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东摆了摆手,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李默啊。”

“安国公当年权倾朝野,门生故旧遍布天下。”

“难道……他就没给你留下点什么保命的资源?”

“或者说,一些不为人知的底牌?”

李默心中一凛。

来了!

这老狐狸,果然还是在试探。

李默苦笑一声,摊开双手,满脸的无奈与落魄。

“大将军,您是知道的。”

“自从家父蒙冤,树倒猢狲散。”

“我来这铁山城的时候,除了这一身剐不下来的肉,就只剩下陈通那个傻小子跟着了。”

“说是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也不为过啊。”

霍振东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

那双眸子里只有坦**,还有几分身为落魄贵族的自嘲。

“罢了。”

霍振东收回目光,挥了挥手。

“也是个苦命人。”

“拿着秘籍,回去歇着吧。”

“谢大将军!”

李默接过柴山递来的《黑铁锻体术》,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躬身告退。

等李默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柴山有些肉疼地关上密库的门,忍不住开口问道。

“将军。”

“那本秘籍虽然只是黑铁,但也是咱们军中不可多得的宝贝。”

“就这么交给这小子,合适吗?”

霍振东重新走到地图前,头也不回地反问。

“柴山我问你,此次城西血战,李默此人,表现如何?”

柴山一怔,脑海中浮现出李默浴血奋战、斩杀逃兵、带头冲锋的画面。

他沉默了片刻,如实答道。

“勇猛无双,身先士卒,不曾退后半步。”

“那就是了。”

霍振东转过身,目光炯炯。

“只要他是为了大夏而战,只要他的刀是对准蛮子的。”

“送他一本秘籍,又有何妨?”

“再好的刀,若是藏在库房里生锈,那也是废铁。”

柴山恍然大悟,随即又有些感慨。

“将军英明。”

“不过这本秘籍极难入门,只怕不是短时间能够练出来的。”

“那就看他的造化了。”

霍振东摆摆手,随即脸色一沉,语气变得森寒起来。

“比起这个。”

“那个周韬,最近是越来越放肆了。”

“张凯的死,让他彻底疯了。”

“这几日,你多注意一些周韬那边的举动。”

“特别是城里进出的外来人口,一定要仔细审查!”

“岭南张家那边,可能会派人来。”

柴山心头一凛,立刻躬身领命。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

前锋营驻地。

虽然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但营地里的气氛却异常热烈。

除了几十个重伤员躺在帐篷里哼哼,剩下还能动的,哪怕是吊着胳膊,都在操场上嘿嘿哈哈地比划着。

脱了罪籍,成了正规军,大家伙儿的心气儿都不一样了。

“百夫长回来了!”

有人眼尖,喊了一嗓子。

众人纷纷停下动作行礼。

王老粗光着膀子,露出一身精悍的腱子肉,正拎着那杆大枪指点江山,见李默回来,咧嘴一笑。

“百夫长,要不要跟着一起练练?”

“这帮兔崽子,现在劲儿大着呢!”

李默摇摇头,看了一眼王老粗。

“师傅,你跟我回家一趟。”

“陈通,刀疤,你们俩盯着训练,别出乱子。”

“是!”

刀疤脸和陈通应了一声。

王老粗虽然疑惑,但也没多问,披上衣服就跟着李默往外走。

一路无话。

回到小院。

林雨薇正在院子里晾晒李默换下来的血衣,见两人进来,有些讶异。

“夫君,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不是说去军营了吗?”

李默笑着回道,“今天休整,没什么大事。”

“雨薇你先回屋里歇着,我有事跟老王商量。”

林雨薇乖巧的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里屋。

李默也没废话,从怀里掏出黑铁秘籍扔在桌上。

“师傅,你见多识广,给掌掌眼,认不认识这玩意儿?”

王老粗拿起来瞅了两眼,撇撇嘴说道。

“嗨,我当是什么宝贝呢。”

“这不就是《黑铁锻体术》么,怎么了?”

李默语的气说凝重道。

“我印象中,不论是在京城还是在边关,都很少看见这种成体系的秘籍。”

“以前只当是传说,没想到真有。”

王老粗摇了摇头,嘿嘿一笑说道。

“我的大少爷哎。”

“您以前那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风流少爷,整日里都是吟诗作对,赏花弄月。”

“这等粗鄙武夫才练的玩意儿,哪能入得了您的法眼?”

“您当然用不着练武。”

对于王老粗的调侃,李墨没放在心上,不过也借此确认某些事实。

“师傅啊,我现在没有退路了。”

“周韬盯着我,蛮子盯着我。”

“光靠一身蛮力,我不一定能活到最后。”

“你帮我讲一讲,这所谓的武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着李默如此认真,王老粗也收起了笑脸。片刻后叹口气,怅然开口。

“既然你叫我一声师傅,有些事,也该让你知道了。”

“我曾是京城八十万禁军的枪棒教头。”

“原名,王超。”

李默瞳孔一缩,没料到他还有如此惊人的来历。

王超却好像沉浸在了当年的回忆中,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悲凉起来。

“五年前,我夫人带着刚满月的儿子回家探亲。”

“半路被伏牛山的悍匪劫走,等我赶到的时候……”

王超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那双虎目中泛起泪光。

“只剩下两具受尽凌辱的尸体。”

“我一怒之下,单枪匹马杀上伏牛山,屠了那山寨三百口人!鸡犬不留!”

“但也因此犯下滥杀之罪,得罪了权贵,被革职查办,发配至此,成了个等死的罪奴。”

李默心中震撼至极,没想到这个大大咧咧的师傅,竟然有如此悲惨的过去。

但他可没有出言安慰,未经他人苦啊,莫劝他人善。

王超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滴,指着桌上的秘籍又说道。

“扯远了。”

“说回武道。”

“这天下的武学,殊途同归,大体分为两脉。”

“一是炼体,二是炼气。”

“这本《黑铁锻体术》,还有外面流传的什么《快刀十八斩》、《铁布衫》之类,就是最普通的炼体武学。”

“主修筋骨皮膜,练到极致,也能刀枪不入,力举千斤。”

见他说到这儿就又停了下来,李默忍不住追问道。

“师傅,详细说说。”

王超摇了摇,苦头笑一声说道。

“我知道的也很少。”

“我也就是个半吊子。”

“之前传给你的那套盘龙枪法,虽然也是炼体路子,但如果能练到极致,也能由外而内,产生一丝内力。”

“也就是所谓的炼气。”

说到这里,王超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流在颤动。

正是李默之前感知到的那缕“头发丝”。

“你看。”

“这就是内力。”

“有了这口气,武者的实力就会发生质变。”

“但这,也仅仅是在下三品徘徊。”

“至于更高的境界,什么中三品、上三品,甚至是传说中的宗师……”

王超眼神黯淡,叹了口气。

“那都是大将军那种级别的人物才能接触到的。”

“我就不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