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府，书房内烛火摇曳。
霍振东提笔在那份调令上重重盖下大印，随手丢给了一旁的柴山。
“去吧，把东西给他送过去。”
柴山接过手令，看着上面那鲜红的印章，脚下却像生了根，没有挪动。
他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
“大将军，这样……真的好吗？”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让李默去送死。”
“他是个人才，这么折了，可惜。”
霍振东抬起头，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此刻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柴山，你觉得他是去送死。”
“但如果……他死不了呢？”
“如果他能活着回来呢？”
柴山一愣，随即苦笑摇头。
“大将军，那可是一百人对数万蛮军，还是去蛮子的大营。”
“活着回来？这……不太可能吧。”
“我看未必。”
霍振东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前锋营的方向。
“这小子身上有一股邪劲儿。”
“从罪奴营到前锋营，哪一次不是必死之局？”
“可他偏偏都活下来了。”
“我相信他没那么容易死，他既然敢答应，就一定是有自己的考虑。”
说到这里，霍振东转过身，沉声吩咐道。
“再去密库一趟。”
“再取几本黑铁级的武技秘籍，一并交给他。”
“另外，装备和粮草，在原有的基础上，再多备三成！”
“不管他是去送死还是去拼命，我这个做大将军的，总得给他把刀磨快点。”
柴山心头一震，连忙躬身。
“是！属下这就去办！”
柴山刚转身准备离去，书房的大门却被人一把推开。
“砰！”
霍灵儿一脸寒霜地闯了进来，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霍振东。
“父亲！”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柴山见状，尴尬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霍灵儿却根本不管这些，大声质问道。
“李默再怎么说，也是愿意为铁山城而战的功臣！”
“他救了那么多兄弟，守住了城墙！”
“您怎么能……怎么能亲手把他推出去送死？！”
“这就是您的大义吗？！”
霍振东眉头微皱，没有解释，只是冲着柴山摆了摆手。
“你先下去。”
“是。”
柴山如蒙大赦，逃也似地离开了书房。
待房门关上，霍振东才看着女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灵儿你不懂，这并非我的本意，而是局势所迫。”
“满城将领都要议和都要粮草，我若是强行保他，军心就散了。”
“局势？又是局势！”
霍灵儿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脸上满是失望。
“父亲，我觉得您这个大将军当得太窝囊了！”
“若是母亲在世，她绝不会如此！”
“她绝不会为了所谓的局势，去牺牲一个无辜的英雄！”
提到亡妻，霍振东的身躯猛地一颤。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作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霍灵深深的儿看了父亲一眼，说道。
“父亲。”
“我一直都很敬佩您，把您当成我的榜样。”
“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说完，她转身跑了出去。
偌大的书房只剩下霍振东一人，在昏暗的烛光下格外萧索。
……
半个时辰后。
前锋营，李默的小院。
柴山带着带着百人份的精良装备和肉干粮草，以及五本黑铁秘籍，公事公办的和李默交接。
“李百夫长。”
“这是大将军特批的，都在这儿了。”
“多谢柴大哥！”
李默真诚的感谢道，
“劳烦柴大哥跑一趟，要是不嫌弃，留下来喝口粗茶，吃顿便饭？”
柴山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箭和一份手令，递在李默身前说道。
“饭就不吃了。”
“军令如山。”
“李默，听好了。”
“大将军有令，你只有一天的时间准备。”
“明日清晨，必须出发！”
李默接在手中，点了点头回道。
“明白，明日清晨，前锋营准时出城。”
公事办完，柴山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意味。
“李兄弟保重，我等着你回来……咱们一块喝酒！”
李默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柴山能够左右的，可心中还是有几分不舒服，于是意味深长的开了个玩笑。
“柴大哥，如果……我是说如果。”
“我此去不是去和谈呢？”
柴山愣了一下，很快也开玩笑的回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看着柴山离去的背影，李默心中暗道，这家伙也没有那么高傲了。
李默转身立刻回到前锋营，冲着远处忙碌的陈通和刀疤喊了一声。
“陈通！刀疤！”
“在！”两人立刻跑了过来。
“把装备和粮草，立刻发下去！”
“让兄弟们吃饱，穿暖，把刀磨快！”
“另外，把消息透露给他们。”
“告诉他们，咱们这次出城，名为谈判，实为……九死一生！”
刀疤听了着急的说道。
“百夫长！”
“这时候说实话……会不会引起兵变啊？”
“毕竟大家才刚过上几天好日子……”
李默摇了摇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现在兵变，总比出了城、到了蛮子眼皮子底下兵变好！”
“那是害死所有人！”
“而且我觉得，大家不一定会跑。”
“尝过血腥味的狼，不会再甘心做狗！”
……
与此同时。
副将府。
周子刚带着一队精锐人马，风尘仆仆的归来，然后得意地和周韬禀报。嗯，谢谢
“叔叔，办妥了！”
“我和蛮子那边交涉好了！”
坐在太师椅上的周韬猛然睁眼，平静地问道，“蛮子那边怎么说？”
“他们同意了！”周子刚兴奋地说道。
“他们说了，只要咱们有诚意，愿意谈。”
“地点就约在百里之外的瀚海平原！”
“那里地势开阔，正如叔叔所料，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周韬特别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心里又想起了什么，谨慎的开口问道？
“你去蛮营，对方是谁接待的你？可曾见到蛮军主帅？”
周子刚悻悻一笑，尴尬回道。
“这个……”
“叔叔您也知道，那些蛮子长得都跟黑熊似的，披头散发，说的话也叽里呱啦的。”
“在我眼中都一个样，反正是个大官，前呼后拥的。”
“蠢货！”
周韬冷哼一声，狠狠瞪了他一眼。
“连人都没认清就回来了？”
“办事如此不牢靠！”
周子刚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
周韬虽然不满，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只要蛮子肯接这个茬，肯把李默引出去，那就是大功告成。
“罢了。”
“地点既已定下，那就好办了。”
周韬挥了挥手，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把地点和时间，立刻送给霍振东和赵怀安。”
“告诉他们，路，我已经铺好了。”
“剩下的，就看那位安国公世子，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