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李默转过身,看着这位霍振东的独女。

月光下,他的眼神比这塞外的夜风还要冷冽几分。

“霍大小姐。”

“这难道不应该问问你那个大将军父亲吗?”

“堂堂一军主帅,为什么连一座铁山城都掌控不了?”

“为什么要被一个副将,逼得要靠出卖手下来苟延残喘?”

霍灵儿贝齿紧咬红唇,脸色煞白。

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父亲的无奈,周韬的跋扈,她都看在眼里。

“对不起……”

良久,她低下头,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颤抖着递到李默面前。

“这是我娘留下的。”

“她曾是大夏最好的机关勘探大师。”

“这是她当年亲手绘制的塞外地形勘探图,比军中的地图要详细百倍。”

“希望能对你有用。”

李默接过羊皮纸,触手温润,显然是被主人经常摩挲。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霍灵儿一眼。

霍灵儿被他看得有些慌乱,又忍不住问道。

“你知不知道……此去,是死路一条?”

“周韬没安好心,蛮子更是凶残成性。”

李默将羊皮纸揣入怀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当然知道。”

“我有得选吗?”

“我不去,前锋营就得死,甚至会被扣上抗命的帽子,被自己人杀个干净。”

霍灵儿心头一颤。

“那你……”

“你就不怕我半路逃跑吗?”李默打断她,似笑非笑问道,“毕竟,这可是去送死。”

霍灵儿眼神坚定的和李默对视着,“我不怕。”

“我相信安国公的为人,我也相信你。”

李默先前看过霍灵儿给伤员治病,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也没有任何嫌弃的眼神。

他愿意相信霍灵儿说的是实话,可谁又敢保证这不是霍振东再借机安抚人心啊。

“走了。”

李默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投入了黑暗中。

……

回到前锋营。

李默没有惊动其他人,直接将王超、刀疤脸、陈通和赵虎四人,叫到了自己那个小院里。

昏暗的油灯下,李默把刚才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几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刀疤脸直接破口大骂道。

“操他大爷的周韬!”

“这老狗还要不要脸了?!”

“拿咱们百夫长的命去换和平?他也配当副将?我呸!”

陈通也气得浑身发抖,“这老东西简直不当人子!生个儿子肯定没屁眼!”

一旁的王超脸色古怪,幽幽开口。

“那个,周韬早年受过伤,本来就没有后代。”

“这也是他对张凯那个外甥看得比亲儿子还重的原因。”

陈通愣了一下,随即一口唾沫吐在地上。

“那是他活该!断子绝孙的玩意儿……”

“行了。”

李默摆摆手,语严气肃地说道。

“骂他也死不了。”

“大家都议一议,接下来该怎么办?”

“军令估计明天一早就会下达,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先看看这幅地图。”

说完,李默从怀里掏出霍灵儿赠予的羊皮纸,铺在桌面上。

王超凑过去一看,立马惊呼出口。

“好东西!”

“这就是霍灵儿那个机关大师母亲的手笔?”

“太详细了!连哪里有暗河,哪里是流沙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比咱们用的那种只画个大概方位的地图,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啊!”

刀疤脸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的问道。

“老王,这东西有用吗?”

“咱们不是去送死……哦不,去谈判吗?”

“有用!肯定有用!”

王超激动地指着地图上,距离铁山城西北方向的一处峡谷标记。

“你们看这里。”

“黑风口!”

“这是蛮子大军粮道的必经之路!”

“根据斥候之前带回来的零星消息,再加上这地图的地形分析……”

王超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精光。

“这里,极有可能就是蛮子的囤粮重地!”

“距离铁山城,只有五十里!”

“咱们可以从这里入手!”

陈通虽然不懂打仗,但也听懂了大概,看着地图惊叹道。

“若是能有一千精兵,奇袭这黑风口,烧了蛮子的粮草……”

“那蛮军缺粮,退兵也就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这可是围魏救赵的大计啊!”

刀疤脸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后反应过来,诧异地看向李默。

“百夫长……”

“咱们……不是说去谈判吗?”

“怎么又要去烧粮草了?”

李默冷笑一声,目光如刀。

“谈判?”

“你觉得周韬和蛮子,会给我们谈判的机会吗?”

“那是鸿门宴!是刑场!”

“只要我一出城,蛮子的刀就会架在脖子上。”

“到时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有死路一条!”

刀疤脸挠挠头,憨声道。

“那肯定没有。”

“俺听百夫长的,您说干啥就干啥!”

李默手指重重地点在“黑风口”那个位置上,声音低沉而有力。

“既然他们想让我们死。”

“那咱们就置之死地而后生!”

“谈判是假,奇袭是真!”

“咱们就去看一看,这个蛮子的粮仓,到底有没有搞头!”

“要是有机会,就干他一票大的!”

“要是没机会……”

李默说到这儿,语气突然变得冷冽起来。

“那就再找其他破绽!”

“反正老子绝不会坐以待毙!”

一直沉默的赵虎突然指着黑风口,边上的地形图,快速比划了几个手势。

陈通翻译道,“少爷,赵虎说……”

“这地方虽然隐蔽,但也极其险要。”

“两侧山壁如刀削,是个天然的口袋阵,易守难攻。”

“如果我们贸然进去,一旦被发现,被人堵住口子,那就真成了瓮中之鳖了。”

李默看着地图,眉头紧锁。

赵虎说得没错。

这是一步险棋。

也是一步死棋。

但现在,除了这步棋,他已经无路可走。

“慢慢商量。”

李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咱们还有一百号人,还有一百匹快马。”

“一定要有个万全之策。”

“最起码……”

“要给咱们留出一天的时间差。”

“如果实在事不可为,到时候……”

李默抬起头,看着几位生死兄弟,一字一句地说道。

“直接逃!”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