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二月十六日那一天的时候,他让阿兹玛跟随着新娘夫妇,自己也亲自进行调查,结果居然是了解很多的细节,从他那隐藏的深处掌握了许多的秘密线索。他施展了许多的伎俩才注意到,起码尽可能推断才归纳出,那一天的时候他在大阴沟里面遇到的是谁。他从那个人身上轻易地猜到了他的名字。他清楚彭迈西男爵夫人就是科赛特,但是关于这一点,他准备还是要小心行事才好。科赛特究竟是谁呢?他还说不清楚,就像是一个私生女,他一直觉得芳汀的历史不明不白,可是为何还要说出来呢?他保持沉默是希望得到酬报吗?这一些算什么,他全部都有,或自己觉得了解卖价更高的秘密。并不难想象,没有任何的证据就来到了彭迈西男爵跟前泄露:“尊夫人是一位私生女”,像这种告密者,招来的只可能是那位丈夫的拳打脚踢。
依泰纳迪看来,他和马吕斯的交谈还不算是正式的开始。刚刚他的不得不撤退,变化策略,放弃这一个阵地,换上另外的一个战线;其实,主力还没有失去,他口袋里面已经装着五百法郎了。除了这个之外,他还有非常重要的话想要说,就是对知道内情而且又武装得那样严密的彭迈西男爵,他依旧觉得自己是一个强者。泰纳迪这样的人觉得,全部的对话都是一种斗争。在即将要进行的这场斗争当中,他的境况到底如何呢?他不明白说话的对手是什么样子的人,但是明白自己要说的是什么事情。他在心中很快地思索了自己的力量,因此说了一声“我就是泰纳迪”,就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马吕斯仍在思考。他终于逮到了泰纳迪。他多么希望能找到他。这时候近在眼前。他完全能够实践彭迈西上校的遗嘱了。这这位英雄欠了这个贼的情,他父亲从墓底开给他马吕斯的汇票至今没有兑现,他感到是种羞辱。他面对着这个泰纳迪那会儿,思想处于混杂的状态当中,他觉得上校不幸被这样的坏蛋所解救,在报答恩情那时候也应当为上校复仇。不管怎样,他始终还是心满意足的,终于可以让上校的灵魂远离这个下流的债权人,他还觉得能把对父亲的思念从债务的牢笼当中拯救出来。
除这项责任之外,他还有另外的一个责任,如果有可能的话,要搞明白科赛特财产的出处。机会就像是就摆在眼前。也许泰纳迪明白一些真实的情况。很有必要探究这个人的底细。就从这里入手。
泰纳迪把“大票子”隐藏到坎肩兜的口袋当中,用带着近乎是温存的目光望着马吕斯。
马吕斯打破了静默:
“泰纳迪,我说出了您的名字。您清楚的秘密,您来对我说的事情,这时候要我来告诉您吗?我也有我自己所知道的一些情报。您马上就会觉察到的,我清楚的事情比您知道的还要多。冉阿让,就像是您说的一样,是一个杀人凶手以及强盗。我们说他是一个强盗,那是由于他打劫了一个富裕的厂主马德兰先生,使别人失了业。我们说他是一个杀人凶手,是由于他把警察沙威杀死了。”
“我一点儿也不明白,男爵先生。”泰纳迪说道。
“我把话说清楚。那么听好了,差不多是在一八二二年,在加来海峡省的一个地区。有一个名字叫做马德兰先生的人。以前和司法机构发生了一点点的纠纷,然后开始重新做人,恢复了以前的荣誉。这个人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义人。他靠着技艺制作人造墨玉,以至于全城富裕起来。的确,他自己也富裕起来。但是这是次要的,或者能够说是偶然的。他是那些穷人的衣食父母。他设立医院,建立学校,探望病人,给姑娘们钱作为嫁妆,帮助那些寡妇,抚养那些孤儿,他就像是那个地方的保护人。别人给予他的勋章,他拒绝了,他被提名为市长。一个刑满释放了的苦役犯清楚这个人以前判过刑的事情,于是就控诉了他,并且让人把他追捕起来,然后趁机来到巴黎拉菲特银行—是出纳员亲自对我说的一个情有力报——模仿签名,使用假名领走了马德兰先生的五十多万法郎的一笔巨款。个抢劫了马德兰先生的苦役犯就是冉阿让,至于另一桩事,您也没有什么可告诉我的。冉阿让把警察沙威杀害了;是他开了枪打死人的。我可以对您讲这一句话,那会儿我就在现场。”
泰纳迪看了马吕斯一下,那表情就像是一个吃了败仗的人又抓住了胜利的机会,刹那间把失去的土地又重新收了回来。并但他立刻又恢复了微笑,下级在上级前的得胜应该显得温和,泰纳迪仅仅只是对马吕斯这样说道:
“男爵先生,我们走错了。”
他因为着重指出这一句话,有意地把饰物链绕了一圈。
“什么?”马吕斯又接着说,“您想要驳倒这些吗?这是事实。”
“这是幻想。我十分荣幸地赢得了男爵先生信任。那么就有义务指明这点。最重要的是事实真相以及正义。我不愿见到有人不公正地控告别人。男爵先生,冉阿让根本没有抢劫马德兰先生的任何财产,冉阿让也根本没有杀死沙威。”
“真让人难以置信!为何这样说呢?”
“之所以这样说有两个缘由。”
“哪两个原因?”
“其一,他压根儿没有抢劫马德兰先生,由于,冉阿让就是马德兰先生。”一
“您说说什么呢?”
“其二,他压根儿没有杀死沙威,由于,杀害沙威的人,正是他自己。”
“您这话是什么含义?”
“我想要说的是,沙威他是自杀死的。”
“拿出证据来!拿出证明来!”马吕斯怒气冲冲地叫嚷着。
泰纳迪又把所有的话重复了一遍,就像是在念十二音节的古诗:
“警—察—沙—威—被—发—现—溺—死—在—兑—换—所—桥——条—船—下。”
“拿出证据来!”
泰纳迪从外衣口袋当中拿出了一个灰色的大信封,里面像是装着一些叠成大小不一的纸张。
“我也有我自己找到的资料。”他镇静地说。
他又接着说了一句:
“男爵先生,为了您自己切身的利益,我曾经更进一层地调查了我的那一位冉阿让。我讲冉阿让跟马德兰正是一个人,并且还说沙威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杀死其他的人,我这样说,都是有证据的。并不是书面的证据,手写的资料是不能让人信服的,是因为献殷勤因此而故意乱写的,我的这一个证据是一种印刷品。”
泰纳迪一边说一边从信封中掏出两张陈旧的而且变黄的、还有一股难闻的烟草味的报纸。其中一张,折叠的边缘部分已破碎,成块地掉下来,看来比另一张更陈旧。
“两桩事情,两样凭据。”泰纳迪说完之后,就把两张打开的报纸给马吕斯递了过去。 针对这两张报纸读者朋友们应该都知道。其中一张最旧的,就是一八二三年七月二十五日的《白旗报》,我们在这本书的第三卷第一百四十八页看到的原文,证实了马德兰先生跟冉阿让的确就是一个人。另外的一张就是一八三二年六月十五日的《公报》,上面登载着沙威自杀的一条新闻,还另外附加说明了沙威对着警察署长所做的口头报告,报告说他在麻厂街街垒中被俘获了,但是幸亏一个暴动者的宽容才留住了自己的一条性命,那一个人押着他出去行刑,可是却没有打准他的头,反而是朝着天空中放了一枪。
马吕斯读完报。这是很明显的事情,日期十分的详细,证据也没有值得怀疑的,这两张报纸印出来之后,并不是故意为了证明泰纳迪说的话;而且,《公报》上边所登载的新闻,又正是警察总署官方那里提供出来的。马吕斯没有怀疑。那一个出纳员叙述的情况是不真实的,他也弄错了。冉阿让突然之间变得伟大起来,而且高耸入云。马吕斯禁不住欢快地叫了一声:
“这样说,这一位不幸者是一个让人钦佩的人!这一笔款子的确归他所有!他就是马德兰,是一个地方的保护人!他就是冉阿让,正是沙威的大恩人!他还是一个英雄!而且又是一个圣人!”
“他不仅仅不是一个圣徒,而且也不是一个英雄!”泰纳迪说道,“他正是一个杀人凶手,是一个强盗!”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一些权威的口气,还另外加了一句:“我们必须要镇静下来。”
强盗、杀人凶手这些词语,在马吕斯眼里早已消失殆尽了,谁知道又再次出现,就像是一盆凉水泼在他头上那样的。
“为何这些事情又来了?”他说。
“甚至连躲都躲不开,”泰纳迪又说道,“冉阿让压根儿没有抢劫马德兰,但是依旧是一个盗贼;他压根儿没有杀死沙威,但是依旧是一个杀人凶手。”
“您是说发生在四十年之前那一桩可怜的偷窃案吗?”马吕斯询问了一句,“按照您手边的这一张报纸也能够看出,他是一位终生忏悔,而且道义兼备,还是一个改过自新的人。”
“我指的是杀死人以及强盗,男爵先生;我重新再说一次,我就是说这段时间之内发生的事情。我想要告诉您的事情,别人是一点都不知道的,也一直没有人听说过。也许您会注意到,冉阿让使用十分巧妙的方法送给男爵夫人家产的出处;我说方法巧妙,就是因为他通过这样的赠款,进入一个尊贵的家庭当中来享清福,享受抢来的钱财,隐藏了自己的罪过,而且瞒住自己的真正名字,给自己建造了一个家庭,如此做不能够说是太笨的。”
“我完全能够在这里就打断您的话,”马吕斯指明,“可是,您最好还是说下去吧!”
“男爵先生,我全部都告诉您,报酬的多与少都全部由您说了算。这一个秘密确实值很多黄金呢。您肯定会问我:‘为什么你不去亲自找冉阿让?’这个原因特别的简单,我清楚他已经放弃了这一笔款子,递交给了您,我觉得这一件事情谋划得特别的高明,可是他一贫如洗。假如我去找他,那也只可以看见他两手空空,可是,我去若耶需要有旅费,与其找他那还不如来找您,他现在囊空如洗,但是您应有尽有。我有点疲惫,请允许我坐下来。”’
马吕斯坐了下来,然后示意他也落座。
泰纳迪在一把有软垫的椅子上坐下来,又拿着了那两张报纸,然后装进信封当中,这时候还用手敲着《白旗报=》,轻声嘟囔着:“这一张,我可是费尽功夫才得到的。”之后,他靠在那张椅背上面,接着翘着二郎腿,这一种姿态正是讲话特别的有把握的人独有的,然后才转移到正题上面来,而且郑重其事又一字一句地说着下面这些很有分量的话:
“男爵先生,好像在一年前,也就是一八三二年六月六日,在暴乱发生的那一天,在巴黎的大阴沟当中,就是在残废军人院桥以及耶拿桥当中,大阴沟在塞纳河相交的那个地方,有那么的一个人。”
马吕斯突然之间把椅子朝着泰纳迪那里挪了一下。泰纳迪注意到这一举动,因此他不紧不慢,就像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人吸引住了对方,并且感觉到了对方听他叙述时候的心惊胆战:
“这个人不得不藏起来,可是不是因为政治因素,他于是把阴沟当做是住处,并且还有一串钥匙。我再次重复一遍,那一天就是六月六日,好像在晚上八点钟的时候,这个人听见阴沟里面好像有响声,他特别惊诧,就藏在一个角落里面窥视。听起来就像是脚步声,悄悄地像是有人朝着他这个方向走过来。真是奇怪,这一条阴沟里面除他之外,还有另外的一个人。阴沟出水的地方的铁栅门离这里不怎么远,他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一丝光光亮,看起来的这一个人背着东西,身体弯着向前走。弯腰走路的那一个人以前是一个苦役犯,他肩膀上面背的就是一个尸体。一个典型的现行杀人犯。如果说打劫,那么是没有问题的,没有人会没有缘故地杀人。那一个苦役犯想要把尸首丢人河当中。请注意一点:那一个苦役犯是来自阴沟的地方,肯定是碰到了可怕的泥坑,因此才到这铁栅门前,因此,他本来能够把尸首扔进泥坑当中,可是到了第二天,工人通过阴沟的那时候,就可能在泥坑当中看见被杀害的人,凶手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情愿背着这一个沉重的身体从泥坑越过,他一定花了人们意想不到的功夫,冒了特别大的风险;到目前我都不明白,他是如何从那里活着走出来的。”·
马吕斯坐的那张椅子又挪近了一些。泰纳迪趁着这个机会深深地出了一口气,又继续说下去:
“男爵先生,一条阴沟虽然不是什么演武场,那里什么都缺,而且连地方也缺。两人在里面,差不多是狭路相逢。这样的情况确实是发生了。住户以及行人虽然不愿意,可是也不得打招呼。过路人对住户说:‘你看一看,我背着的这个东西,如何也得出去,你手里面有钥匙,让我用一用吧。’这一个苦役犯有特别大的力气,所以不敢回绝他。可是,手里拿着钥匙的人却和他谈判,仅仅只是想延长时间;他仔细地观察了这一个死人,但是看不明白什么,只能够看到那是一个年轻人,穿戴十分的整齐,就像是一个富人,脸上到处是血,面目十分模糊不清了。他一边交谈,一边想尽办法扯下死者后面的一块衣襟,但是没有被凶手注意到。其中一种证据,您该明白了吧,用这种能够重新掌握线索的方法,证实凶手所犯下的罪恶。他把那一个物证放在口袋当中,然后打开铁栅门,放了那个人以及背上的重担,再接着关好门于是就逃跑了,不情愿更进一步地牵扯到这一案子当中,尤其是不愿意在凶手抛尸入河的时候变成是一个目击者。现今您应该明白了,那些背尸体的人,正是冉阿让,但是手里有钥匙的人,这时候正在和您说话,扯下来的那一块衣襟……”
泰纳迪说完这些话,就使用两手的拇指以及食指,从口袋当中拿出一块沾满深色斑点的黑色呢布片,举得甚至和眼睛一样高。
马吕斯站了起来,他面色惨白。简直不再呼吸了,而且一声不吭,两只眼睛盯着黑呢布片,一步一步地慢慢地退到墙边,右手伸到身体后边,摸着墙,寻觅着壁炉一面柜橱锁眼上插着的那一把钥匙,寻找到钥匙之后就打开柜橱门,不用眼看就一下子伸进胳膊,但是他那惊讶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泰纳迪抖开的那一块破片。
这个时候,泰纳迪继续说道:
“男爵先生,我有充足的理由觉得,那一个被杀害的年轻人正是一个外国阔佬,身上带着大量的钱财,被冉阿让诱导来的。”
“那一个年轻人就是我,衣服就在这里!”马吕斯叫道,把一件浑身是血的黑色破衣服丢在地上
之后,他突然一下子夺过泰纳迪手里面拿着的那一块布片,然后蹲了下来,把布片拼凑在衣摆的缺口的地方,甚至裂口都吻合,刚好拼合成一件衣裳。
泰纳迪一下子瞠目结舌,他心里思忖着:“这一下我可是完蛋了。”
马吕斯站起了来,浑身发抖,既失望又喜不自禁。
他十分恼怒地向泰纳迪走过去了,并且伸出手来摸了一下衣袋,抓住了一把五百以及一千法郎的票子,紧紧握成是拳头放到他面前,差不多接触到了他的脸:
“你这一个卑鄙的家伙!你撒谎,而且毁谤,简直十恶不赦。你过来诬蔑这一个人,反倒证实了他的无辜;你想要诬陷他,反而是称赞了他。你才正是一个强盗!你自己才是一个杀人犯!我看见过你,泰纳迪·容德雷特,就在济贫院环城大道的那一个破烂的屋子里面。关于你,我所清楚的情况,完全能够把你送到苦役场里面,而且甚至是更遥远的地区,比如说我心甘愿意的话。这儿有一千法郎,拿好了,你这一个无赖!”
他说话的时候,扔给了泰纳迪一千法郎的钞票。
“啊!容德雷特·泰纳迪,你这一个下流的家伙!这一次让你真实地受一次教训,揭露秘密的旧货贩子,还是一个出卖秘事的奸商,故意搜索黑暗东西的家伙,真是一个可耻的家伙!拿好这一千五百法郎,从这儿给我滚出去!滑铁卢保住了你这一条命。”
“滑铁卢!”泰纳迪嚷了一句,他把五百以及一千法郎装进衣袋里面。
“对啊,杀人凶手!你在那儿解救了一位上校的性命……”
“正是一位将军。”泰纳迪说完之后,又接着昂起了头。
“正是一位上校!”马吕斯又怒火冲天地回答说道,“假如是一位将军,我甚至就连一个铜子儿都不会给你。你到这里来,故意含血喷人!对你说,所有的罪行你全部犯过。滚开!不要再露面啦!祝愿你幸福,这是我的全部希望。啊!魔鬼!这儿还剩下三千法郎,全部都拿去吧。明天你就动身离开这里,而且带上你的女儿去美洲,其实你的老婆早已死了,令人讨厌的骗子!我倒要看着你出发,强盗,到那时候,我再付给你另外的两万法郎,滚到别的地方去死吧!”
“男爵先生,”泰纳迪深深地礼貌地鞠了一个躬,说道,“此生感恩不尽。”
泰纳迪告别出去了,心里还在那里很纳闷,身体受这一些钱的甜蜜压力,头上遭受到这钞票的轰击,他简直是惊喜交加。
他的确是被雷击了,而且晕头晕脑,但是也情愿,如果头上有一个避雷针,他反倒感到失望了。
还是马上把这个人的情形叙述完吧。上面这件事情发生之后两天,在马吕斯的布置之下,他取用了个假名字,假装着去纽约兑现的两万法郎的汇票,而且带上了阿兹玛出发到美洲去了。泰纳迪这不成功的资产者道德沦丧是没法挽回的。他从欧洲一直到美洲去,还仍然如故。和一个坏人进行交往,好事往往办成了坏事。泰纳迪用马吕斯这笔款子当了一个贩卖黑奴的商人。
等泰纳迪刚刚出门,马吕斯便跑进花园里面,看见科赛特依旧在散步。
“科赛特!科赛特!”他大声叫喊起来,“快些过来!快些过来!一起出去。巴斯克,快点叫一辆马车!科赛特,来啊,噢!我的上帝啊!正是他救了我的性命!一分钟都不可以耽搁,快快些围上你的围巾。”
科赛特觉得他发了疯,但是还是听从了。
他急得上气不接下气,一直用手捂着胸脯,希望可以克制心跳。他迈开大步一边踱来踱去,‘拥抱着科赛特吻:“啊”!科赛特!我简直就是一个无情无义的人!”他说道。
马吕斯特别激动,他隐约看见,冉阿让成为一个特别崇高的悲惨形象。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美德出显现在他跟前,特别的高尚而又特别温柔,伟大中间又透出一种谦虚。这一个苦役犯已圣化成为一个基督了。马吕斯被这一个奇迹搞得晕头转向,他不知道究竟看见了什么,只是知道特别高大。·
不久之后,出租马车就到了门口。
马吕斯扶着科赛特坐进了车里面,自己也一块儿跳了上去。
“车夫,”马吕斯说,“快去奥梅·阿梅街七号。”
马车开始走了。
“啊!太让人高兴了!”,科赛特说道,“我甚至都没有勇气再向你提起这件事情了。我们去看望一下让先生吧。”
“那是你的父亲,科赛特!他比过去的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应该是你父亲。科赛特,我已经猜测出来了。你跟我说,你压根儿没有接到我任何的吩咐伽弗洛什给你送的信肯定在他手里。他到街垒去就是因为要救我。他既然已经发誓要便成为一个天使,那么也就是顺路解救了别人,他把沙威救出来了。他把我从万丈深渊当中拽出来交给了你。他曾经背着我穿过恐怖的阴沟。啊!我真的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科赛特,他保佑了你的生命,然后又保护了我。想一想,那条阴沟当中有一个恐怖的洼地。有许多条命都也许会淹死在泥水里面,科赛特,但是他却背着我过去了。那时候我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当中,不仅看不见什么,而且也听不到什么,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样的险境当中。我们过去迎接他,把他接回来和我们一起生活,不管他是不是愿意,都不能够再让他离开我们了。但愿他在家里!但愿我们能够找到他!从今往后,我一定要永远尊敬他。对的,就应该这么做,明白吗,科赛特?伽弗洛什把信交给他了。所有的都搞清了。你也应该懂了吧!”
科赛特一句话都没有听明白。
“你说得十分正确。”科赛特对他说道。
正当这时候,马车一直向前行进。
五 黑夜之后就是黎明
冉阿让听到有人敲门,于是就转过身子。
“请进来。”他声音十分虚弱地说。
房门打开了,科赛特和马吕斯出现在门前。
科赛特立刻跑进屋子里面。
马吕斯站在门前,身体靠在门框上面。’
“科赛特!”冉阿让大声喊了一声,他在椅子上面挺直了身体,颤抖着张开两臂。只看见他心神不定,而且面色苍白,模样很吓人,但是那眼光里面却显出无比的快乐。
科赛特因为过分激动而觉得窒息,她一下子扑倒在冉阿让的怀抱当中。
“父亲!”她大声喊了一声。
冉阿让这时候精神混乱,而且吞吞吐吐地说:
“科赛特!是她啊!是您,夫人!真的是你啊!我的上帝啊!”
他被科赛特紧紧地抱在怀中,高声叫道:
“真的是你啊!你在这里啊!我请你饶恕我!”
马吕斯低垂下眼帘,避免眼泪淌下来,他走近几步的距离,嘴唇因为忍住痛哭所以而**,仅仅只是轻轻地叫道:
“我的父亲啊!”
“您也是一样,请您饶恕我!”冉阿让说。
马吕斯沉默不语,冉阿让接着加了一句:
“感谢。”
科赛特拉下自己的围巾,以及帽子一起丢在**。
“这个东西戴着很不方便。”她说道。
她这时候坐在老人的膝盖上面,用十分可爱的动作帮着把他的白发分开,然后吻他的脑门儿。
冉阿让感觉神情恍恍惚惚,任意她指使。
科赛特更加的亲热,就像是要为马吕斯赎罪一样,但是她只是模糊地明白了一点儿。
冉阿让这时候含糊不清地说:
“人简直是太傻了!我还以为永远都看不见她了。您好好想一想,彭迈西先生,你们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思考着:所有的一切都完了。这就是她那一件小衣裙,我真的是一个悲惨的人,永远都看不见科赛特了。我这样思忖的时候,你们就正在往楼梯上走呢。我真是蠢呀!人竟然蠢到这种地步!思考问题也不想一下仁慈的上帝。仁慈的上帝说道:你觉得别人都把你遗忘了,真是笨蛋!不可能的啊,不可能的啊,事情绝对不会是这个样子的。快些来吧,这里有一位十分可怜的老人需要一位天使。天使就要来了;又看见我的科赛特了,又看见我的小科赛特了!啊!这一段日子我真的是太痛苦了!”
他沉默不语了,停了一会儿之后才接着说下去:
“我的确是需要隔一些日子去看一下科赛特。一个人的心灵,总是需要有一点依托。但我又感到我是个多余的人。我自己说服自己:他们不再那样需要你了,你还是呆在你自己的那个角落里面吧,任何人都无权永远赖着不走。啊!真是感谢上帝,我又看见她了!科赛特,你的丈夫十分英俊,你知道吗?啊!你这一个绣花领子特别的漂亮,真是太好了,我喜爱这样的花样。肯定是你的丈夫选择的,是吗?此外,你应当多准备几条开司米围巾。彭迈西先生,请允许我称呼她‘你’吧,这样的话不会有多长时间了。”
科赛特这时候插嘴说道:
“您就这样扔下我们,也难免太不近人情了!您究竟去什么地方了?为何要离开这么长时间?过去您每次外出最多只有三四天的时间。我派妮珂莱特过来打听,她回去的时候老是这么回答:他不在,您是哪一天回来的?为何不对我们说呢?您明白您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吗?啊!讨厌的父亲!他病了,居然不叫我们知道!你看,马吕斯,摸一下他的手’,居然这么凉!”’
“你总算是来了!彭迈西先生,我请您饶恕我!”冉阿让又接着说了一遍。‘
马吕斯又听见冉阿让这样说,心中翻腾的话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时机,倾诉出来:
“科赛特,你听见了吗?他到了这样地步!竟然还让我饶恕他。科赛特,你明白他是如何对我的吗?他救了我的一条命。不仅如此,他还把你交给了我。他救了我之后,而且把你交给我之后,科赛特,他又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呢?他牺牲自己所有的一切。他正是这样的一个人。但是对这种忘恩负义、而且不知感恩图报的人,还是冷酷的人,以及犯下罪过的人,他却还依旧那样说:谢谢!科赛特,我今生匍匐在这个人脚下面,也没有什么可以报答。那一个街垒、那一个阴沟、那一个熔炉、那一个污泥坑,他全部经历过,为了我,也为了你,科赛特!他自己背着我,走过那一些危险的境地,不管不顾自己的生命危险,将死神从我身边推开。所有英勇、所有的品德、所有的英雄精神、所有的圣洁,他全部具备!科赛特,这一个人,真的不愧是一个天使!”
“嘘!嘘!”冉阿让低声说道,“说这些话干什么呢?”
“可是您呢!”马吕斯怀着一种尊重的心情很气愤地说,“为什么您不说这些事儿呢?这一样是您的不对。您救了他人的性命,但是却瞒着别人!尤其是,您不应该找理由暴露自己,就随意地诋毁自己。这太恐怖了。”
“我说了真话。”冉阿让说道。
“不,”马吕斯又继续说,“要说真话,就需要说全部的真话。但是您并没有那样做。您就是马德兰先生,为什么不说呢?是您救了沙威,为什么不说呢?您一样是我的大恩人,为什么也不说呢?”,
“就是由于我想和您在一块儿。那时候我认为您有理。我确实应当走了。假如您知道了阴沟这事情,就肯定要把我留在你们身边;因此我应当闭口不言。我假如说的话,大家就都觉得不自在了。”‘
“什么不自在!哪个人不自在?”马吕斯反驳道,“莫非您还想待在这里吗?我们想要带您一起走。啊!我的上帝啊!简直万万没有预料到,我还是无意之间获悉这一些事情的!我们需要带您一起走。您是我们家庭中间的一个成员。您正是她父亲,并且也是我父亲。在这一个破旧的屋子里面,您每天都不能多留。不要以为明天您还会住在这里。”
“明天的时候。”冉阿让说道,“我不会住在这里,但是也不会去你们家的。”
“您为什么说这话?”马吕斯询问道,“对您来说,我们不允许您再出门旅行了,不让您离开我们。您就是属于我们的人,我们绝对不会放您走的。”
“这一次啊,可是说话算数,”科赛特帮忙一起说,“我们雇佣的那辆车子现在就停在楼下。我想要带您一起走,如果有必要,我还可能会使用武力。”
她面带笑容地张开两臂,做出一种要抱起老人的姿势。
“家中始终都留着您住的那一个房间”,她继续说,“您可明白,目前的花园美极了!杜鹃很喜爱来这个花园。小路全部铺上了河沙,沙里面有紫色的小贝壳。您能够吃到我的草莓,那么是我自己浇水养的。再也不没有夫人,再也不没有让先生,我们生活在共和国里面,大家互相用‘你’来称呼,是不是,马吕斯?生活的规律发生了改变。您不知道,父亲,我有一件伤心事,有一只知更鸟在墙头洞里做了窝,一只可恶的猫把它吃掉了。我那十分可怜的漂亮的小鸟,甚至还把头伸出它的窗外看着我!我为它流了许多泪,真恨不得杀掉那只猫!可是,现今谁都不再哭泣了,人人都快乐,人人都幸福。您和我们一起回去。外祖父会多么的开心呀!花园当中给您留着一小块地方,让您自己来进行管理,看着您种的草莓是不是跟我的长得同样的旺盛。并且,我什么事情都听从您的,除此之外,您应该老老实实地听我的话。”
冉阿让装作没有听见。他只是听到她动听的声响,却不明白她这些话的含义;只是听见他眼中缓慢地流出一大颗眼泪,那刚好灵魂里面的阴暗珍珠。他在一边喃喃自语道:
“足以证明上帝是慈悲的,她在这儿了。”
“我的父亲!”科赛特叫唤着他。
冉阿让又继续说:
“对啊,能够在一起生活是多么的幸福啊。树上落着许多小鸟儿。我能够和科赛特一块儿去散步。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互相之间问好,在花园当中互相呼唤,有多么的幸福啊。清晨起来就能彼此见面。我们人人管理一块地。她摘草莓给我吃,我也让她摘我种的那些玫瑰花。这是多么的美好啊。仅仅是……”
他停了下来,又温柔地说道:
“可惜。”
泪水没有落下来,又接着收了回去,冉阿让淡淡一笑。
科赛特牢牢地握住老人的两手。
“我的上帝啊!”她惊讶地喊道:“您的手比开始的时候还要凉,您是生病了吗?您身体不舒服吗?”
“是我吗?没有生病,”冉阿让答道,“我感觉很舒服。仅仅是……”
他又接着停了下来。
“您说只是什么?”
“立刻我就要死了。”
科赛特跟马吕斯都忽然之间颤抖了一下。
“死!”惊讶地喊道。‘
“是啊,但是这算不了什么。”冉阿让说道。
他艰难地喘了一口气,微微笑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
“科赛特,刚刚你和我说话,接着说,再说点儿什么,看着,你的鸟儿的确是死了,说话啊,让我听一听你的声音!”
马吕斯惊得呆住了,纹丝不动地注视着老人。
科赛特凄惨地喊了一声:
“父亲!我的父亲啊!您必须要活下去,您一定要活着。我一定会让您活下去,听见了吗?”‘
冉阿让把头抬起来,用爱的神情望着她:
“噢,没有错,不要让我死。哪个知道呢?也许我会服从的。你们来的时候,我刚刚想死;人一来之后就把我叫住了。我认为我好像又活了。”
“您这时候精神百倍,而且充满活力,”马吕斯大声说道,“难道您认为一个人会这样死去吗?您曾痛苦过,以后再不会有了。是我祈求您的宽恕,而且还要跪在地上请求!您必须要活下去,与我们一起生活,而且还要活很长的时间。我们现在就接您一起回家。从今往后,我们两个在这个世界上仅仅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您的幸福!”
“您明白了吧,”科赛特满脸泪水,又继续说,“马吕斯说您肯定不会死的。”
冉阿让笑了一下继续说:
“彭迈西先生,您带我一块儿回去。难道就会改变我现在的身份吗?不会的。上帝所想的,跟您以及我的都一样,没有可能改变主意;我还是离开好吧。死了了事,也是一种特别好的安排方式。我们想要的是什么,上帝要比我们明白。现在你们快乐了,彭迈西先生现在拥有了科赛特,青春以及早晨为伴,现在,我的孩子啊,你们周围有花香以及黄莺,你们现在的生活,就像是朝阳下美丽的草坪,你们的心灵现在充满了天堂的欢乐,现在,我早已没用了,应当死掉,没有疑问,这全部的一切都布置得特别的好。你们看一下,大家要聪明一点儿,现今已经很难挽回了,我认为自己完了。前一个小时,我昏厥过一阵。除此之外,昨天夜里,我把这罐水喝光了。而科赛特,你的丈夫简直是太好了!你跟随在他身旁比跟在我身旁要好得多。”
房门发出了一种咯吱的声音,医生走了过来。
“早安了,我们再见了,大夫,”冉阿让说道,“这正是我可怜的两个孩子。”
马吕斯来到医生面前,仅仅只是说了一句“先生……”但是那语调完全能够说明一个问题。
医生朝着他使了一个眼色,以表示回答。
“不会由于厌恶这类事情,”冉阿让说道,“就有理由对上帝不公平了。”
大家沉默不语,每个人的心情都特别压抑。
冉阿让转身面朝着科赛特,凝视着她,就像是要把她的形象带进永生一样。他早已深深地沉入黑暗里面,但是还能聚精会神地关注着科赛特,苍白的老脸显现出她那温和面孔的光芒。坟墓里面也会出现惊奇之色。
医生替他把脉。
“啊!原来他是因为思念你们呀!”他凝视着科赛特和马吕斯,轻声地说。
他又凑到马吕斯的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
“早已太迟了。”
冉阿让简直出神地望着科赛特,也安静地看了一下马吕斯和大夫,只听到他嘴里面特别微弱地说了这么的一句:
“死没有什么,最恐怖的是没法儿活。”
他忽然之间站了起来。这样的体力的恢复常常是临死前的征兆。他把需要搀扶他的马里于斯跟医生推到其中的一边,迈着稳健的步子走到了墙壁,取下挂在墙壁上面的耶稣遇难小铜像,回来之后又坐了下来,动作十分灵活自如,就像是身体健康的人那样。他把那些受难像放在桌子上面,并且还大声说道:
“这就是崇高的殉难者。”
然后他的胸部下陷,头摇晃了一下,好像墓中的沉醉侵占了他,放在膝上的两只手开始用手指甲抠裤子的布。
科赛特搀扶着他的两肩,开始大哭起来,想要和他讲话但是又说不出一句话来,声音伴随着凄惨的口水以及眼泪,只听到她絮叨中有这么几句:
“父亲!不要离我们而去。我们刚刚找到您,怎么可以又立刻失去您呢?”
能够这样说,奄奄一息的挣扎就像是蛇行,一来一去的,朝着坟墓走去,又接着回转过头来向着生命走来。在死亡的举动当中一样有摸索的过程。
冉阿让昏迷了一阵,又重新振作起精神,他摇了摇头,就像是要甩掉黑暗那样,简直又完全清醒过来了。他拿着科赛特的袖口吻了一下。
“他终于缓过气来了!大夫,他终于缓过气来了!”马吕斯喊道。
“你们两个人都是好心人,”冉阿让开口说道,“我现今告诉你们,是什么样的事情让我觉得烦恼。让我觉得烦恼的是,彭迈西先生,您不情愿挪用那笔款子。那一笔款子确实归您妻子所有。我的孩子们,我来跟你们解释一下,能够说就是为了这一点,我特别高兴能够见你们一次。墨玉出产于英国,白玉出产于挪威。事情都记在这页纸上,今后你们看看吧。有关手镯工艺,我制造了金属搭扣,替代焊接的金属扣环。这样一来既雅观,质量又好,成本又低廉。你们要明白这样能够挣到很多的钱。因此,科赛特的财产确实是她的。我把这一些详细的情况全部都告诉你们,为的是是可以让你们安心。”
那个看门的女人来到楼上面了,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儿朝着里面张望。医生叫她去一边,但是却没能够制止那一个好心的老太婆在走开之前向奄奄一息的人高声问了一句:
“您需要一个神父吗?”
“我早已有一个了。”冉阿让答道。
他说完之后,用手往头上指了指,就像他看见那里有一个人一样的。
那一位主教或许的确来给他办临终圣事了。
科赛特轻手轻脚地朝着他的腰部轻轻地放了一个枕头。
冉阿让又继续说:
“彭迈西先生,我恳请您,用不着担心。那六十万法郎确实是属于科赛特。如果你们不情愿享用它,那么我这一生就算是白活了!我们特别成功地造出这一些玻璃墨玉,能够和柏林首饰相互媲美。比如说现在,就不能够和德国的墨玉相比。一罗有一千二百粒打磨得特别的光滑的珠子,它的成本才三法郎。”
当我们所爱的一个人要临终时,我们的眼睛就盯住他,想把他留住。他们两人痛苦得说不出话来,不知要向垂死的人说些什么,他们失望地颤抖着站在他眼前,马吕斯握着珂赛特的手。
冉阿让慢慢衰弱下去了,而且愈来愈弱,像是愈来愈接近于黑暗的天边。他的气息一直断断续续的,喉咙中发出嘎嘎的截断声。他他的上臂已很难移动,足部也已经不能动,当四肢失灵,身体越来越衰竭时,庄严的灵魂在上升,并且已经显示在他的额头上。史无前例的世界之光,在他的目光当中现在已经出现了。
他的脸逐渐失色,但仍带着笑容,生命已经结束,有的是其他的东西。他的呼吸逐渐微弱下去,双眼渐渐睁大。这就是一个尸首,但是让人感觉像是长出了翅膀。
他打了一个手势叫科赛特过去,也叫马吕斯过来;很显然这是人生当中的最后一分钟,此刻,他用微弱得好像来自远方的声音和他们说话,现在好像已有一堵墙把他和他们隔开了。
“你到这里来,你们俩全部都来。我十分爱你们。啊,我这样死也瞑目了!你们也是一样,你十分爱我,我的科赛特啊。我心里很明白,对于你这位老人,你始终充满了感情,刚刚在腰部放了一个靠垫,这是那么的关心啊!你会稍稍哭一下的,对不对?但是也不要太过于难过了。我不愿意让你真的伤心。我的孩子啊,你们应当多地享受快乐。我还忘记了告诉你们,不需要扣针的搭扣,这一门工艺更加能够挣钱。十二打的成本才仅仅十法郎,却能够卖六十法郎。这确实是一个好生意。因此,彭迈西先生,赚取了六十万法郎你不要觉得惊奇。这是清白的钱,你们可以安享富贵。你们自己应当有一辆车,不时地订一个包厢去看一会儿戏,做几件华丽的舞会衣服,我的科赛特啊,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款待你们的朋友,应该生活得非常快乐。刚刚我给科赛特写了一封信,立刻就会看到的。壁炉台上边的这一对烛台,我就留给科赛特了。烛台是使用白银做的,但是对于我来说却是黄金,是使用钻石做的。蜡烛插在上边就成神烛了。我不知道可以将烛台赠送给谁,在天上对我是否觉得满意。我已经尽了我自己最大的努力。我的孩子啊,你们不要忘记我是一个贫困的人,随便一个地方埋掉我就可以了,只使用一块石板做一个标记就可以了。这是我的遗愿,石板上不要刻我的名字。科赛特假如能去探望几次,我会感到愉快。您也同样,彭迈西先生。我应当在您面前承认,我并不是始终对您都有好感,在这里请您原谅。现在对我来说,她跟您,两个人已经合二为一了。我特别感谢您。我可以感觉出来,您让科赛特获得幸福了。应该明白的,彭迈西先生,她这好看的粉红的双颊-,就是我的幸福;一看见她脸色有点儿苍白,我心里就很难过。在五屉柜当中放着一张五百法郎的票子,我没有花。那是想要施舍给贫穷人的。科赛特啊,你的小衣裙就摆在**面,你也看见了吧?你还认得吗?算起来一共也十年的时间了。时间过的可真是快啊!那会儿我们多么快乐。但是已经过去了。我的孩子们,不要哭泣,我不可能会走远的。我从那儿看得见你们。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你们只需要看一看,就会看到我在笑。科赛特,你是否还记得蒙费梅?在树林里,你多么害怕。我抓住水桶把,你是否还记得?那是第一次我接触到你这可怜的小手,它是冰凉的!啊!当时你的手冻得通红,小姐,现在你的手是雪白的了。以及你的那个大布娃娃!你是否还记得?你称呼她为卡特琳。你十分懊悔没把她也一块儿带入修女院里面!我的可爱的天使啊,你常常逗我开心!下雨天的时候,你就将草茎放入水沟里面,看着慢慢漂走。有一天,我给你买回来了一个柳条拍子以及一个黄蓝绿三色羽毛球。这件事情你忘记了。你小的时候特别的顽皮!而且很爱玩;你把樱桃放到你的耳朵里面。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和我的孩子经过的森林,我们一起在下面散步的树木,我们一起藏身的修女院,种种游戏,童年时代欢畅的嬉笑,都已经消失了。我原本还以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呢。我愚蠢之处就在于此。泰纳迪那一家人特别的凶狠。应当谅解他们。科赛特,现在到时间了,我应该告诉你你母亲的名字了。她名字叫芳汀。永远铭记这个名字:芳汀。你每一次提起这个名字,就应当跪在地上。她经历了很多的折磨。她十分爱你。她的不幸恰好和你的幸福形成对比。这像是命中注定的。上帝在天上,他能够看见我们每一个人,他在他的星宿中知道他做的一切。我就要离开了,我的孩子啊,你们要一生一世相爱。世界上除爱以外,差不多没有什么其余的东西了。你们有时候想一想在这里死去的可怜的老人。我亲爱的科赛特啊!这一段时间我没有看见你,心简直都碎了,确实,这不能够怨我;我常常走到你所住的那条街的拐弯的地方,看见我经过的人,一定觉得我是一个古里古怪的人,我像疯了一样,有一次我没有戴帽子就出去了。我的孩子啊。我现在已经看不太清晰了。我还有话想说,可是,好了吧。稍稍想一想我,你们是一对受到上天祝福的人。我不知道我怎么啦,我看见光亮,再挨近一些。我在幸福当中死去。我最最亲爱的孩子,你们的头伸到这边来,这样便于我将手放上去。”
科赛特和马吕斯心神不定,一直双膝跪地,而且含泪抽噎,两个人都靠着冉阿让的一只手。可是,这一双令人尊敬的手现在已经不动了。
他倒向后面,两支烛光照着他,那苍白的脸仰望着天空,随意科赛特和马吕斯不停地吻他的手:他现在已经死了。
漆黑的晚上,没有一点星光。肯定有个张开双翅的大天使,站在暗地里面等待这个心灵。
六 雨冲草没隐
在拉雪兹神父公墓里,远远地离开了这个富人区,远远地离开那一些在永恒面前还要显示死亡丑相的所有的古怪的坟墓,就在一个荒僻的角落里,靠着一堵旧墙,在一棵爬着牵牛花的大水杉下面,在茅草和青苔之中,有一块石板,这块石板和别的石板一样,日子一久也剥落得斑斑点点,发了霉,长着苔藓,堆着鸟粪。雨水使它变成绿色的,空气又将它变黑。它不在任何路旁,人们不爱到这边来,因为野草太高,立刻把脚浸湿。太阳出来的时候,蜥蜴也渐渐出来了。四周的野燕麦在微风当中发出沙沙的响声。到了春天的时候,莺儿落在树枝上面开始欢唱。
这块石板特别的光滑。开始的时候石匠只想到凿一块墓石,长与宽可以盖住一个人就行了。
石板上面并没有刻下名字。
但是,在许多年前,不知道是谁用铅笔在上面写下四句诗,但是在雨水的冲洗之下,尘埃掩盖着,现今的字迹也许已经看不到了。那四句诗摘录为下:
他已经安息,虽然命运多舛,
苟且偷生,丢失本性难活命;
以前的一切自然终究会如此,
就如同夜幕降临,落日渐渐西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