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旗帜:第一幕
敌人那里还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的事情发生。圣美教堂的钟已经敲响十点了,安灼拉和公白飞全都握着卡宾枪,到达大街垒缺口的旁边然后坐了下来。他们一言不发,聚精会神地听着从很远传过来的脚步声。
突然,一个十分清脆响亮的声音从一片静寂中传过来,像是从圣德尼街那个方向传过来的,十分清晰地唱着很古老的民间曲调《月光下》。
他们彼此握了一下手。
“这是伽弗洛什。”安灼拉说。
“是来给我们报信的。”公白飞也说道。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惊醒了沉寂的街道,只是看见一个人比杂耍演员更加的矫捷,从公共马车上爬过来了,伽弗洛什连忙跳到街垒里,一边气喘吁吁地说:
“他们来了,我的枪呢?”
街道上响起一阵摸枪的声音。
“你要不要我的卡宾枪?”安灼拉问那流浪儿。
“我需要那支大枪。”伽弗洛什回答说。
说完之后他拿起了沙威的步枪。
两个哨兵这时候回来了,几乎和伽弗洛什同时回到了街垒。其中的一个是设置在街道另外一端的观察哨,另外的一个是设在小化子窝街的前哨。那个设在布道修士街的前哨依旧在原地,这表明河桥以及菜市场那边没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照着火炬的微弱光芒,只能够看到麻厂街上模模糊糊的几块铺路石,就像是在一片迷雾当中,为后来人打开了一扇门。每个人都坚守着岗位。
安灼拉、公白飞、古费拉克、博须埃、若李、巴阿雷和伽弗洛什都包括在内,全蹲在大街垒中,一起时43个。稍微高出来了一丁点儿头,把步枪以及卡宾枪的枪管放在街垒石边上,就像是守护堡垒的炮眼,个个悄然无声,全神贯注,时时刻刻预备开枪。弗以伊带领着六个人,坚守在科林斯两层楼的窗子那里,枪托全部都靠在肩膀上面。
又过了一些时候,就听见由圣勒那里传来很多的人整但是很齐沉闷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起初很轻,后来越来越清楚,也有越来越近,同时也越来越重了,一直没有间断,让人很害怕。静寂中只听到这种声音,听起来就像是庞大的骑士雕像在前进,安静但是很威风,但那种沉重的脚步声又使人去想象黑压压一大片真不知有多少生灵,既像万千个群鬼,又像是庞然一巨鬼。真使人觉得听到骇人的军团雕像走了过来。就在脚步声越来越重的时候,突然停下来了。人们似乎听到街口许多的人的呼吸声,但是看不到任何的东西,仅仅只是感觉到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有不计其数的纤细如绣花针一样的金属线条在颤动,但是很难琢磨,就像是人闭上眼睛刚准备睡觉的时候,在渐渐升起的迷雾里面所看见的无法形容的荧光网。那是火炬的光芒很模糊地照到远方的刺刀还有枪管。
过了一会儿之后,好像双方都在等待。忽然,黑夜的尽头突然响起一声大喊,由于看不到人因此显得格外可怕,就像是那黑暗本身在高声喊叫:“口令!”
这个时候还有一阵拿枪的咔咔声传过来了。
安灼拉用十分洪亮的声音回答道:“法兰西革命!”
“开枪吧!”那人又高声喊道。
有一道火光这时候照亮了街道周围的房屋,就像是一个大熔炉的门突然之间打开,然后又马上关上一样。
那面红旗倒下了,街垒上响起一片恐怖的爆炸声。那一阵扫射来得特别猛烈密集,使得那个旗杆,正是那辆公共马车的辕木的尖头被打断了。有好几个人由于子弹打在房屋上面反击过来受了伤。
这头一排枪的发射让人觉得心惊胆战的。攻势来得确实十分的猛烈,足足能够使最勇敢的人也会有一些顾虑。他们所要对付的显然是一整个联队。
“同志们,”公白飞高声喊道,“不要浪费子弹。在他们走进这条街之后,那时候我们再打!”
“最关键的,”安灼拉说,“再次将旗子立起来。”
他捡起刚好落在他脚边的那面旗子。
街垒的外面又传来通条还有枪筒撞击的响声:那一直部队又在重新装子弹了。
安灼拉接着说道:“这儿谁有胆量再把这面红旗插如果在这个时候上去,无疑是去送命。最大胆的人也下不了自我牺牲的决心。即使安灼拉自己也不由得感到胆寒。他又问道:“没有人愿去?”
二旗帜:第二幕
自从他们来到科林斯并开始建造街垒以后,没太留意马白夫老爹。然而,马白夫先生一直待在队伍里面,他来到酒楼的楼厅的里面,就待在柜台里边了,甚至可以说是坐在那里圆寂了,不看任何东西,也不思考任何东西。古费拉克以及其余的人,曾经好多次到他面前,说这儿有些危险,让他离开这儿,而他好像什么都没听到。没有人和他谈话的时候。他自己的双唇却一直说个不停,似乎是在回答谁的话,然而只需要有人来跟他说话,他自己的双唇就保持不动了,眼神也变得呆滞了。街垒受到进攻前的几个小时内,他便坐在那里,两个拳头抵在膝上,头向前伸着,仿佛是在望一个什么危崖深谷,几个钟头过去了,他一直保持这一姿势,没有改变过。眼神呆滞,没有什么可以惊动他。当大家全部都奔向自己的战斗岗位,楼下大厅里面仅仅只剩下他马白夫、捆在柱子上的沙威,以及手里拿着军刀眼看着沙威的一个起义战士,进攻发生的时候,处处都是一片枪声,马白夫的身体受到强烈的震撼,似乎苏醒过来,他忽然之间站起身,走到大厅,在安灼拉再次说“没人愿去?”这个号召的时候,大家看到老人出现在酒楼门前了。
他的出现,使整个队伍为之一惊,有个人喊道:“他正是那个投票赞同处死国王的人!他正是公约会的代表!他正是人民代表!”
也许他根本一点都没有听到。
他径直向安灼拉走过去,起义者全部都怀着一种又敬又畏的心,为他让开一条路,安灼拉也不由得愣住了,向后退了一步。这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由安灼拉手里拿过旗子,他的手一直在发抖,但是脚步很稳,沿着石级渐渐地爬上街垒,情景特别的庄严和伟大,周围没有人敢走上前去阻拦他,也没有哪个人敢走上前去扶他一下,全部都齐声对他大叫:脱帽致敬!老人灰白的头发,消瘦的脸颊,秃额头宽宽的,全是皱纹,眼睛向下有些凹陷,嘴奇怪地张开,瘦弱的胳膊举着旗帜,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爬,出现在黑暗中间,然后走进了火炬的红色的光芒中间,那影子越来越高大,大伙儿觉得真的像是看到一七九三年的灵魂,手里举着恐惧的旗帜,由地下冉冉升起来。
他走到最高的那一级台阶,这一个灵魂屹立在那一堆乱石块上面,面对着一千二百个看不到的枪口,也面对着死亡,就像是比死神更加的厉害,浑身战战兢兢但是又视死如归,整个街垒在黑暗当中,就显示出一种十分崇高的巨大形象。
这时片寂静,只有当奇迹出现的时候,才有可能出现这种寂静的状态。
老人挥舞着那面红旗在这片沉寂当中,高声喊道:
“革命万岁!共和国万岁!博爱!平等!宁死不屈!”
人们从街垒里听到一阵低微、急促、像个牧师匆匆念诵祈祷文似的声音,或许是在大街另外的一头,警官在督促着部队。
然后,先头喊“口令”的那人又特别严厉地高声喊道:“闪开!”
马白夫先生面色惨白,一直呆呆地愣着,无精打采的双眼燃烧着很悲愤的火焰,他高高地把红旗举到头上面,接着又大声喊道:“共和国万岁!”
“开射!”那个声音说道。
第二次齐射就像是霰弹那样,全部都打到街垒上。
老人这时候两膝向下沉,接着又立刻站起来,旗子从他手里滑脱了,两臂叉成十字的形状。身体就像是一块木板,笔挺挺地倒在了大街上。
一条条鲜血,像溪水似的,从他身下流出来,那一张惨白的脸上很悲伤,似乎是在眺望着高空。
起义者很生气,刹那间忘了自卫,他们在惊愕中齐向那尸体靠近。
“判处国王的人真是厉害!”安灼拉说道。
古费拉克对安灼拉耳语道:
“这句话只是说给你一个人听,我可是不愿意使大伙儿失望。要清楚,他并不是投票同意处死国王的代表。我认识他,他名叫马白夫老爹。我也弄不清楚他今天究竟是怎么了。他是一个胆子很大的老糊涂,瞧一瞧他的头就应该明白了。”
“真是糊涂虫,布鲁图斯的心。”安灼拉回答道。‘
之后,他提高嗓音喊道:
“公民们!这就是老人给年轻人做出的榜样。刚才我们还在犹豫不决,但是他却自动站出来!我们超后边撤退,但是他却一直向前。这就是由于年老所以而发抖的人,如何教育由于害怕因此而发抖的入。在祖国前面,这一位老人特别的伟大。他活得时间很久,死得十分光荣!现在,让我们把遗体保存好,我们大家都要和保护自己活着的父亲那样,保护这逝世的老人,期望他留在我们当中,使得街垒变得无比牢固!”
这一句话引来一阵沉闷而且坚决的共鸣。
安灼拉弯下腰,捧起这一位老人的头,很胆怯地吻一下他的前额,随即又掰开他的手臂,动作很轻,特别谨慎,就像是担心把它弄疼了一样,又把他的衣服解了下来,让每个人看衣服上全部的弹孔还有血迹,然后说道:
“现在,这就是我们的旗子。”
三伽弗洛什起初应拿过安灼拉的枪
有个人把于什鲁寡妇一条黑色的长围巾拿过来,盖在马白夫老爹的身体上。六人使用步枪做成了一副担架,然后把尸首抬到上面,大家全部都脱帽跟随,渐渐地庄严地抬到楼下大厅,放到了一张长桌子上面。’
这些人专心致志地投身于这件庄严而且神圣的事情,以致忘了他们当时处境的危险。
遗体从一直趾高气扬的沙威身旁走过时,安灼拉对密探说道:
“过一会儿就该你了!”
这个时候,只有小伽弗洛什一人仍然坚守岗位,一直守护在原来的地方,他似乎看到有个人在偷偷地靠近街垒,就突然大声叫道:“注意!”
古费拉克、安灼拉、让·勃鲁维尔、公白飞、若李、巴阿雷、博须埃等所有的人,听见声音之后全部都乱纷纷地从酒楼里奔跑出来了。几乎已来不及了,只是听见密匝匝地一片刺刀在街垒上方到处晃动着。个子高的保安警察,有一些人越过那辆公共的马车,有一些人由缺口钻进去,向着那个流浪儿一起靠近;那个孩子只是朝后倒退,但是并不逃走。
情势特别紧急。这是洪水突然爆发骇人的最开始时刻,河水上涨差不多跟堤岸平行,水从堤坝每一个缝隙里面全部渗透出来。一眨眼的工夫,街垒就快要被攻下了。
巴阿雷扑向第一个钻过来的保安警察,迎面就一卡宾枪就把那个人枪毙了,但是第二个警察一刀又把巴阿雷劈死了。另外的那个敌人已经把古费拉克打翻在地,仅仅只是听到古费拉克大声喊道:“快救我!”保安警察队里面那个个子最大的人,挺着刺刀朝伽弗洛什逼去。伽弗洛什两条小胳膊拿起沙威那一只特别大的号枪,意志坚定地抵在肩头,朝着那高个儿瞄准射击。然而枪没响,沙威没朝着他的步枪里放子弹。那一个警察放声大笑起来,举起了刺刀向着孩子。
还没有等到刺刀落在伽弗洛什身上,那一只步枪就由那大兵手里滑落掉了:那一个警察眉心中了一枪,仰面立刻躺在了地上。第二发的子弹刚好击中了进攻古费拉克的那个警察的心窝,把他撂在人行道上面。
因为马吕斯刚进入街垒。
四火药桶
其实,马吕斯一直藏在蒙德图尔街的拐弯的地方,目击了初次交锋的情况,他心惊体颤,失了主张。可是,姑且说是鬼使神差的那一种特别神秘的眩晕感,他没有能够抵抗多久。面临着十分紧急的处境,面临着马白夫先生谜一样的死亡、巴阿雷的牺牲、古费拉克的呼喊、那个孩子受到的恫吓,总之,面对正等着救助或者是为他们报仇的朋友们,他原来的疑虑完全消失了,两支枪拿到手中就冲到混战中间,第一枪解救了伽弗洛什,第二枪搭救了古费拉克。
攻击的部队听到了枪响,听到了遭遇袭击的保安警察的嚎叫的声音,因此拿着枪,大家一起爬到街垒上面,露出大半截身体的保安警察、正规军、郊区的国民自卫军。他们已经盖满了整条街垒的三分之二,但是没有跳到包围圈中间,似乎还在踌躇,害怕遭到暗算。他们就像是窥探狮子洞一样,注意着黑暗的街垒里面。火炬的亮光仅仅只是照耀着他们的刺刀、佩戴羽毛的军帽以及惊慌而且气愤的上半张脸庞。
马吕斯扔下两把空手枪,没有了武器,但是他看见楼下厅堂门边的火药桶。
马吕斯正侧脸望着那边,这时候一个士兵却拿着枪瞄准了他,正准备开枪的时候,忽然之间一个人跳过去,伸手抓住了枪管而且堵住了枪口。奔过去堵住枪口的那个人,正是那个穿着线绒裤子的那一位很年轻的工人。响起来了枪声,那个工人的手心被子弹打透,很有可能也击中了身体,只是听到向下倒去,而马吕斯毫发未伤。这一切都发生在烟雾中,看不大清楚。马吕斯正向楼下厅堂跑去,而且也没有仔细看,仅仅只是隐隐约约之间地看到瞄准他的枪口,另外还有堵塞枪口的那只手,也听到了枪响的声音。然而在这时候,们所见到的事是在瞬息万变之中,眼睛不可能停滞在任何一件事情上面,只是恍恍惚惚地感觉得自己被推向更加黑暗的境地当中,一切印象都是迷离不清的。
起义者遭到突然的猛攻,但并不害怕,他们又聚集在一起。安灼拉叫道:“等我们一会儿,不要乱打!”的确,在第一次彼此交战的混乱中间,十分有可能伤着自己人。大部分的起义者爬到了二楼以及阁楼上面,在窗前还有下面进攻的敌人对峙着。最勇敢的几个人,和安灼拉、古费拉克、让·勃鲁维尔、公白飞一道,在街底那排横向的房屋前面排列着,毫无屏障,十分庄严,面对着一队队站在街垒上的士兵还有卫队员。
这一切都是在不慌不忙的情况下,混战前少见的那种严肃态度和咄咄逼人的气势中完成的。两边全部举起枪对准发射,而且相距不远,彼此之间能够谈话。正是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个戴着高领大肩章的军官这时候拿起佩剑,高声喊道:
“大家放下武器!”
“开枪!”安灼拉答道。
两边这时候一起爆发枪声,战火的硝烟淹没所有的一切。
在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的十分浓烈烟雾中间,伤员以及即将死去还有受伤的人在艰难地爬行,发出十分微弱的呻吟声。
烟散了以后两边的战士都少了许多,但仍留在原处,一声不响地在重上枪弹。
突然之间,一个声音高声喊道:“你们快滚,不然的话我就炸毁街垒!”
大家全部都一起向这个声音望过去。
其实喊话的是马吕斯,刚才他跑到楼下厅堂的里面,把火药桶拿起来,就着街垒圈中全部都是硝烟,似乎下了一场大雾一样的,就沿着街垒一直跑到插着火炬的石笼的附近。他把那支火炬拔出,把那个火药桶放在其中一堆石头上,往下面一压,桶底就一下子通了,轻易到使人惊异,这一切都是在马吕斯一弯腰一起立的时间内完成的。这时候,国民卫队、保安队、军官还有士兵,在街垒的另外的一头全部都挤成一团,全部都惊恐地看着马吕斯,只是看见他站在一堆乱石块中间,手里拿着火炬,映照着那那一张张义无反顾的面孔,只是看见他把火炬的烈焰垂下来了,朝向乱石堆里十分清楚的漏底的火药桶,这个时候发出使人觉得心惊胆战的这一喊声:
“你们滚,不然的话我就炸毁街垒!,’
马吕斯继那八十岁老人之后,也站立在街垒上,那是继续老一辈革命而诞生的新一代革命的形象。
“如果你炸毁街垒!”一个军士说,“你也活不了!”
马吕斯回答说:“是的,我肯定也会死去!”
他一边把火炬向火药桶伸去,一边说着。’
这个时候,街垒上的人全部都跑掉了。进犯的部队丢下死去了的以及受了伤的人员。混乱地地朝街道的另一头奔跑过去,再一次消失在黑夜里面。一幅各自逃生的狼狈景象。
摆脱了敌人的包围的地方是在街垒。
五让·勃鲁维尔诗歌成绝唱
人们都围在马吕斯身边,古费拉克搂住他的脖子。
“你最后终于来了!”
“太使人高兴了!”公白飞说道。
“你来得真的是很及时的!”博须埃说。
“如果你不来,那么我早就死了!”古费拉克接着说。
“如果您不来,那么我早就已经被别人逮走了!”伽弗洛什加了一句。
马吕斯问:“首领在哪儿?”
“我们的首领就是你。”安灼拉回答说。
所有的一天时间,在马吕斯的脑海中就像是一炉旺火,这时候又化成一场风暴。这一场风暴从心底爆发出来,又私塾是刮到了身体外面,把他吹得一直摇来摇去的。他身体在剧烈的飘动,似乎是离开人生特别的遥远了。这两个月时间的恋爱幸福的美好生活,却忽然发展到这么可怕的境地。他不明白科赛特到哪儿去了,这里建造起了街垒,马白夫先生为共和而牺牲,他自己成为起义的首领,所有的事情在他看来就像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梦。他只能够集中注意力,这样来回忆一下四周的事是否是真实的。马里于斯还缺乏人生的经验,没预料到最迫切需要做的事,常常认为没有办法做到的事,但是始终应当预料到的,则常常很难于预料的情况。他十分欣赏自己的这出戏,就像是在欣赏一出不让人理解的戏。
他的意识现在一片模糊,因此没有注意到沙威。沙威始终被绑在那根柱子上面,甚至是在街垒遭到攻击的时候,他连头也没有抬一下,仅仅只是用殉难者的逆来顺受以及法官的威严表情,看着叛乱者在他附近活动,但是马吕斯甚至都不曾经看到他。
这个时候,攻击的官兵没有做任何事情,只是听到他们在街上来来回回地走,乱七八糟的脚步,但是看不见他们再次来送死:他们或许在等待指示,或许是在等等待兵的到达,接着再攻击那个很难攻下的堡垒。起义者再一次派出了岗哨,好几个医科大学生开始为受伤的人包扎他们的伤口。
除了两张做绷带和枪弹的桌子以及和马白夫公公躺着的桌子外,余下的全部都搬到外边堆砌街垒了;他们再次将于什鲁寡妇以及两个女佣的床垫拿去了楼下,当做是桌子,他们让伤员们躺在那些厚褥子上。但是居住在科林斯的那三个女人,早就已经失踪了。然而到后来还是发现,她们躲藏在地窖中。
大伙儿刚刚还在为街垒解围而高兴,随即又因一件事而惊慌焦急。
起义队伍集合点名时,发现少了一人。到底还缺谁呢?缺少一个最亲爱、最勇敢的,让·勃鲁维尔。在伤病员中间没有找到,在死者中间也没发现,很显然他被抓走了。
公白飞对安灼拉说:“我们的朋友落到了他们手中,但是我们也抓住了他们的人。你还一定杀死这一个密探不可吗?”
“是的,”安灼拉回答说,“但是让·勃鲁维尔的命比他的更加的重要。”
这样一场的对白,刚好是在楼下厅堂捆沙威的柱子一起开展的。
“那么好吧,”公白飞继续说道,“我只是在手杖上面拴了一块手绢,以此作为交涉代表前去,使用他们的人换回来我们自己的人。”
“你快停!”安灼拉把手放到公白飞的手臂上面,然后说道。
街口传来一种扳动扳机的声音,这就足以说明问题。
只是听见一个男子汉的声音在高声喊着:“法兰西万岁!未来万岁!”
人们听出来了那是让·勃鲁维尔的声音。
有一道闪光,接着立刻传来另外一声枪响。
然后,周围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他们把他杀死了。”公白飞高声说道。
安灼拉望着沙威,对着他说:“你的朋友刚才枪毙了你。”
六 求生的阵痛取代了为死亡的苦痛
这一种战争有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几乎常常从正面攻打街垒,平常情况下,攻的一方避免使用这种迂回的战术,或者害怕遭到伏击,或者害怕陷进弯曲的街巷里面。因此,这一些起义者都把精力集中在大街垒哪一边那一边,很显然,这一边时时刻刻都受到威胁,也一定是重新争夺的目标。然而,马吕斯却想到了小街垒,而且前去巡查。整个街垒很空**,只有一盏摇摆的彩色灯笼在石堆中间守卫着。而且连蒙德都小街、小化子窝街以及天鹅街那一些十字路口,全部都很安静。
马吕斯巡查了一遍,正准备回去,忽然听到有人在黑暗之中叫他的名字,但是声音很低:“马吕斯先生!”
他颤抖了一下,十分惊讶,刚刚就是在两个小时之前听到过那声音,就是在卜吕梅街间隔着那道铁栅门叫他的那个人。
然而这时候听起来,那声音就像是一种嘘气了。
他周围看了一下,但是没有看到任何的人。
马吕斯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许是自己的幻觉,产生在这周围一片相互厮杀的声音情景当中。他打算走出这个角落,因此向前走了一步。
“马吕斯先生!”又听到那个声音在喊道。
这次很清楚了,确实是有人在叫他,但是当他向四周看的时候,他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我就在您的脚下。”那个声音继续说。
马吕斯弯下腰,这时候才看到黑暗里面有一个东西朝他爬来。跟他说话的,就是在街垒上爬着的那个东西。
一件衬衫、一条撕烂的粗绒长裤、两只没有穿鞋子的脚,还有那好像血泊一样模糊不清的东西,这些被彩色灯笼的光芒笼罩着。隐隐约约之间,马里于斯也还看见一张苍白的面孔,抬起头来对他说道:“您不认识我了吗?”
“不认识了。”
“爱潘妮。”
马吕斯赶快跪下去,果然是那个可怜的姑娘,她身上穿着一套男人的衣裳。
“您怎么会在这里呢?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我就要死了。”她对他说。
有时候一句话,一件事情,刚好可以把人从某一种迷幻的状态下拉出来。马吕斯似乎像是被惊醒了一样,叫道:
“你好像受伤了!让我来把您抱到楼上面去,这样就可以给您包扎。您伤得严重吗?我怎么才能够让您不感觉到痛呢?您哪儿痛?救命呀!天哪!真是弄不明白,您究竟到这儿来做什么?”
他尝试着将自己的胳膊伸到她的身体下,这样以便可以把她抱起来。
‘就在他把她抱起来的那时候碰到了她的手。
她轻微地喊了一下。
“我把您弄疼了?”马吕斯问道。
“有一点点疼。”
“可是,我刚才碰了一下您的手。”
她把手抬起来让马里于斯看。马里于斯注意到她手里面有一个黑窟窿。
“您的这只手受伤了吗?”他问道。
“是因为被打通了。”
“啊!打通啦?”
“对。”
“是什么东西打的?”
“是枪弹。”
“如何打的?”
“那时候您没看见一支大枪正对着您吗?”
“看见了,还看见一只手堵在了枪口的前面。”
“那就是我的这只手。”
马吕斯浑身一阵颤抖。
“真是胡闹!很不幸的孩子!谢天谢地,如果只是伤到了手,倒还没有什么。您让我把您放到**。会有人替您包伤口,打穿一只手,应还不会危及性命。”
她声音很轻地说道:
“子弹把手打通了,而且又从我的脊背上穿了过去。不需要把我抱走了,让我来告诉您如何做,我可能比外科医生为我包扎要更加好。您靠着我我坐在这一块大石头上面。”
他依着她的话坐下去,她把她的头枕在马吕斯的膝上,双眼并不看他,然后说道:
“噢!这太好了!这样真是好!如果这样,我的伤就不会痛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不说话,然后困难地把头转过来,看着马吕斯。
“您知道吗,马吕斯先生?我让您到那园子里面,简直是戏弄自己,我也太愚蠢了,指那所房屋让您看,然而想来想去,我心里总应当明白,就像您这样一个青年……”
突然之间她不说话了,心里一定还有许多难过的话,全都不说了,她很凄惨地微笑了一下,接着说道:
“您是不是觉得我长得很丑?”
她接着说道:
“您看,简直是完了现在,我们都不要想从这个街垒走出去了。是我带您到这里的,哼!您就要死了。我可以担保。然而,我一看到别人用枪对准您的脑袋,我就会立刻冲上去挡住您的。简直是太滑稽了!其实,我是因为想死到您前面。我挨了那一枪,所以现在爬到这儿了,没有人注意到我,我就待在这里等着您,我心里一直想着,您肯定会来的。您不知道的是,我太痛苦了,嘴巴一直死死地咬着衬衫!这会儿感觉舒服多了。您是否还记得?有一天,我到了您的屋子里面,还在您屋子里面的镜子前面照了一下,有一天,我在马路上偶然碰见您。还有很多的女工在附近。那时候时,鸟儿唱得很欢快!不久之后,您送给了我五法郎,我对您说:我不需要您的钱。那一个银币,您应当捡起来了吧?您并不是一个富有的人。那时候我没想到嘱咐您一句,捡起钱来。那天一点儿都不冷,因为阳关很灿烂。我不知道你还是不是记得,马吕斯先生?噢!我真开心:大家都快要死了。”
她申请不仅仅严肃,而且很悲怆,像是快要发疯了一样。衬衫撕裂了,因此她的胸口露了出来。在她说话的时候,子弹打通的手就放在胸前那一个枪孔上,只是听见弹孔中一直不停地流出一股鲜血,就像是拔下塞子的桶口流出来了的葡萄酒。
马吕斯带着很深情的怜悯之情,看着这样一个可怜的姑娘。
“哦!”她忽然接着说道,“快来吧。我快喘不过气了!”
她抓紧衬衫,用嘴巴死死地咬着,两只腿这时候变得僵硬起来。
这会儿,街垒中间响起伽弗洛什那小公鸡一样的声音。那一个孩子爬到一张桌子上面,刚好向枪里面放子弹。
她挺起身子倾听,接着低声说道:“是他。”
接着又看着马吕斯说:
“我弟弟在这儿,不需要叫他看见我,她会骂我的。”
“是您弟弟?”马吕斯问,他又想起了父亲让他报答德纳第一家人的遗嘱,心中很是沉痛,“谁是您弟弟?”
“那是那一个孩子。”
“就是唱歌的那一个?”
“对的。”
马吕斯的身体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哦!您不要走!”她说,“等不了多长的时间了。”
她简直快要坐起来了,但是声音太微弱了,由于气短,讲话的时候声音还断断续续的。她的面孔尽可能地凑近马吕斯的面孔,表情很奇怪,又接着说了一句:
“您听我说,我不是想戏弄您。我衣兜里面有一封写给您的信。这是前一天发生的事情,有人让我放进邮筒里面,但是我却将信扣下了,不想让您接到。可是,等一会儿我们再相遇的时候,很有可能您会责怪我。人死之后还会见面的,对不对?把您的信拿走吧。”
她那只被子弹打穿了的手好像不感觉到痛了,抽搐地握住马吕斯的手,一直拉到她的衬衫口袋里面。马吕斯果然摸到了一张纸。
“把这儿拿走吧。”她说道。
马吕斯把信拿了出来,她高兴地点了一下头。’
“到现在应该谢谢我了,请答应……”
她停下来了。
“答应我什么?”马吕斯问道。
“您要答应我!”
“我答应你。”
“您要答应我,等我死之后,您一定要在我额头上亲吻一下——我会感觉到的。”
她的头这时候重又枕在马吕斯的膝盖上,然后闭上了眼睛。马吕斯认为,这一颗苦命的灵魂这时候已经走了,他看到爱潘妮纹丝不动,觉得她死了,然而忽然,她又很缓慢地睁开双眼,但是流露出的却是那种幽深飘忽的死亡的光芒,对他说话的凄婉的语调,也像是来自于另外的一个世界:
“还有,马吕斯先生,我觉得我很早之前就爱上您了。”
她接着又勉强地笑了笑,于是溘然长逝了。
七伽弗洛什善于计算距离
马吕斯遵守承诺,在她冰凉惨白的前额上面深深地吻了一下。这并不是对科赛特的一次不忠实的表现,反而是带着感伤,向着一颗苦命的灵魂道别。
他由爱潘妮的手里把信拿过来,心里面情不自禁地震动了一下,他连忙感受到事情十分严重,很急切地希望打开看一看。人性生来就是如此的,这么可怜的姑娘刚刚闭上了眼睛,马吕斯就要开始读信。他将爱潘妮慢慢地平放在地上,然后就起身离开了。有一种东西在时刻提醒他,不能够在这尸首前面读那一封信。
他来到了楼下的厅堂里面,靠着那样一根蜡烛。这是一封小柬,折叠的十分的精致,很显然出自女子的一双手。信封上面写的是女子的清秀的笔迹,只是看见上面写着地址:
玻璃厂街的十六号,古费拉克先生转交先马吕斯·彭眉胥生收。
他把信打开,读道:
亲爱的,真的是太不巧了,我父亲需要和我立刻离开这儿。今天晚上,我们就要住在
奥梅·阿梅街七号。八天之内我们就准备前往英国——科赛特。六月四日。
他们两个人的爱情天真居然到了这样的地步,马吕斯居然连科赛特的笔迹也认不出来了。
事情的整个经过,三言两语就能够交代清楚,这都是爱潘妮一人做的。经过六月三日夜里的事情之后,她心里面有了一个打算,可以一举两得,不仅可以打乱她的父亲以及匪徒抢劫卜吕梅街那户人家的准备,而且又把马吕斯同科赛特拆散。她遇见一个准备男扮女装找乐子的青年,于是他们两个就互相交换了衣服行装。也刚好是她在演武场朝着冉阿让丢下那一声耐人寻味的警告:“赶快搬家”。冉阿让刚刚回到了家,真的就立刻对科赛特说道:“今天晚上我们就立刻动身,和杜桑去奥梅·阿梅街。下一个星期的时候,我们就准备去伦敦。”这个决定很出乎意料,科赛特听了之后一时间心烦意乱,就赶快留了两行字写给马里于斯,可但是信要怎么样才可以寄出去呢?她一直以来都不一个人上街,让杜桑送去吧,但是又担忧她感到怪异,肯定会交给福什勒旺先生。正在科赛特焦急的时候,在铁栅们的附近忽然看到女扮男装的爱潘妮,而最近爱潘妮常常在那个园子周围徘徊。科赛特叫住了那个“青年工人”,还给了他五法郎与那封信,并且对他说:“请您按照这上面的地址立刻把信送过去。”爱潘妮把信放到了兜里。第二天也就是六月五日,她到古费拉克的住所去找马吕斯,但是不是为了去送信,而是想要去“去看一看”,这样的举止行为,所有嫉妒情人的人都可以理解。她在那里等待着马里于斯,最起码是等着古费拉克,并且还是为了看一下。她听到古费拉克说:“我们一起到街垒那边去”,就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反正最后都是死,倒不如加入街垒的战争中间去,这时候也将马吕斯拉进去。她跟着古费拉克,看准了需要建街垒的地方,就到卜吕梅街等着马吕斯,想到她肯定会把信扣下,马吕斯没有接到任何的消息,肯定会像每天晚上一样去约会的,所以,她以马吕斯的朋友的身份,发出了那个邀请给他,觉得这一定能够把他带到街垒那边去。她这样一种自信,全部是出于马吕斯找不到科赛特的时候而产生的很失望的心情,的确是猜对了。接着她又回去了,我们刚才见到了她在那里所做的事。妒忌的心理就是这样,宁愿死也愿意,但是要拉着所爱的人和她一起死,心里想着:任何人都别想得到他!
马吕斯不停地吻着科赛特的信。这样看来她依旧爱他!有一段时间,他以为自己不需要再做死的准备了,之后他又想起来了:她已经离开了,她的父亲带着她一起去了英国,我的外祖父也不愿意答应这门亲事。这种命运的安排一点儿都不能改变。马吕斯这种喜欢幻想的人,每当沮丧的时候就会想不开;表现出一种悲观失望的打算。活着太痛苦了,没有办法忍受,所以还不如死了算了。
之后,他想着还有两件事需要完成:把他决死的心告诉珂赛特,并向她作最后的告别,第二件事情是要从就要发生的这一次不幸中间,把那一个苦命的孩子,就是爱潘妮的弟弟和德纳第的儿子救出去。
有一个活页夹子在他的身上,很多爱科赛特的思想的记事本是他从前写下的,以前曾经搁在那个夹子中间。他从中间撕下了一张纸,使用铅笔在上面写下了这样几行字:
我们准备结婚也是不可能的。我朝着外祖父恳求过,他不允许;我没有任何一点的财产,
你也是一样的。我到你的家里但是没有找到你,你也明白我向你发的誓,我一定遵守我的承诺。我下定决心
就算死去。我始终爱你。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的灵魂肯定会飞到你身边,朝着你微笑。
他身旁没有带信封,就只能够将那张纸一折为四,并且写上了地址:
奥梅·阿梅街七号,福什勒旺先生宅,科赛特·福什勒旺小姐收。
把信叠好之后,他又想了一会儿,又接着把夹子打开,还使用那一支铅笔,在第一页的位置上写下那么几行字:
我名叫马吕斯·彭眉胥。请您我的尸首送往我的外祖父的家里面:沼泽区遭受难会修女街六号吉勒诺曼先生。
他把那个活页夹再次放进外衣口袋的里面,就喊伽弗洛什。那一个流浪儿听到马吕斯的叫声,连忙跑了过来,那种神情又快乐而且又热情。
“你肯为我做一些什么事情吗?”
“可以做任何的事情,”伽弗洛什回答说,“慈爱的上帝!坦白说,假如没有您,我早就已经被人丢到汤锅中间了。”
“你看到这一封信了吗?”
“看到了。”
“把这个拿好。连忙绕出街垒(伽弗洛什隐隐约约之间觉得有些不安,使用手指准备挠耳朵),到了明天早晨,你就把这封信送往到这一个地方,奥梅·阿梅街七号福什勒旺先生宅,把这封信交给科赛特·福什勒旺小姐。”
英勇的孩子这时候回答说:
“能够,然而,在这段时间内,街垒被别人攻下了,但是去却没有在这儿。”
“看来在天亮之前,没有可能再次攻击街垒了,在第二天中间之前,肯定也不会进攻的。”
敌军很明显地在延长时间,这种短暂性的停顿在夜战当中常常见到,接着常常更加凶猛地进攻。
“那么好吧,”伽弗洛什回答说,“明天早晨,我就把这封信送到,行吗?”
“那样的话就来不及了。等到了那个时候,街垒或许早就被封锁,整个的街道全部都被人控制住了,你就无会出不去的。你立刻走吧。”
伽弗洛什很难驳斥,然而依旧站在那儿犹豫不决,而且愁容满面地一直不停地挠耳朵。突然之间,他就如同小鸟儿常常做出的动作那样子,猛地一把抓过信。
“好的。”他叫了一句。
他转头由蒙德都小街跑出去了。
伽弗洛什想出了一个主意,才下定了决心,但是他又担心马吕斯不赞成,所以也就没有告诉他。
他想到了这样一个主意:“这时候刚半夜,奥梅·阿梅街就在附近,我立刻就把信送走,这样还有时间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