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韬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呵斥的话语随口而出。
“废话！本将若是知道，还叫你来干什么？！”
说着周韬甚至没给李默开口的机会，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机。
“我问你，张凯是怎么死的？！”
“是不是你下的手？！”
“周副将！”
李默送来这么好的机会，霍振东又怎么会无动于衷？
“你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当霍振东站出来的时候，李默才感觉到身上一松，暗自懊恼，自己被周韬吓住了。
霍振东起身，来到李默面前，注视着他身后的死人和活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站在你面前的！”
“是刚为铁山城，出生入死、血战归来的战士！”
“他们刚从城墙上抬下来！尸骨未寒，血都未干！”
“你身为副将！”
“你不该……慰问他们吗？！”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里的将领无不动容。
无论他们是哪一个派系的，都对于周韬先前的举动有所不满，最起码霍振东说的这一切是事实。
如果没有这些底层的士兵出生入死，他们又怎能在后方安坐？
况且军人之间最重袍泽之情。周韬刚才着急的举动，已经是犯了大忌。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周韬当然感受到了周围的变化，心中咯噔一下，，嘴里却是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霍将军！我当然敬重这些战士！但是！张凯也是我麾下的都尉！他惨死城头，我总要知道，他是怎么战死的！”
“呵呵……”
李默发出了一道轻微而又极具嘲讽的冷笑，随后缓缓转身，冲着自己的手下下令道。
“王老粗！陈通！刀疤！赵虎！”
“出列！”
四人一瘸一拐走了出来。
林墨上前一步，轻轻拉开王老粗残破的外衣，上边露出深入锁骨的剑伤，在场不少将领都看得倒吸一口冷气。
“嘶！”
“周副将！”李默语气低沉的解释道，“我师傅身中十三箭，他没退！”
说完，李默再次指向陈通，吊在胸前的胳膊。
“他以前就是个书生，胳膊被蛮子的战斧，生生砸断！他也没退！”
他又指向赵虎和刀疤脸身上那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口：
“周副将大人！”
“你知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活下来的？！”
“本将现在，是在问你！”
周韬已经感觉到有点不妙，但还是坚持着，不肯后退一步。
如果今天被李默这个小崽子逼退，之后在铁山城就再无威信可言。
李默还是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抓起带着血迹的长枪指向那些尸体，义愤填膺的说道。
“我罪奴营！”
“一百五十三号人！今日清晨，奉命登城！”
“现在活着的，还有四十七个！”
“包括我李默自己在内！”
“周副将，你现在就当着霍大将军，当着所有将军的面！你可以来看看！”
“你能不能在我们这四十七个活人里，找出哪一个……身上没有伤口！”
“我李默！”
“把我这颗脑袋摘下来！亲手送给你！！”
话音落下，周韬情不自禁的倒退了一步。
他很快反应过来，他又恼羞成怒的看着李默，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李默是站在大义这一边，他同样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放过周韬。
哪怕不能对他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也要从心理上彻底把他压下去。
“周韬！”
“难道你那外甥张凯……是人！”
“我们这一百五十三条命，就他妈的不是人吗？！！”
“你……”
周韬被这一句诛心之问，怼得哑口无言，脸色更是变得铁青无比。
“好。”
就在这时，霍振东再次开口赞了一句，而后缓缓走到李默和那四十七名残兵的面前。
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握拳，然后放在胸口。
对着这群衣衫褴褛、浑身浴血的“罪奴”，行了一个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尔等，有功！”
霍振东的声音，无比凝重。
这一刻的他并没有其他的心思，单纯的就是敬重眼前的这些人。
或许这些人中单纯的一个两个并没有什么用，可他们聚集在一起就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如果铁山城能再多几百几千这样的士兵，霍振东有信心守住！
“铁山城，不会忘了你们！”
“朝廷，永远不会忘了大家！”
“柴山！”
“末将在！”柴山从人群后闪出！
“去找记录官过来！现在！马上！”
“当着所有英魂的面！当场……发放战功！！”
“是！！”
“哗啦！”
霍振东身后，赵怀安，以及所有城西的将领，所有保持中立的将领……
在这一刻，全都站了起来！
他们对着李默，对着那四十七名残兵，对着那一百零六具尸体……
齐齐行礼致敬！
周韬的脸，已经黑如锅底！
在所有人都起身后，他，成了全场唯一一个还坐着的人！
在霍振东冰冷的注视下，周韬不情不愿地，缓缓站了起来。
但他，绝不甘心！
“等一等！”
就在柴山领命要走的时候，周韬发出了尖利的反对声！
“霍将军！发放战功不急！”
“必须！要先调查清楚！张凯战死的原因！”
“我怀疑！此事，和李默，或者他麾下的罪奴营……有直接关系！！”
周韬说完，还恶狠狠地朝着自己那些盟友使眼色，示意他们赶紧附和！
然而——
那些被他目光扫到的将领，有的，开始抬头看天上的乌鸦；有的，开始低头研究自己靴子上的泥巴；有的，干脆悄悄地扭过了脑袋……
没有一个人！
没有一个人敢在此时，站出来附和他！
“你们……”
周韬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愤怒到了极点！
“好！”
“好！好一个铁山城！”
周韬彻底豁出去了，他指着满院的将领，疯狂地吼道：
“如果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不把这残害袍泽的凶手查出来！”
“那日后！人人上阵，都要防着身边的人放冷箭！”
“我倒要看看！”
“这铁山城！还如何守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