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住手。”

眼看着众人即将到了爆发的边缘,李墨不得不开口阻止。

虽然知道这次去没有什么好事儿,但李默必须要面对这一个关卡。

不过赵虎的弓弦没有松开,刀疤脸独眼凶光盯着周子刚。

其他人也是如此,随时等待着李默命令。

什么叫亡命徒?

这就是了。

“怎么称呼?”李默问道。

为首的都尉左右打量了一圈,色厉内荏地喝道。

“我叫周子刚,李默,我乃周副将麾下副官,我劝你最好乖乖带人跟我走,不要自误!”

周围那些人的姿态被周子刚看在眼里,他当然是能分辨得出这些人,并不是在故作姿态。

“否则等大军过来,就不是传唤,是平叛!到时候,你们浑身是嘴,可就说不清楚了!”

“说不清楚?”李默笑着反问了一句。

然后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身后四十七张脸颊。

有麻木,有悲愤,甚至还有残缺,可唯独没有看到有谁害怕。

“周都尉。”

“你觉得我们这些人的做法……有错吗?”

“我……”

周子刚心里无奈至极,作为周韬的亲侄子,他的身份不是谁都知道的。

如果从利益角度出发,张凯死掉对他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但是岭南张家那边,肯定是需要叔叔给一个交代的。

而眼前的这些罪奴营士兵,谁都不能说他们做错了。

周子刚没有回答,他身后的人也面带愧色。

“我知道了。”

李默看着他们脸上的愧色,失望的摇了摇头后,沙哑着声音发出命令。

“来人!”

“把营里所有的马车、所有的老马,全都给老子牵过来!”

“把我们死去的兄弟……”

说到这儿,李墨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道。

“全都抬上来!!”

“百夫长?”王老粗一愣。

“周副将召见,想必……”李默扯出一个森然的冷笑,“是要慰问我们这些凯旋的功臣!”

“我们这些活着的,总得考虑一下死去的兄弟!”

“我们,要带着他们一起去!”

“让他们……也一起去听听周副将的嘉奖!!”

“是!!”

这一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活着的四十七人面无表情,但却一言不发的开始动作。

但他们的行动,却快得惊人!

牵马的牵马,拉车的拉车,抬尸体的抬尸体!

他们默默地,将那一百零六具冰冷的、残缺的尸体,一具一具整齐地码放在了马车上。

鲜血顺着车板“滴答、滴答”地落下。

这种场面看得周子刚头皮发麻,如果让他们就这么过去,他都能想象到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场面。

这他妈是去领罪?

这是去索命啊!

“李默!你……你不要这么极端!”周子刚的声音都变调了。

“极端?”

李默转过头,脸上带着最纯良无辜的表情:

“周都尉,什么叫极端?”

“难道……周副将不是要慰问我们吗?”

“我……”

周子刚彻底闭嘴了。

他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都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李默不再看他,亲自上前,将一具尸体小心翼翼地抱上了马车。

不多时,一切准备就绪。

四十七个活人,一百零六具尸体,一具不少!

“出发!”

李默翻身上了一匹老马,走在最前面。

“目标—城西将军府!”

从罪奴营到城西将军府,不过一里地。

但这短短的一里路,却走得惊天动地!

一支由四十七名重伤残兵组成的队伍,护送着十几辆堆满尸体的马车,在几十名“白净”亲兵的“押送”下,缓缓穿过主干道。

这诡异的组合,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天呐!那是什么?!”

“是罪奴营!是李百夫长!”

“他们……他们拉着的是……是尸体!全是尸体!!”

路过李默自己的院子时。

“吱呀——”

院门被打开,林雨薇显然是听到了动静,她苍白着脸,担忧地望了出来。

她看到了李默。

李默也看到了她。

但他却像没看见一样,目不斜视,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偏转,就那么骑着马,从自家门口,冷漠地走了过去。

“少爷……是林夫人……”

陈通在马车上虚弱地提醒了一句。

李默依旧没有开口。

有大胆的守城士兵拦住了一个“押送”的亲兵,低声问道:“兄弟,这……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那亲兵脸色涨红,憋了半天,最终咬牙切齿地,引用了李默的话:

“别瞎说!”

“这是……周韬副将,要慰问大家!”

“地点,城西将军府!”

一传十,十传百!

周副将要用一百多具尸体来慰问罪奴营的“美谈”,以燎原之势,瞬间传遍了半个铁山城!

“百夫长……”王老粗骑在马上,凑了过来,忧心忡忡,“你这么搞……把事情闹大了,今天怕是不好收场了。”

“怕个鸟!”

马车上的刀疤脸咳出一口血痰,狞笑道:“大不了就是一死!老子这条命是百夫长捡回来的!再死一次而已!”

“刀疤说的对。”

李默勒住马缰,他看着身后那四十七张麻木却又暗藏火焰的脸,猛地拔高了声音!

“兄弟们!”

“我告诉你们!就凭今天这一战!就凭我们拉着的这些战功!”

“最少!也足够让我们所有人脱离奴籍!!”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堂堂正正的人!”

“不比任何人卑贱!”

“任何人!也他妈的不能比我们高贵!!”

走在最前边的周子刚,只觉得心下一沉。

那个张凯也真是个蠢货,要早知道李默这么难缠,又何必跟他对着干。

现在连他自己的小命丢了不说,恐怕还要让叔叔丢一些面子。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十几辆尸车,又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围观士兵……

他身边的一个亲兵,也在小声议论:

“妈的……早知道这样,真该让那张凯死在蛮子手里……哦不,他本来就是死在蛮子手里的……真是死不足惜!”

“闭嘴!”

周子刚猛地回头,压低声音呵斥:

“你们他妈的不想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