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千把明晃晃的钢刀,刘瑾阴沉扭曲的脸上突然平复下来说道。

“好!”

“好!”

“好得很!”

刘瑾盯着李默,阴恻恻笑着继续说道。

“真没想到啊。”

“安国公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这个种,在这苦寒的边疆,倒是威风得很呐!”

“拥兵自重,威胁监军。”

“李大都统,这笔账,咱家记下了。”

“今夜,咱家就会修书一封,参你一本!”

“到时候,希望你在陛下面前,还能有这份硬气!”

李默闻言,非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上前一步,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请的手势说道。

“那就不劳公公费心了。”

“末将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就在这无双营,等着公公的折子!”

“哼!”

刘瑾冷哼一声,调转马头就要离开。

一旁的周韬见状,还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公公,这小子太狂了,咱们就这么……”

“啪!”

一声脆响!

刘瑾反手就是一鞭子,狠狠抽在了周韬的身上,在他胸口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印记。

“啊!”

周韬惨叫一声捂着胸口,满脸惊愕。

刘瑾看都没看他一眼,怒骂道。

“闭嘴!”

“还嫌不够丢人吗?!”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若不是你无能,咱家何至于受这群兵痞的气?”

“滚!”

骂完,刘瑾一夹马腹,带着东厂的番子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校场。

周韬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怨毒地瞪了李默一眼,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随着这帮瘟神的离开,校场上紧绷的气氛终于松懈下来。

“呼……”

一直按着刀柄的柴山,走到李默身边,神色复杂地说道。

“李默,你今天……太冲动了。”

“得罪了刘瑾,以后这小鞋,怕是穿不完了。”

“小心行事吧。”

说完,柴山摇了摇头,翻身上马,匆匆离去。

相比于柴山的担忧,赵九红却是满面红的感慨道。

“啧啧啧。”

“李兄弟,我今天算是彻底服了。”

“对着监军拔刀,逼着东厂低头。”

“这事儿若是传出去,你李默的大名,能止小儿夜啼!”

说着,赵九红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我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如你了。”

“换做是我,我有那个胆子杀蛮子,却没那个胆子……对抗皇权。”

李默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

皇权?

在这个乱世,手里的刀,才是最大的权!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保持着拔刀姿势的士兵们,温和下令道。

“都把刀收起来吧!”

“解散!该休息的休息,该训练的训练!”

“是!!”

震天的应诺声响起。

王超、刀疤脸和赵虎三人,低着头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愧疚。

“大都统……”

王超是个老兵油子,苦涩说道。

“是我们给大人惹祸了。”

“刚才若不是为了护着我们……”

“起来!”

李默环视四周,看着那些还没有散去的士兵,语气很自然的说道。

“什么惹祸不惹祸的?”

“记住我说的话!”

“以后整个无双营,只要我李默还没死!”

“只要我这口气还在!”

“你们!就不用受任何人的气!”

“更不用听任何人的瞎指挥!”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这番话,说得霸气侧漏,护犊子护到了极致。

那些原本心里还有些忐忑的士兵,听到这话,一个个眼眶通红,热血沸腾。

“大都统威武!!”

“誓死追随大都统!!”

轰然的叫好声,几乎要掀翻了营帐。

看着这一幕,赵九红在旁边感慨地摇了摇头。

“李兄弟。”

“你这收拢人心的手段……的确有一套。”

“经此一事,这无双营,算是彻底姓李了。”

……

与此同时。

铁山城,长乐坊。

这里已经被刘瑾征用,成了他的临时行辕。

哪怕是在这战乱之地,长乐坊内依旧是暖香袭人,丝竹悦耳。

刘瑾半躺在铺着锦缎的软塌上,手里端着玉质的酒杯,脸色依旧阴沉。

周韬在一旁忙前忙后的吩咐道。

“快!都愣着干什么?”

“给公公倒酒!”

“那个谁,去给公公捏捏腿!手劲儿轻点!”

见刘瑾脸色稍缓,周韬这才小心翼翼凑上前,赔着笑脸说道。

“公公您消消气。”

“不用跟那个李默一般见识。”

“那小子虽然现在跳得欢,但毕竟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

“依我看,他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只要粮草大权在您手里,咱们想怎么捏死他,就怎么捏死他!”

“呵。”

刘瑾突然发出一声轻笑,斜眼瞥了周韬一眼说道。

“秋后的蚂蚱?”

“如果他是秋后的蚂蚱。”

“那你是个什么东西?连个蚂蚱都斗不过的废物?”

周韬脸上的笑容僵住,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瑾放下酒杯,推开身边喂酒的女子,缓缓坐直了身子说道。

“周韬啊。”

“咱家把你从死牢里提出来,已经是破了例,担了天大的干系。”

“咱家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

“你要告诉咱家……”

刘瑾伸出保养得极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周韬的胸口警告道。

“你的价值,到底在哪儿?”

“若是没有价值……”

“那咱家能把你捞出来,自然也能把你……再送回去。”

“甚至,送你去见你的外甥。”

周韬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遍磕头一边说道。

“公公明鉴!”

“我有用!我有大用!”

“我在铁山城经营多年,虽然现在失势,但还有不少暗线!”

“而且我对霍振东和李默了如指掌!”

“我愿为公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只要公公一声令下,我就是您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哪怕是让我去咬死他们,我也绝不含糊!”

刘瑾看着脚下瑟瑟发抖的周韬,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他重新躺回软塌,闭上眼睛,享受着身边女子的服侍。

“很好。”

“希望你……记住自己的话。”

“若是再让咱家失望……”

“哼!”

周韬听出了其中的杀意,连忙磕头谢恩,然后识趣地弓着身子,默默退了出去。

……

夜色降临。

铁山城外,火把连绵数里。

两百辆满载粮草的大车,在重兵的护送下,缓缓驶入城门。

这是铁山城的救命粮!

城中一半以上的将领,都带着手下亲自出城迎接。

赵怀安作为目前的城防主官,自然也在其中。

刘瑾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列,享受着众人的恭维和欢呼。

“刘公公辛苦!”

“公公真是咱们的救星啊!”

“若无这批粮草,铁山城危矣!”

面对众将的吹捧,刘瑾一改白天的阴狠,脸上挂着谦虚和煦的笑容。

他冲着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细声细气地说道。

“诸位将军言重了。”

“这都是陛下的恩赐,是皇恩浩**。”

“咱家不过是个跑腿的奴才,哪敢居功?”

一番客套之后。

刘瑾看似随意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赵怀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对了,赵将军。”

“如此盛况,怎么不见霍大将军的身影?”

“咱家来了这么久,除了刚进城那会儿,还没怎么跟大将军好好聊聊呢。”

“大将军……去哪儿了?”

这看似随口一问,实则暗藏杀机。

他在试探霍振东的虚实!

赵怀安面色不变,心中却是警铃大作。

他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道。

“回公公的话。”

“大将军近日武道有所感应,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

“所以……需要闭关一段时间。”

“闭关?”

刘瑾眉毛一挑,眼神中多了一丝狐疑。

“在这个节骨眼上闭关?”

“那这城中大小事务……如今是谁在做主?”

赵怀安挺直腰杆,不卑不亢地说道。

“大将军闭关前已有交代。”

“委托末将……全权处理!”