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两位母亲的会晤
本世纪前二十五年中,在巴黎周围一个叫蒙费梅的地方,有一家像大众饭馆一样的客栈。这家客栈是泰纳迪夫妇二人开的。店门头上平钉着一块木板,上边画的图画好像一个人背着另外一个人。背上的那个人佩带着金黄色将军级大肩章;画面上的一些红点,代表着血,其他的全是硝烟。木板底下有这么几个字:“滑铁卢中士客栈”。
客栈门口停着一辆敞篷车或是运货大车。但是,一八一八年春天的一个黄昏,停留在这那辆大车,准确地说,应该说是那辆大车的残骸,一定能够引起路过那儿的画家的注意。
那是装运厚木板与圆木的重型货车,只剩下前半部分车身,有两个硕大的车轮,托着一根粗铁轴。车轮、轮辋、轮毂、车轴与辕木,都被泥坑涂上一层丑陋的屎黄色泥浆,就像教堂中喜欢用作装饰的那种灰浆。泥浆把木质车身隐没了,铁锈也把铁质车身隐没了。车轴横向挂着粗铁链,使人想起它可以驾驭的乳齿象和猛犸。铁链的模样,像是从苦役犯牢狱里弄来的,又仿佛从某个妖怪身上弄下来的。一辆重型货车的前半部分停在街道中央,其一是为了阻塞道路,其二是让它完全生锈。
那根挂在车轴上的铁链的中段,距地面很近。在傍晚时分,有两个小女孩就像坐在秋千索样的坐在上面。二人非常亲热。她们被一块手帕精巧地系着,免得掉下来。两个女孩打扮得非常迷人,如同两朵玫瑰花。她们的眼睛神气十足,脸蛋鲜润且笑呵呵的。其中一个女孩的头发呈栗色,另外一个呈棕褐色。她们流露出惊讶又高兴的神情:近处有一簇美丽的野花频送芳香,不明所以的路人还以为香气是从她们那儿散发出来的呢。大的那个女孩露出孩童那种烂漫的天真。娇艳夺目的两人沉醉在无边的幸福中。而在她们头顶与四周就是那巨大的满身锈得漆黑、丑陋的高阔车架,到处交错着张牙舞爪的曲线与棱角。母亲蹲在几步以外的客栈门前。但此时此刻,她用一根长长的绳子拉着两个孩子晃悠,双眼死死地盯着她们,担心孩子会发生意外,全然一副母亲所特有的猛兽加天使的神情,反而显得令人动容了。那丑陋的铁环每摇**一次,就会发出尖锐的声音,像发脾气似的。但两个小女孩却非常快乐,一根缚住巨魔的铁链,充当了小天使的秋千。多么有意思。母亲一边摇**着两个小女孩,一边用哼唱一支流行的抒情歌曲。她一心想着唱歌与注意两个女儿,根本就听不见也看不到街上所发生的事情。这时,有个人来到她身边。她突然听到有个人在她耳旁说:“太太,您的这两个孩子太可爱了。”
作为回答,那位母亲唱了一句歌儿,随后转过身来。
一个妇人站在她面前几步远处,怀中也抱着一个孩子。
另外,她还挎着一个很大的旅行包,装的都是衣服。
她的那个孩子大概是来到世间的小仙女,两三岁的样子,衣服装饰和其他两个孩子差不多。小女孩头上戴着花边的丝绸小帽,穿了一件有飘带的花衣;裙子被掀起来,显露出雪白肥胖又坚实的大腿根。她脸色红润,像一个苹果,可爱得让人真想咬它一口。她的眼睛很大,而且睫毛非常秀丽。但她睡着了。她睡得很甜美:也只有那种年纪的孩子,才能如此没有顾虑地睡觉。母亲的胳膊是由慈爱构成的,孩子能够在里边酣然入睡。
母亲呢,显得又贫穷又忧郁。她一身工人的装束,却又有想要重新当农妇的迹象。她显得很年轻。但她的这种装束无法显示出美来。一缕金发露了出来,但被脖子上的难看的头巾包住了。漂亮的牙齿,在她一笑时就可以看到,但是她丝毫没有笑意。瞧她的眼睛,仿佛刚哭过。她的面色惨白,非常疲乏,带有几分病态。她看着怀中睡着的女儿,那神情是亲自哺乳的母亲才可能有的。腰上系着的一块对角叠起来的,伤兵们拿来擤鼻涕的那种蓝粗布大手巾,让她看上去很愚蠢。她的两手显得枯而黑,而且满是斑点,到处都是针痕,肩膀上搭着一件棕褐色粗羊毛斗篷,身穿一件粗布衣裙,脚上穿一双粗笨的鞋子。她正是方蒂娜。
她的确是方蒂娜。已经很难辨认出来了。她还是那样漂亮。右边脸上那条忧愁的皱纹,似乎是讽刺的开始。曾经那身由愉快、狂欢和音乐构成的、满是响铃和发出丁香味的锦带罗纱衣裙,好像暴露在日光下钻石般漂亮的霜花,早就消失殆尽了。霜融化了,结果只留下了黑黑的树枝。
自那次“玩笑”以后,十个月悄然而逝。
这十个月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遭受抛弃以后,剩下的就是艰苦。方蒂娜见不着宠姬、瑟芬与大丽了。男子断绝了这样的关系,女子也就随之离散了。十五天以后,已经完全没有理由当朋友了。只余下方蒂娜独自一人。孩子的父亲离开了,真惨!这种关系一断,就无法挽救了。她孤单一人,只不过减少了劳动的习惯,多了娱乐的嗜好。自从她和托洛米埃有了关系,受他的影响,她逐渐看不起她从前学到的小手艺。而今她已经无路可走,没有救星了。方蒂娜认不了几个字,也不会写,幼时仅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因此,她请摆字摊的先生代自己写了一封书信,邮给托洛米埃,紧接着又寄了第二封和第三封。但托洛米埃一封信都没回。一天,许多贫嘴薄舌的女人议论她的孩子说:“谁会认这样的孩子?看见这样的孩子,只会耸耸双肩!”方蒂娜就联想到托洛米埃一定会对她的孩子耸耸肩膀,不愿意认这无罪的小人儿。她对那个男人绝望了。她不知道该求谁了。她确实犯了一个过错,但是其本质是贞操贤淑的。她已经朦胧地感觉到贫穷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近了。应当有毅力,有了毅力,她站稳了脚跟。她突然想回家乡海滨蒙特伊城。遇见一个认识她的人,她可能会得到工作。但是,应当先隐瞒她的过失。这么一来,她又隐隐觉得,自己也许要面对比更加悲痛的离别。她虽然感觉到难言的痛苦,但仍然坚决地拿定主意。 她坚决地卸掉了修饰,穿着粗布衣裙,而把全部的丝绸、服饰、缎带以及花边,全都用在了女儿身上。她把变卖了所有的东西以后,一共得到两百法郎,还清了这儿那儿的债务,大概还有一百八十法郎。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上,她背着自己的孩子离开了巴黎。方蒂娜给女儿喂过奶,胸脯亏累,如今有些咳嗽。
以后,我们不会提起菲利克斯·托洛米埃先生了。二十年以后,在路易·菲力普国王当政时代[即一八三○年至一八四八年。],他在外省做了大法官,不仅是个乖巧的选民,也是个非常无情的审判官,而且,一直都在寻芳猎艳。
方蒂娜步行,有的时候要歇一歇脚,搭坐上郊区小马车,于是,正午就抵达了蒙费梅,到了面包师巷。她由泰纳迪客栈门口走过时,看到两个小女孩玩得非常起劲,心花怒放,不由得停了下来。
世上的确存在着一些**人的东西。在这个母亲眼中,两个小女孩便是这样一个例子。
她大为感动地看着那两个小女孩。有天使来到世上,她就似乎身历天堂。在这家客栈的上空,她仿佛看到“主在此”的神秘字样。那两个小女孩的快活是那样明显!她看着她们,不停地赞叹,心中非常感动。趁那个母亲两句歌词间换气的时候,她不由得赞扬了一句:
“太太,您的这两个孩子太可爱了。”
即使最凶狠的禽兽,在看到人家慈爱地抚摩自己的幼崽时,会会变得驯服起来。那个母亲请这位女子坐在门边的条凳上。但她自己依然蹲在门前。两个女人开始交谈起来。
“我是泰纳迪太太,”那母亲说,“是这家客栈的老板。”
然后,她又轻声哼着那首抒情歌曲。
这个泰纳迪太太满头棕发,浑身是肉,是一个性格粗暴的女人。但是,她读了几本**小说后,便有了满腹心事的神情:变得女不像女,男不像男。她很年轻,才三十岁。如果这个女人直起身来,她那赛过集市流浪艺人魁梧的身材,也许会马上吓跑这位路过的女人,扰乱别人的信赖感。
过路女人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但是稍稍改变了一些实际情况:
她是一个工人,丈夫去世了,在巴黎又找不着工作,她只好到外地去找工作。那天早上她背着孩子走疲倦了,途中碰见蒙勃勒去的大车,就坐到那儿。她又由蒙勃勒徒步来到蒙费梅。小家伙能够走一点儿路,可毕竟太小,走不了多远就要叫人抱着。她的小宝宝在怀中睡着了。她热烈地亲吻了女儿,把女儿弄醒了。孩子睁开双眼,蓝色的大眼睛和母亲一样。那副一本正经的孩子气,是他们光明的幼稚对我们道德的日益衰败所表现出的一种神秘。好像他们觉得他自己是天使,并且知道我们是平常人。然后,孩子笑了,挣开母亲的怀抱,滑到地上去了,拉都拉不住。她忽然看到秋千上的孩子,停住了伸了伸舌头,看上去非常羡慕。
泰纳迪妈妈把自己的两个女儿解下来,抱下秋千,说:
“你们三人一起玩吧。”
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很快就混熟了。一她们一起在地上挖坑,玩得非常快乐。
新到的孩子十分活泼有趣。她拿了一块小木片儿做掘墓工人所做的事情,趣味盎然。
两个女人仍然在谈话。
“您的小孩叫什么名字?”
“科赛特。”
科赛特,应该是欧福拉吉。小姑娘原来叫欧福拉吉。不过,当母亲的将其改成了科赛特。平民阶级的母亲出于娴雅的天性,将约斯发改为佩比塔,将弗朗索瓦丝改为西莱特。“她现在多大了?”
“已经快满三岁啦。”
“和我的大女儿一样大。”
这时候,聚在一起的三个小女孩看上去很快乐。一条大大的蚯蚓从钻到上面,她们感到很怕,但又专注地看。
三个喜气洋洋仿佛三个头罩在一个光圈中。
“小孩就是这个样子,”泰纳迪妈妈大声说道,“刚见面就认识了!确实让别人认为是三姐妹!”
这句话也许正是另外一个母亲满心期盼的火花。突然,她握住泰纳迪家的手,说:“您是否愿意照顾我的孩子?”
泰纳迪不由大吃一惊。
科赛特的母亲继续说:
“您知道吗,我带着孩子我无法做工。是上帝要我路过您的客栈门口。您的孩子这样美丽、干净,快乐,我立刻就被感动了。是的,她们太像三姐妹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您愿不愿意照顾我的孩子?”
“我要先考虑一下。”泰纳迪家的说。
“我可以每个月给您六法郎。”
这时,有个男人的声音在店中喊道:
“每个月至少七个法郎。而且,还得先付六个月的钱。”
“六七四十二。”泰纳迪家的说。
“我愿意照付。”那个母亲回答。
“另外,还得交十五法郎,做刚来的一切费用。”那男人加了一句。
“总共五十七法郎。”泰纳迪太太说。
“我愿意照付,”那个母亲说,“我这儿有八十法郎。等攒够一些钱,就回来找我的孩子。”
男人接着问:“那孩子有衣服包吗?”
“他是我的丈夫。”泰纳迪家的说。
“她的确有衣服包。这是装得满满的一大包衣服!衣服多得让人无法置信。”
“您要全部拿出来。”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说着。
“当然了!”那个母亲答道,“我怎么可以叫我的女儿赤身露体!”
这个时候,男主人才出现。
“那好吧。”他说。
那个母亲在客栈住了一晚,留下了她的女儿在第二天早上就离开了。她一心想着要早早回来。可惜的是,人们常常平静地安排启程,却总不知道那是生死离别。
泰纳迪的一位女邻居在路上碰到了那个母亲,回来后说:
“我在路上看到一个女人,她哭得好伤心呀。”
等科赛特的母亲离开后,那男的就对他的老婆说:
“好极了,我能交明天到期的期票了,否则,法院执达吏将持着拒付证书来找我。你用两个孩子当诱饵,巧妙地安置了一个捕鼠器。”
“我也没想到。”那婆娘说。
二两张贼脸的草图
只是,被逮住的那只老鼠十分瘦小。但是,这样猫儿也快乐了。
那么,泰纳迪夫妇到底是什么人呢?这种人属于一个混杂阶级,既具有下层阶级的某些弱点,又有中产阶级的很多坏习惯;既没有工人的大公无私,又没有资产阶级的诚实。 只要一受到恶念的煽动,这种人立刻就会变成凶恶的力量。那个女人具有泼妇的本性,那个男人则是一个无赖。世上的这类人像虾似的,时刻都在准备向黑暗处退却。经验只是被用来增加他们的丑恶,并且心肠日益恶毒。特别是泰纳迪!这些人,你只需瞧一瞧,马上便生出警备之心,感到他们极端阴森可怕。他们在人前声势很凶狠,可在人后却惶惶终日。他们曾做过什么你不会知道,他们即将做些什么你也无法知道。然而,他们遮掩的神色,却能够暴露他们。只需听他们说句话,或者观察他们的行动,你就能够看见他们以前的隐私和阴谋诡计。按照泰纳迪自己所讲的那样,他曾当过兵,当过中士,大概参加过一八一五年的那场战役[指滑铁卢战役。],好像还表现得很英勇。他那店铺的招牌,就是他在战场上亲身经历的描绘,而且是他亲手画的,从这我们应当知道他什么都会干,但又干得很糟糕。
当时,古典主义旧小说除了《克莱莉》以后,就只有《洛道伊斯卡了还算高雅。此后便愈来愈俗不可耐,这种小说燃起了巴黎女门房的情火,也波及郊区。泰纳迪太太刚好有着足够的聪明才智看这种小说,从中汲取营养来浸润自己微弱的脑力。所以,在丈夫身旁露出心事重重的样子。她的丈夫完全是个深沉的无赖,是个略通文法的流氓,既粗俗又聪明。他喜欢读比戈一勒布伦的著作,特别留意“关于性的问题的每一个章节”。他妻子比他年轻十二岁至十五岁。后来,泰纳迪太太胖起来,她那垂柳式浪漫发型逐渐地变白了,美人变成了泼妇,就成了被下流小说毒害的恶劣的母老虎。而且,这些坏书直接影响到为孩子取名字。结果,大女儿名叫埃蓬尼,而不幸的小女儿差点叫菊娜儿,多亏受到杜克雷一杜米尼勒的小说的吸引,才取名叫阿兹玛。
另外,那个乱为孩子取名的怪异时代,也不是事事都粗俗荒诞。除了追求浪漫的原因外,还受到社会风气的影响,平民都取“优雅”的名字,贵人却取村野的名字。这只是平等思想的一种反响。新思潮变得无可抗拒,深入一切,取名字只是一例。这种混乱的外表现象,却隐藏着一个了不起而意味深长的东西:法兰西革命。
三云雀
只靠狠毒是无法发财的。因而,这家客栈的光景相当惨淡。
多亏那五十七法郎,泰纳迪才能够按时交钱,免受法院的追究。但是下个月,他还是没有钱。他的女人就把科赛特的衣服饰物当了六十法郎。此后,泰纳迪夫妇经常以收养者的态度对她。小女孩的衣服被典当了,便让她穿那些破烂的衣裙,让她吃剩的东西,连狗食都不如。科赛特的母亲在海滨蒙特伊住了下来。她每个月都请人代她写信,打探孩子过得怎样。而泰纳迪夫妇的回复总是一句话:科赛特过得非常好。半年很快过去了,科赛特的母亲在第七个月时,寄去了七个法郎,后来每个月都按期寄钱。一年还没结束时,泰纳迪就说:“她的七法郎能够做什么?”于是,他写信要求非要加到十二法郎。他们在信里反复说孩子非常快活平安,孩子的母亲便也信以为真了,只好迁就,寄去十二法郎。
泰纳迪婆娘非常疼爱她的两个女儿,却讨厌那个别人的孩子。这女人和很多与她同类的女人一样,天天都有这两种等数量的发泄:抚爱与打骂。要是没有科赛特,她的女儿她即使百般宠爱,也一定会受尽她的打骂。然而,外来的女孩代她们受了打骂。科赛特只要稍有一点儿举动,凶蛮无理的殴打就会像一阵冰雹一样降在她的身上。一个如此柔和弱小的孩子,经常地受到惩罚,辱骂,虐待和殴打,身旁两个小女孩却生活在幸福中。这让她无法真正地认识理解人生,更无法正确地认识上帝。泰纳迪婆娘对科赛特狠心,埃蓬尼与阿兹玛也跟着一样的狠心。这个年龄的小孩。就是母亲的再版。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
村里的人都说:“泰纳迪根本不宽裕,却养着一个可怜孩子,真是太好了!”人们以为科赛特已经被母亲淡忘了。
这时候,泰纳迪不知道从哪打探到,那个孩子可能是私生女。如果那母亲不想承认,他就硬要一个月交十五法郎。“她可不要把我惹恼了!”泰纳迪大声叫唤,“去将孩子送还给她就行。否则,必须给我加钱。”那个孩子的母亲没办法,便寄去十五法郎。
过了一年又一年,孩子大了,灾难也随着一起增加了。
科赛特很小的时候,便是那两个孩子受罪的替身。稍稍长大一些,就是说没到五岁,她就成了这家的仆人。五岁。苦难开始不顾年龄了。他们要科赛特收拾房间,清扫院子、街道,洗刷许多的餐具,还要搬运沉重的东西。她的母亲寄钱没有那样按期了,好像有几个月没寄钱来了。泰纳迪夫妇就更觉得有充分的理由这么对待科赛特。假如那个母亲在三年以后返回蒙费梅瞧一瞧,想必已经不认识自己的孩子了。科赛特原来又漂亮又红润,如今却又瘦削又惨白。她总是缩手缩脚的。“傻头傻脑!”泰纳迪夫妇总是说。不公平的对待使她性情格外急躁,艰苦的生活也令她变得十分丑陋了。唯独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上去还是那样大,好像有无尽的烦恼,看了让人难受。
不幸的孩子冬天天没亮就得拿起大扫帚打扫街道,小手冻得红红的,大大的眼睛里含着泪花。大家叫她云雀。小女孩一直哆哆嗦嗦,神情恍惚。在整个村里,每天都是第一个醒来,天没亮就出现在大街上或者田里,村中那些爱用比喻的人就为她取了这个名字。
但是,这只小小的云雀从来都不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