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军寨内的号角便已吹响。
秦猛早已起身,换上了劲装铁甲,眼神锐利。
他戴上毡帽手套,走出屋外。
校场上积雪已被清扫干净。
秦大壮、李山、刘铁柱、鲁真等将领齐聚。
大雪纷飞,寒风如刀,却挡不住将士们眼中的锐气。
“从今日起,全军进入冬季练兵期!”
秦猛站在高台上,声音洪亮,穿透风雪。
“袁飞、徐强,出列。”
“末将在!”
两道身影应声而出,正是昨日刚划归麾下的袁飞与徐强。
二人皆是军中有名的猛士,身姿挺拔,气势不减。
秦猛有必要当众说明情况,避免将士们胡思乱想。
他扫视众将,实话实说。
“诸位,因我等下手太狠,明年鞑子必会卷土重来。”
“必须抓紧时间训练新兵,形成战力。”
“从今天起,袁、徐两位部将,带领三百精锐调入我军中。”
“他们将协助各队,训练战阵、骑术、箭术。望诸位互帮互助,携手并进。”
“那是自然,欢迎两位兄弟!”众人热情地打招呼。
秦猛继续下令。
“袁飞、徐强,军寨特设教导队,由你二人任正副总教官。”
“你们依旧率领本部,以小队形式抽调人手,日夜操练全体将士的箭术、骑术与冲锋之术!”
“我要军寨之中,人人皆能骑马开弓。”
“我要来年开春,骑兵能成为刺破鞑子军阵的利刃!”
“末将领命!”袁飞与徐强满脸兴奋,抱拳领命。
秦猛随即看向其余将领。
“各队分为三拨。”
“一拨负责轮番巡逻边境,加强警戒,备战不怠。”
“一拨入学堂识字。识文断字,将逐步纳入晋升考核。想当队将以上,就得看懂军报。”
“另一拨在各营校场练兵。寒冬正是磨砺筋骨之时,枪法、刀法、阵法,一日不可懈怠!”
“来年开春大比,取得好名次者,重重有赏!”
“遵命!”众将齐声应和,声震积雪。
“大人,黑虎卫、白虎卫的两位将军,果然已在寨中走动。”
众将领刚散去筹备,王良便飞奔而来,低声禀报。
……
清晨,天光破晓,寒霜凝结。
黑虎卫偏将侯永与白虎卫偏将陈雷,已集结好亲随,在附近“巡视”。
他们此行,名为观摩防务,实则醉翁之意,大半在那批北地好马上。
两人都是戎马半生的老行伍,嗅觉敏锐。
昨日抵达时天色已晚,许多细节被暮色风雪掩盖,但一些不寻常的迹象已落入眼中。
天色微明,他们便迫不及待想要印证心中猜测。
他们先是“无意间”溜达到飞虎卫的临时驻地。
只是粗略几眼,侯永和陈雷的眼皮就跳了几下。
临时扩建的马厩里,拴着的战马清一色是高背长腿的草原良驹,毛色油亮,体型矫健。
这样的马厩有好几处,数量少说也有两三千匹。
即便是虎贲军主力,想凑齐如此多品相整齐的草原战马,也绝非易事。
赵平和周扬早已得了消息,见他们来,也不阻拦,只是抱拳见礼。
侯永指着马厩,啧啧称奇。
“赵老弟,周老弟,你们飞虎卫这次可是肥得流油啊!”
“这些好马,怕是能把帅司牧监的马官眼睛都看直喽!”
赵平哈哈一笑,语气带着与有荣焉,却也滴水不漏。
“侯将军好眼力!这都是秦兄弟指挥有方,从鞑子手里拼死抢来的。”
“不过,这里头大半都要登记造册,上缴帅司,由吴大帅统一调配。”
“咱们,也就是暂时替大帅养着。”
陈雷摸着下巴,目光在马群中逡巡。
“哦?打了胜仗,上缴帅司是正理。”
“只是不知,秦知寨自己手里,还能留下几成好货?”
他这话问得直接,似笑非笑地看向赵平。
周扬接过话头,苦笑道。
“陈将军说笑了。几场恶仗下来,缴获虽有些,但伤亡抚恤、军械损耗、募兵练兵,哪样不要钱?”
“真正能落到自家手里的,实在有限。”
“何况,战利品是三个营的兄弟一起流血换来,并非秦知寨一人独享。”
“赵将军说了,咱们同属虎贲军,两位将军若真想添置马匹,不妨去找秦兄弟商议,或买或换,都好说。”
“没错,秦兄弟为人,信得过。”赵平也在边上附和。
侯永和陈雷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已然明了。
想从赵平、周扬这里,怕是捞不到太多实质好处了。
赵起将军的本事和脾气,他们了解,想从他碗里硬抢肉,难。
但那军中新秀秦猛,以及他那个看似富庶的铁血军寨,只要诚意足够,或有所获。
于是,二人不再逗留,寒暄几句后,便由周扬领路,径直朝铁血军寨而来。
守寨军卒认得作陪的周扬,并未阻拦。
一进寨门,即便是侯永、陈雷这等见惯了边塞军镇的老将,也不由微微吸了口气。
军寨规模已然不小,人流如织,虽显嘈杂,却秩序井然。
扩建的营房、忙碌的工匠区、附寨内颇具规模的临时集市,处处显着勃勃生机。
但这些,都未能真正吸引住侯、陈二人的目光。
他们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钉在了附寨内那几处临时圈起的牲口棚栏上。
尽管秦猛早已连夜将大部分缴获分流隐匿,或送入飞虎卫驻地,或分散到军户家中。
但几场大战累积下来的牲口数量太多,短时间内无法完全“消化”。
只见几个大型围栏里,牛羊成群,嘶鸣哞叫声此起彼伏。
临时搭建的马厩更是挤得满满当当。
那些战马毛色虽杂,但数量着实惊人。
光是负责喂养清理的辅兵和流民,就有两百多人,忙碌穿梭其间。
“我滴个乖乖……”侯永看得眼睛发直,忍不住喃喃。
“这他娘的哪里是个军寨,简直是个大牧场!”
“真开了眼界!老子在黑虎卫十几年,也没见过哪个寨子一次性圈着这么多活牲口。”
陈雷虽沉稳些,但盯着拥挤的马厩,喉结也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炽热。
他压低声音对侯永道。
“老侯,看来传闻不虚。这秦小子,是真发了大财。”
“光是眼前这些,就抵得上咱三两个营的战马总和。”
正说着,秦猛闻讯赶来,身后跟着王良等将。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热情,拱手行礼。
“侯将军,陈将军,二位怎起得这般早?可是寨中招待不周,歇息得不好?”
其实,秦猛早已猜透两人的来意。
他比谁都清楚“枪打出头鸟”的道理。
近来功劳太大,财富太多,已招人忌惮,需早做准备。
他需要盟友,也需要适时“散财”消灾。
将大部战马上缴飞虎卫是个法子。
而眼下,或许也是个机会。
果然,急性子的侯永也懒得再绕圈子。
他一把拉住秦猛的手臂,指着那片牲口群,直言不讳。
“秦老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我和老陈来访,一来取经,二来就是为了买些马匹。”
“你这些宝贝疙瘩,可真是馋死哥哥我了!”
“如今边关吃紧,战马稀缺,朝廷调拨迟迟不到。我营里好多弟兄,还骑着滇马、驮马凑数呢!”
“你开个价,匀一些好马给哥哥如何?绝不让你吃亏!”
陈雷也上前,语气诚恳地补充。
“秦知寨,我白虎卫与黑虎卫的情况,你应该知晓。”
“只要兄弟能割爱,卖些马匹,我们不仅按市价购买,还可额外补偿你一批猛火油和上好的铁料。”
“你这儿正大力扩军,这些,可都是紧俏物资。”
他大包大揽,直接抛出了秦猛当前最需要的筹码。
秦猛心中暗笑,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
他目光扫过成群的马匹,沉吟不语,仿佛在仔细计较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