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秦猛沉默不语。
侯永以为他舍不得,急忙表态:“秦老弟,你放心,价格好商量,老哥绝不占你便宜!”
“没错。”陈雷看着他。
秦猛叹了口气,下定了决心,开口道:“二位老哥既然开口了,为增强边防实力,小弟若再推辞,就显得不识大体了。”
他心中已有定计,面上露出忧虑和真诚。
“陈将军所言极是!小弟也忧心于此。不瞒二位,昨夜宴后,小弟思虑再三。”
“这些牛羊马匹于我军寨是福,更是祸!唯有转化为边防实力,方能对得起战死的兄弟,对得起朝廷和吴大帅!”
他抛出早已准备好的方案,内容远比“低价售马”更惊人。
“二位将军乃军中栋梁,防线支柱。为增强虎贲军整体实力,小弟愿每个卫支援五百匹上等战马!”
“支援?”侯永和陈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扬也傻眼了,秦猛何时这么大方了?
“不错,分文不取!”秦猛语出惊人,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小弟有两个不情之请。”
“第一,希望两位老哥以私人名义,与我铁血军寨缔结攻守同盟。”
“一方有难,两方支援,情报互通,物资互济。”
“第二,小弟扩军在即,急需猛火油、铁料、工匠等物。”
“希望二位将军利用驻地靠近并州之便,有渠道便优先以优惠价格供应于我。”
“这些马匹,便是定金和诚意!”
这是秦猛深思熟虑的结果,将交易提升到政治和战略同盟的高度。
既化解了风险,更将同袍变成盟友,换来了急需的资源和安全保障。
那千匹马,成了捆绑利益的绳索。
“这年轻的知寨官绝非池中之物!”
侯永和陈雷愣住了,没想到秦猛竟有如此魄力。
条件诱人,容不得拒绝,其中的责任与捆绑也显而易见。
但权衡利弊,与潜力巨大的新兴军寨结盟,利远大于弊。
短暂沉默和眼神交流后,侯永猛地一拍大腿。
“好!秦老弟快人快语,仗义!这个兄弟,我黑虎卫认了!咱们以后多走动。”
陈雷缓缓点头,露出真诚的笑容。
“秦老弟深谋远虑,陈某佩服。攻守同盟,理所应当。”
“猛火油、铁料之事,包在老哥身上!”
“啪”的一声脆响,三方击掌为誓,气氛热切。
“只是……五百匹马,能不能再多点?”
侯永看向成群的战马,踌躇片刻,试着争取。
沉默的周扬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说:“两位将军,这不少了。”
“秦老弟还得组建骑兵,明年要应对鞑子报复,得留马匹备用。”
“周大哥说的是。”秦猛肉痛地点头,苦笑道。
“侯老哥,真不是小弟吝啬,实在是形势逼人。”
“几场大战,缴获的马匹虽有三四千,战死伤残的也有两千多,都送入了屠宰坊。”
“这些都是草原好马!小弟心都在滴血。可不对鞑子狠点儿,死的便是自家兄弟!”
他先诉了苦,接着细细算账。
“后来换俘虏得了五千多匹,赵将军调走三千匹,小弟就剩下两千匹。”
“加上之前零散的缴获,满打满算,再去掉留作种马和替换伤病的。”
“兵卒还需训练磨合,能挤出这一千匹好马给两位,已是极限了。”
这番账合情合理,侯永和陈雷心里一盘算,知道秦猛确实拿不出更多,便不再强求。
秦猛察觉到二人神色变化,心里猜到七八分,嘴角微勾。
他指着圈中羊群,大方表示:“这样吧,除了战马,小弟再给两卫送三百只肥羊,给兄弟们过年添道硬菜,也算一点心意!”
周扬略微诧异,随即赞叹,果然是不拘小节之人。
侯永和陈雷喜笑颜开,态度更热络。
侯永连声道谢,直夸秦猛年少英雄,做事敞亮。
陈雷拍胸脯,以后但有差遣,绝无二话。
秦猛顺势提出,军寨新立,缺钱缺粮,更缺熟练工匠和流民充实人口。
希望他们帮忙留意,代为招揽。
侯、陈二人心里正美,满口答应。
当下,双方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侯永、陈雷不想被人说闲话,当众表示回去后就着手招收流民。
并敲定猛火油、铁料等物资送达的时间。
秦猛雷厉风行,命令手下军吏清点马匹,当场交割。
一时间,附寨内人喧马嘶,热闹非凡。
侯永、陈雷心满意足,与秦猛作别。
他们带着第一批战马和肥羊,志得意满地返回各自驻地。
战马交易的喧嚣还未平息。
下午,一骑快马自幽州方向疾驰而入,带来了韩勇等人的消息。
他们奉命前往幽州采买年货、招揽流民和工匠,现已安全返回。
此刻距军寨已不足十里。
秦猛闻讯,精神一振。
他立刻命令王善、王良兄弟点齐一队精锐士卒,前往接应。
同时,下令让诸葛风、李恒等人提前准备安置流民。
并让后勤营清理库房,准备接收物资。
半个时辰后,一支浩浩****的队伍抵达军寨。
刘冲率领一队军卒和招募的青壮在前开路。
中间是刘三负责押送的庞大车队,两百余辆牛马大车排成长龙。
车上堆满麻袋与箱笼,装得满满当当。
这是买来的粮食、布匹、姜糖,以及过年用的香烛纸钱。
还有少量糖果蜜饯。
引得寨墙上守望的士卒都引颈张望,脸上带着期盼。
韩勇骑在马上,亲自断后,手中持着长枪。
他身形依旧挺拔,眉宇间带着一丝长途跋涉的疲惫。
最引人注目的,并非这些物资。
是跟随在车队两旁和后方的人群。
黑压压一片,怕是有千余人之众!
这些人半数是衣衫褴褛的流民,携家带口,推着独轮车,挑着行李。
他们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迷茫,看到军寨后,又多了些期盼。
他们是韩勇此行从幽州城周边聚集的流民。
其余半数是招揽的青壮及家眷。
还有花重金请来的十几名赤脚大夫,几十名各类工匠及其学徒。
这些都是军寨急需的技术人才,是发展的根基。
整个队伍汇合后,声势更浩大,缓缓驶入军寨大门。
早已得到消息的军寨军民,纷纷涌到道路两旁观看。
人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脸上洋溢着好奇与喜悦。
寨子里顿时人声鼎沸,充满了年节前的热闹与生机。
秦猛亲自在寨门口迎接韩勇,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韩大哥,一路平安就好!”
韩勇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托大人洪福,这一趟幸不辱命!东西和人,都带回来了!”
接下来,便是繁琐而高效的安置工作。
诸葛风、李恒带着文书小吏,为新来的流民登记造册。
按户分配临时住所,发放初步口粮,安定人心。
招募来的工匠和大夫,被单独安排。
有人领他们熟悉军寨环境,给予稍好的待遇,以示重视。
整个流程在诸葛风和李恒的协调下,有条不紊。
展现了军寨的内政管理能力。
待人员初步安顿,物资也清点入库完毕。
秦猛站在一处高台上,看着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大手一挥,朗声宣布:“诸位将士!诸位乡亲!年关将至,韩兄弟不辞辛劳,顶着风雪,从幽州城为大家采买了年货!”
“今日,见者有份!各营各队,依次领取份例!”
“让咱们铁血军寨上下,发粮发肉,过个肥年!”
命令一下,整个军寨顿时沸腾起来!
各队队正、火长依名册组织本队,列队前往指定地点领取年货。粮食、布匹、少量油盐肉食,分量虽有限,但对边军与新来流民而言,不啻于雪中送炭。许多流民捧着口粮,激动得热泪盈眶。
部分物资被收入库房。秦猛已指示诸葛风,年后可逐步将其投入临时集市,或平价售卖给军民,以期形成军寨自己的小型榷场雏形。
午时,军寨各处炊烟密集升起,空气中食物香气弥漫,欢声笑语四起,冲淡了边塞往日的肃杀。秦猛看着这生机盎然的景象,知道军寨生存发展的根基正在夯实。他也清楚,明年风暴将更猛烈,必须利用好这个冬天,让铁血军寨变得更强大。
午后,十余匹快马飞奔出寨,分别前往各隶属防区,传达秦猛最新的军令与冬训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