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说着，嗓音撕裂，整个人趴在地上抽搐。
那副模样，叶芹一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她怀上了晏涛，莫绣花又坐不住了，提出要带她去算命。
叶芹再也忍不了，直接甩出一句话。
“再让我去打孩子，我立马跟晏缙华离婚！这日子我不过了！你们要儿子，你们自己生去！我受够了！”
晏缙华其实舍不得她。
叶芹人长得俊，干活又勤快，全村找不出几个比得上的。
他对她也是真心的。
可没有儿子，他在家里抬不起头。
叶芹这次铁了心，挺着大肚子逼着晏缙华表态。
“你要是还听你娘的话，我就走。孩子生下来，我要亲手带大他，谁也别想抱走！”
莫绣花也来谈条件，冷着脸说。
“要是再生个丫头，必须送人！家里养不起四个赔钱货！多一个都多张嘴，咱们家底子经不起折腾！”
叶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回击。
“只要我生下来，就是我儿子！哪怕是个丫头，我也当儿子养！谁敢动这念头，敢让我打胎、送人，我现在就走，孩子也不用生了！你们看着办！”
最后，晏涛总算保住了。
可怀他的那几个月，莫绣花却从未给过叶芹半点好脸色。
她天天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嘴里不停地咒骂。
“赔钱货！一看就是赔钱货！怀的就是个赔钱的玩意儿！”
这声音又尖又刺耳，从清晨鸡鸣到日落西山，日复一日，没有一天停歇。
直到孩子出生那天，产婆抱着哇哇啼哭的婴孩走出来。
一声“是儿子！”，响彻整个院子。
晏缙华当时正蹲在院中抽烟，一听这话，手一抖。
他猛地站起身，两眼通红，一边抹泪一边喃喃道。
“是儿子，是儿子啊！我们老晏家有后了，有后了！”
他对莫绣花向来孝顺，凡事都依着她。
可对晏涛，他却是当**一样护着。
有时候莫绣花抠门，家里煮了鸡蛋，只肯给晏小宝一人吃。
晏缙华就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摸摸塞给儿子一个。
表面上，莫绣花为了稳住晏缙华，装出一副慈祥奶奶的模样。
她会在人前拍着晏涛的小脑袋，笑眯眯地说。
“哎哟，我们小宝真俊，将来有出息。”
可背地里，她恨透了这孩子。
这小崽子的出生，不仅让她在叶芹面前彻底丢了脸面。
更让她失去了对晏缙华的掌控权。
晏缙华一听叶芹的话，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莫绣花。
“妈，事情还没弄清楚呢，你怎么张口就怪晏乔？她护着弟弟有错吗？那十块钱，本来就是我们该得的，大哥那边答应过要补的，拖了这么久，拿回来怎么了？”
“大哥，你这是什么话？”
向容声音陡然拔高。
“晏乔把斓斓和阿龙打成那样，她还偷鸡蛋，顺走了妈十块钱，你居然说钱该拿？那你侄子侄女就活该被打？你讲不讲理？”
“向容，你还好意思问我们讲不讲理？是你家孩子先动手打我小宝的！晏乔没做错什么。我们没上门找你们算账就算客气了，你还在这喊冤？是不是以为我叶芹好欺负？”
“哟，大嫂这话听着可吓人了，难不成你也想动手打我？行啊，来呀！我不怕你！晏乔那蛮横劲儿，还不是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们娘俩，心肠都黑透了！告诉你，我向容不是好捏的软柿子！”
“我们心肠黑不黑，你自己心里有数。整天编排是非，颠倒黑白，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看你今天是不想活了！我倒要看看，谁才是那个搅得全家不得安宁的祸根！你以为你站在理上就能胡来？我向容也不是怕事的人！”
向容气得脸色发青，挽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眼看她扑了过来，晏缙华一把站出来，挡在了叶芹前面。
“老二家的，你闹够没有？这事明明是你家不对，你还敢骂人？小宝被打得都哭了一夜，你倒有脸在这撒泼？”
以前晏缙华从不站出来讲理，可自从那天晏乔跟他谈过之后，他就开始变了。
那晚晏乔坐在灯下，眼里含着泪，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她问他，你还记得小宝刚学会走路时，跌倒了，谁第一个抱他起来？
是你妈？
还是我？
晏缙华当时心头一震，再也睡不着。
想起小宝被打的那天，他妈不但不拦着，还在旁边拍手叫好。
而他爸更是坐在门口抽着烟，看热闹一般笑着。
如今又纵着老二家的撒泼。
没人站出来替晏乔说话，没人安慰小宝一句。
这会儿他才看明白，他们一家子偏心得多离谱。
再把这几十年的事一回想，越想越心凉。
小时候他帮弟弟干活，受伤了没人管；
结婚时彩礼被父母扣下，给了弟弟娶媳妇；
盖房时出钱出力最多，分房却最小。
他一直以为这是长子的责任。
可如今才明白，责任不该成为被剥削的理由。
“妈，你看老二媳妇这么撒野，你就不管一管？”
晏缙华看着母亲。
“我是你亲儿子啊，我媳妇要是出事了，对你能有什么好处？你要的不是家庭和睦吗？可现在这样，算什么？咱们家还有半点人情味吗？”
“管？我管啥？我一个老太太，一把年纪了，谁还听我的？就连那个赔钱货孙女，都敢当着村子里人的面抢我钱。”
“儿子呢？儿子倒是站在我面前，可一句话都不替我说！”
“现在家里这两个外人，一个是娶回来的媳妇，一个是养不熟的丫头，我一个孤老太太，手无缚鸡之力，我能管得了谁？”
莫绣花咬牙切齿，语气里夹着委屈，又带着愤怒。
她就是想让他听见，想让他难受，想让他愧疚。
往常这一招百试百灵。
只要她坐在炕头抹抹眼泪，念叨几句命苦，晏缙华立刻就低头认错。
可今天却不一样了。
“妈，你说得对。”
晏缙华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反常。
“我们确实是外人。你一直觉得我们碍眼，觉得我们搅乱了你的日子。既然这样，那干脆就别勉强了。”
“分家吧，田地、房子、牲口，该怎么分，咱们就怎么分。从今往后，各过各的日子，你也别憋着气了，咱们彼此都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