”
晏宏拍了拍裤腿，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春花婶，你们还不知道呢？晏乔可争气了！听说啊，她不知道使了什么本事，居然把县里机械厂那台电动喷药机给借回来了！不光借了，人家厂里还专门派车，一路把她和机器一起送到了村口！”
“现在大队长都在村口等着迎接她呢，全村人都去看热闹了！您说这阵仗，谁不稀罕？”
他顿了顿，左右张望了一下，又急着说。
“唉，不说了不说了，我得赶紧去占个好位置！这电动喷药机可不是天天能见着的，等会儿人一多，连边都挤不进去！”
说完，晏宏扭头就跑。
莫绣花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怔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晏薇和叶芹站在她身后，也是一脸震惊。
最先开口的是晏薇，她一把拉住叶芹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妈，你听到了没？三妹去机械厂了！还把厂里的电动喷药机借回来了！这可是正经国营大厂的东西，连大队长都要亲自接待！她可真行啊！咱们也去看看吧，不能落在人后头！”
“看什么看！谁也不准去！”
莫绣花立刻厉声打断。
“就晏乔那丫头，能有这本事？我看她就是在吹牛！”
“从小到大，净会惹事，什么时候正经干过一件好事？这次怕是又在外头闯了祸，编个瞎话回来骗人！等会儿人没带回来，机器也没影儿，全村人都得笑话咱们晏家！这个赔钱货，早晚要把咱们全家的脸面都败光，害得我们抬不起头来！”
说着，她又转向一旁沉默的晏冬华。
“老头子啊，现在整个村的人都过去了，这下可闹大了！你说咱们怎么办啊？要是真是假的，咱们家往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晏冬华低头抽着旱烟，没有说话。
叶芹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
她脸色一冷，松开晏薇的手，直直看向莫绣花。
“妈，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在这瞎嚷嚷什么？乔乔是咱们一手带大的，我生的女儿什么样人，我心里最清楚！”
“她从小老实、勤快、有主见，哪次不是靠自己把事办成了？你别张口闭口就是‘赔钱货’，我听不得你这么糟践她！”
“你还敢顶嘴？”
莫绣花嗓门立刻提了八度。
“你女儿干的那些事儿，我骂她都是轻的！今天早上她还从我身上抢走了十块钱！那是我攒着准备给老二买鞋的钱！你们要是不还，以后谁都别想踏进我家门。”
叶芹冷笑一声。
“那钱本来就是该给的！你还好意思问我要？晏斓和晏小宝前天对我家小宝拳打脚踢，是你说的赔我们十块钱，你倒有脸来问我要回去？”
“你是哑巴吗？”
叶芹猛的转过头，瞪着旁边一声不吭的晏缙华，
“你亲儿子被人打成那样，你站在这里一声不吭？你是想死的时候没人送终，等你侄子给你烧纸是不是？啊？你说啊！”
叶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得通红。
他们一家三个女儿，中间还流过两个孩子，不都是为了生个儿子？
第一次怀孕五个月的时候，莫绣花硬是拉着晏缙华去镇上找神婆算命。
神婆闭着眼掐指一算，摇头说。
“这胎不是带把的，养不住。”
莫绣花一听，立马拍板。
“打了吧，反正也不是儿子，留着干什么？”
晏缙华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点了头。
结果流产时，稳婆从血肉模糊中清理出死胎，一看，竟是个男孩！
那天晚上，晏缙华抱着那个冰冷的死胎，在院子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次怀孕，还是没能逃过同样的命运。
莫绣花又带他去算命，神婆还是那句话。
“不是儿子。”
这一次，晏缙华挣扎得更久，可最后，还是没能拦住手术刀落下。
等孩子生出来一看，又是儿子！
那一次，晏缙华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他跪在晏冬华和莫绣花面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爸，妈，我的儿子又没了……又没了，我命里真的不该有儿子啊。以后谁给我披麻戴孝？谁给我端倒头饭？谁在我坟前烧纸？我活着还有什么指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