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灵儿本已带人准备返回医帐，却意外看到了这一幕，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
“周子刚？”
霍灵儿的心一沉！
或许别人不知道，但她很清楚，周子刚就是周韬的亲侄子。
联想道城头血战和张凯的死……
霍灵儿顿时明白，这是张凯死了的麻烦。
谁让人家有一个好舅舅。
“你们先回去。”
霍灵儿冲身后的医兵下令，“把伤药备足，等我消息。”
“小姐，您……”
“执行命令！”
说完，霍灵儿翻身上马，吊在这支队伍的后方。
……
城西将军府。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周子刚一马当先走来，直接就要往里闯，但却被两杆长戟交叉拦住。
“站住！将军府重地！”
“瞎了你的狗眼！”周子刚怒道，“没看到是我吗？周副将可在里面？”
“呵。”
赵九红冷笑一声，抱着胳膊从门后走出来。
“这儿是城西，不是副将府。”
周子刚觉得自己的脸面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问道。
“赵九红！你敢拦我？！”
“我为什么不敢？”赵九红这才瞥了他一眼，目光充满了不屑，“我爹在里面议事，你等着。”
周子刚看着周围那些面色不善、手按刀柄的城西老兵，硬生生把怒火咽了下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怨毒地瞪了赵九红一眼，勒马退到一旁。
赵九红鸟都没鸟他，反而径直走过了那几十名亲兵，穿过了那十几辆“尸车”，来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他走到了李默的马前。
“李兄弟。”赵九红压低了声音，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刚从里面溜出来。”
“周韬那老狗疯了。”
“张凯死了，他是来找你麻烦的。待会儿，我爹……恐怕也保不住你，我……我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李默坐在马上，平静地看着他。
“谢谢。”
他点了点头：“有你这份心，就够了。”
赵九红一愣，他没想到李默会是这种反应。
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平静得可怕。
“那你……”赵九红指了指他身后那十几辆马车，“你……你带着这些尸体是……”
“嗯？”
李默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赵都尉，你不知道吗？”
他指了指周子刚的方向：“周副将派人来，说是要‘慰问’我们罪奴营。”
“我寻思着，我们这些当兵的，总不能只顾着活人。”
李默的声音陡然拔高，让周围所有士兵都能听见：
“我这些兄弟，为铁山城战死！他们的尸骨未寒！”
“周副将要嘉奖慰问，我这个当百夫长的，总得把他们……一具不少地带来，一起听封赏啊！”
他猛地盯住赵九红，一字一句问道：
“毕竟，今天这一战的战功，应该……足够让我们所有人，脱离奴籍了吧？！”
“……”
赵九红死死地盯着李默的眼睛。
他从那双赤红的眸子里，看到了疯狂，看到了悲愤，更看到了……玉石俱焚的决绝！
“哈……”
赵九红忽然笑了，他摇了摇头，自嘲道：
“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猛地拍了拍李默的马背，重重道：
“没错！”
“霍将军亲口许诺！此战过后，尔等……皆可脱离奴籍！”
他猛地转身，对着李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百夫长，里面……请吧！”
李默点点头，却没有动。
“赵都尉，我要带着我所有的弟兄们……一起进去。”
他指了指那四十七个活人，又指了指那一百零六具尸体。
“没问题吧？”
赵九红看着他，笑了。
“没问题！”
他猛地一挥手，对着门口的守卫大吼：
“传令！李百夫长和他麾下所有英魂！入府！”
“放行！！”
周子刚在后面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冷哼一声，只能在前面带路。
一进大门，李默的心就是一沉。
这哪是议事，这他妈是三堂会审！
宽阔的院子里，黑压压站满了人。
铁山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将领，几乎全都到齐了！
主位之上，霍振东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左侧，是以周韬为首的一众将领，个个神情倨傲面带冷笑。
右侧，则是赵怀安和城西的几名将领，人人带伤满脸悲愤。
旗帜鲜明，泾渭分明！
“副将大人！”周子刚快步上前，躬身禀报，“罪奴营……中人，带到！”
“滚下去。”周韬不耐烦的呵斥了一声。
“是！”
但周子刚退到一旁，李默深吸了一口气，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在他身后，四十七名残兵，艰难地推着十几辆马车跟着。
他们身后，是十几辆堆满尸体、血水横流的马车！
“踏、踏、踏……”
“咕噜……咕噜……”
马蹄声车轮声，还有混浓郁的血腥味，很快充斥着整个院子。
院里其他将领的脸色都变了，周韬也一拍身前的桌子豁然起身。
“李默！！！”
“你他妈的要干什么？！”
“你是要造反吗？！”
李默停下脚步，脸上挤出一丝发自内心的悲痛之色。
“周副将……您……您这是说什么？”
“您不是……您不是派周都尉去传唤我们，说是要……要慰问我们这些基层官兵吗？”
“慰问？！”
周韬嘴角疯**搐着，随即恶狠地狠瞪了周子刚一眼
周子刚疯狂的摇着头说道。
“不……不是我！副将！我没说过！”
“混账东西！！”
周韬手指李默厉声呵斥。
“李默！你是不是有点无法无天了！”
“你还知不知道你们所有人！都是戴罪之身！！”
李默根本没有回答他。
在满院将领的注视下，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残破不堪的甲胄，走到了霍振东的面前，单膝跪地。
“末将，罪奴营百夫长李默，拜见霍大将军！”
然后，他站起身又走到了右侧，对着赵怀安深深一揖：
“末将，拜见赵将军！拜见城西诸位将军！”
他一一行礼，将所有主战派的将领，全都拜了一遍。
最后，他才缓缓转过身，站到了院子中央，站到了那十几辆“尸车”之前。
终于看向周韬。
“周副将大人。”
“您刚才问我，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末将……也想问您一句。”
“您知不知道，今天在城西墙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